第一卷 不归岛 第七章 惊变
一 数道闪电划过夜空,漆黑的夜空瞬间被耀成深蓝色。雷声似沙场上的战鼓,轰隆隆的响个不停,好像要将这世上所有的妖魔鬼怪、凶神恶煞全部唤醒。 柳春风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夜色中,大雨便倾盆而下。 章君平走到厅门口,看着大雨,道:“下雨了……”栾羽兴奋的双手一搓说道:“哎,你们说今晚那个什么,什么妖怪能不能出来?”穆清沙一拍桌子,喝道:“那些臭东西今晚不来便罢,如若是来了,哼哼……大爷我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栾羽摸摸脑袋,嘿嘿笑道:“嗯,不错!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脑袋可不是给他们当夜壶用的!” 路天遥呷了口茶,道:“我觉得那柳春风说话态度诚恳,不象是在说谎,你们认为呢?”庞晚钟摇摇头,道:“行走江湖,不能太相信直觉。”唐世流点头道:“不错,知人知面不知心阿!”慕容天叹了口气,道:“我看,目前我们还是先各自回房,将来时的路默画出来再说吧!”方觉然起身离座,看了看厅外的大雨道:“也好,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会自乱阵脚。” 章君平看着任龙吟问道:“任兄,很长时间没有说话。难道……”任龙吟收回望向厅外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有几个环节想不通。”“噢,可否说出来听听?”章君平双眉一皱问道。任龙吟摆手一笑,道:“我总是觉得有几处地方无法自圆其说。但现在还说不出来,没有头绪。” 任龙吟话声刚落,箴言堂外突然传来似风声又似哨音的怪声。其音尖锐刺耳,由远及近,忽短忽长,此起彼伏。在闪电和雷鸣的衬托下,让人听了牙根发痒,浑身不舒服,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栾羽一搔头,笑道:“嘿嘿,不会是那些怪物出洞了吧?!”穆清沙抽出雁翎刀,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冲出箴言堂。 “你们这些龟孙子,有本领现在就现身,跟大爷我穆清沙决一死战!”穆清沙边喊边挥舞着雁翎刀。雁翎刀在漆黑的雨夜,显得格外耀眼,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穆清沙的脸,随着夜空一个闪电的划过,忽明忽暗,犹如一个面目狰狞的惩恶天神。 “穆兄,小心!”声到人至。任龙吟如天马行空一般,腾空而起。在大雨的夜空中,犹如一只展翅的大鹏,俯瞰着地面。手中长剑,在空中挥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剑身四周的雨珠,受到剑气的催动,如千百万颗银珠,向穆清沙身前三尺之处的地面激射而去。 “轰”地一声,地面由于受到剑气和雨珠的冲击,顿时炸开一个一尺深的大洞。地面下的洞中,传来一声似猛兽受伤时的惨叫,惨叫声在大雨的夜空中回荡着。随着惨叫声,地下窜出一只闪着惨绿色目光,浑身长着黑色绒毛的怪兽。 任龙吟刚刚落地,箴言堂内的群侠便都鱼贯跃出。相互背靠背,圈成一个圆。穆清沙背靠任龙吟轻声说道:“多谢任兄!”任龙吟横剑在胸,微微一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如若刚才是我,穆兄也会及时出手相救的。” 怪兽用一双惨绿色的眼睛,不停的扫视着群侠。一双利爪在空中毫无章法的挥舞着,喉咙中不时地发出长短不一的吼叫,仿佛是在呼唤着同伴。 栾羽用肩头抵了抵方觉然,道:“哎,这鬼东西不是喜欢成群结队的出现吗?怎么现在才一个?这够谁玩得,真是的!”章君平努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章君平话声刚落,那怪兽就突然的停止了吼叫。 静。 箴言堂外的天井中,突然之间静得出奇。静得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雨水打在群侠身上的簌簌之声。 大雨。 无情的泼洒在群侠的身上。转瞬间,衣服已经被雨水淋透。淋透的衣服,如同是被施加了咒语一般,紧紧的裹在群侠的身上,舒畅的呼吸此时已经成了一种奢望。 冰冷的雨珠。 肆无忌惮的激打在群侠的脸上,如同针扎。群侠任凭雨珠顺着睫毛流下,也不曾眨一下眼睛。因为,他们生怕在眨眼的一瞬间,怪兽发出致命的一击。 长长的银色闪电。 一瞬间将黑漆漆的夜空打碎。