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无忧谷 第二章 莫名(下)
四 雨已停,风却依然呼啸。 天上的新月,在浓浓的黑色乌云之下时隐时现。 官道像是没有尽头的天梯,直直的通向远方的地平线,通向漆黑空洞的天际。 百丈之外。 两盏气死风灯,在茫茫夜色中被狂风吹得不停摇摆,犹如两只被狂风吹得失去飞