雷鸣过后,挹翠庄的围墙之上,同时冒出无数颗惨绿色的眼睛。 “好了,乌鸦嘴!这下如你所愿了。”章君平愤愤地说道。栾羽大笑道:“好啊!多多益善!一次将它们杀光,省得再费力气得去找去杀!” 说话间,围墙上的魑魅皆已翻墙而下。它们边慢慢的聚拢,边用仿佛是饥饿了千万年的眼神,注视着群侠。 “它们一共是六十只!”阮止崖眯着眼睛看着魑魅缓缓地说道。方觉然道:“你们看,柳总管出来了!”章君平冷冷一笑,道:“看来这群怪兽是受他的指挥!”穆清沙恚努道:“让我去先杀了他再说!”任龙吟迅速的拉住穆清沙的手,说道:“先看看再说!” 随后又提高嗓音,喝道:“大家要相互保持好距离,不要被冲散了!” 蓦地,一声尖锐地哨声划破寂静。魑魅同时发出嗷嗷的怪吼,向群侠奔袭而来。地下聚集的雨水,在魑魅硕大的脚下飞溅而起,在黑暗的地面衬托下,显得是那样的晶莹美丽,好像是过节时释放的烟花。 方觉然在默默地听着自己的心跳。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娴云的影子。晨曦中,娴云手握相依剑,道袍迎风飘摆,是那么的清晰可及。这是一年前,娴云在峨嵋金顶送他下山时的情景。想到这里,方觉然的心突然的一阵痉挛,一种莫名的压力在一瞬间向他袭来,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有压力,并不是方觉然怕死,而是他要好好的为娴云活下去。方觉然深吸一口气,淡淡的一笑,注视着离他越来越近的魑魅。 章君平握剑的右手手背,鼓起了数根青筋。他生平大大小小战役不下百场,而与如此硕大无朋的怪兽搏斗还是第一次。他深吸了一口气,想到:自从上了挹翠岛,精神总是绷得紧紧地,但愿这是最后一次。因为,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唐世流将双手轻轻的放到腰际两旁的豹皮袋中。他发暗器时,从来不带鹿皮手套,因为他用的暗器从来不淬毒。唐世流在儿时就曾发过誓,他要做唐门中唯一暗器不淬毒的人。几十年之后,他的确做到了。多年来,他对自己发暗器的手法、准度、力度的认知只有两个字:信心。 慕容天已分不清握剑右手中的水,是汗水还是雨水。他将身形调整了一下,调整到一个即可进攻又可退守的姿势。他生平最讨厌的事就是:被任何人或事逼到一个两难的境地。 让一个从小就生活在一个优越环境中的人,在一个无法挽回的环境中,做出抉择的确很难。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那种他人替他们做事,解决问题的生活方式。这也许就是,那些世家子弟在武功上也许是江湖一流,而在为人处事上确是末流,从而一代不如一代的一个原因,一个宿命。 栾羽将悬在腰间葫芦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是他多年来,在面临大阵仗时的一个习惯。 “啪”栾羽将手中的铁索软鞭轻轻一挥,喝道:“来吧!你们这些鬼东西。让你们见识见识栾大爷的厉害!” 魑魅在离群侠五尺之地,突然散开,分成数个小型的攻击方队,与群侠逐个厮杀起来。 五尺。 四个硕大的魑魅,挥舞着利爪如恶狼扑食一般,向任龙吟冲了过来。 四尺。 任龙吟默默地注视着魑魅,手中守柔剑因内力的催动,“嗡嗡”作响。 三尺。 四个魑魅中,一个魑魅突地腾空而起,如泰山压顶般攻向任龙吟;一个魑魅迅速倾倒硕大无朋的身体,一双利爪以横扫千军之势,封住任龙吟的下盘。另外的两个魑魅,双管齐下左右一分,四只利爪将任龙吟的左右罩了个密不透风。 二尺。 八只利爪离任龙吟的头顶、双腿、两臂的几大要穴只有二尺之遥。任龙吟出剑,守柔剑后发先至,剑尖在手腕的抖动下,如数朵绽放的白莲,将攻向自己头顶的魑魅硬生生的逼退。与此同时,任龙吟身体后仰腾空而起,避开了左右和下盘三个魑魅的攻击。 在空中,任龙吟看到章君平一人力战六个魑魅。他那游动的身形与魑魅相比,显得是那样的单薄。 任龙吟未等身形用老,手中守柔剑如银龙一般向四个魑魅刺出。雨珠随剑气四处激射,如同千万枚珍珠在空中飞舞。四个魑魅全然不顾攻向眼睛的雨珠,依然向任龙吟身体靠近,意图在任龙吟身体还未落地之前将其置于死地。 “哈哈,来呀!来抓我呀!”栾羽用常人无法想象的身法与四个魑魅周旋着。手中铁索不时地击打在四个身形笨拙的魑魅身上,如同是一个驯养怪兽之人。 方觉然手中如影剑似划过天空的闪电,一剑比一剑快。虽然一人与五个魑魅搏斗,但是他的剑招中丝毫没有守式,身形一直向前冲。 唐世流不断的变幻着身形,与魑魅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到目前为止,他至少换了六种暗器。每一种暗器,都会让江湖中人谈虎色变。而此刻打在魑魅身上,却都是如泥牛沉海毫无反应。就连魑魅的眼睛,都不是它们的死穴。 在空中,任龙吟的守柔剑如苍龙出海一般,刺中魑魅的肩膀。他身体借力在空中一旋,像是飞旋的陀螺,飞离四个魑魅的控制范围,轻盈的落地。 任龙吟身体刚一落地,身后忽的传来“啊”的一声闷哼。他迅速的将手中剑舞了个风雨不透,封住四个魑魅的攻击。扭头向身后看去—— 穆清沙倒在离他只有二尺左右的地上。雨水无情的敲打在穆清沙的脸上。嘴角流出的鲜血与雨水融为一体,缓缓的流到地面上。 一只魑魅疯狂的扑向倒在地上的穆清沙。 “呔!”慕容天大喝一声,将手中的折扇掷向正要扑向穆清沙的魑魅。与此同时,慕容天身后一只魑魅的一双利爪,一式饿虎扑食向慕容天的头颅抓去。 任龙吟腾空而起,手中守柔剑嗡嗡作响,身子如同离弦之箭,飞一般的向魑魅冲去。 “噗”的一声,守柔剑刺入魑魅的心脏。魑魅发出刺耳的怪叫声,一双利爪在空中疯狂的乱抓着,身子又向任龙吟的方向前冲了几步,然后轰然倒地。 慕容天惊魂未定的抓起地上折扇,向任龙吟看了一眼,随后用力的点了点头:“多谢”。任龙吟淡淡的说道:“何必多礼!” 此刻,远处蓦的传来高低起伏的哨声。魑魅听到哨声后,全部撤离战局,重新集结。随后,又分成两批,一批在地上寻找受伤或死去的同伴;另一批则排成一排再次向群侠合围过去。 风更急,雨更大,激战再次开始。 “呜……” 远处传来沉闷的号角声,让人听后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象是雨夜中的幽灵,在不停的召唤着人的灵魂。 魑魅听到号角声,随即由拼死决战的阵型,转换成且战且退。转眼之间,魑魅已经退出箴言堂的天井。 “想逃?留下性命再说!”栾羽大喝一声,飞身欲要追赶魑魅。任龙吟迅速地抓住栾羽的手臂,说道:“穷寇莫追!”庞晚钟道:“小心门外有埋伏!” 说话间,魑魅消失在挹翠庄门外漆黑的夜色中。 “嗨!这算什么?!”栾羽一跺脚怒道,“就让它们这些畜牲,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刚说完话,栾羽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原地一跳,喊道:“柳春风!柳春风!你快给我滚出来!”栾羽边喊,边在箴言堂外的天井中疯狂的寻找起来。 “别找了,他已经死了!”路天遥沉声说道。 路天遥的话声刚落,栾羽顿时停住身形,问道:“在哪里?” “在这儿,章兄也死了!”慕容天用略带忧伤的语气说道。 大雨中,章君平和柳春风的身体相距五尺之遥,皆是向前卧倒在黑黑的土地上。 天空骤然划过一个闪电—— 两人的鲜血,从没有头颅的脖颈处缓缓得流出,与地上的雨水交融在一起,蜿蜒的流淌着。在闪电的照耀下,显现出异样的色彩,让人不寒而栗。 “这算什么?怎么这些畜牲连自己人也杀?”栾羽急躁地说道。唐世流缓缓的说道:“这其中一定有蹊跷。”路天遥自言自语的道:“难道这魑魅根本就是,这岛上土生土长的一种猛兽?”方觉然摇头说道:“不可能,这魑魅进退皆是由人来控制,怎么可能是无组织的土生土长的魑魅?” 远处,任龙吟蹲在穆清沙的身旁。 “幸好慕容兄将那个魑魅击退,否则穆兄的头颅也就被那该死的魑魅取走了。”庞晚钟抹了一把敲打在脸上的雨水,缓缓说道。 任龙吟慢慢的将穆清沙的双眼合上。在这一瞬间,他的心突然的一阵抽搐,痛楚随之在全身蔓延。 人生真是变幻无常,让人无法捉摸。就在一个时辰以前,他们三个还是有说有笑,而现在却—— “任兄节哀。”慕容天轻轻的走到任龙吟的身后,拍了拍他肩膀劝道。 任龙吟收住思绪,淡淡的一笑道:“如果不是穆兄救我,也许倒在这里的就是我!”慕容天叹了一口气,说道:“穆兄是一个仗义豪杰,受人点滴之恩,就当涌泉相报。” 任龙吟起身,看着慕容天问道:“穆兄是怎么死的?”慕容天双眉一皱,缓缓地说道:“当时情况很乱,我只看到穆兄为了保护你中了魑魅一掌,随后倒地。之后,我仍出扇子,挡住了那个魑魅再次向穆兄的袭击。”任龙吟点点头,沉默。 二 大雨已停,天已亮。 三座新坟。 任龙吟等人以及挹翠岛的侍者默默地站在风中,站在坟前。 风,似锋利的刀子,吹在群侠被大雨淋透的身上。 三 挹翠岛的岛主是谁?挹翠岛的四位信使,昨晚真的已经出海办事去了吗?他们跟这些魑魅是否有瓜葛?如果没有瓜葛,那控制这些魑魅的人又是谁? 这些魑魅又是些什么东西?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妖怪猛兽吗? 后续更精彩 敬请等待 谢谢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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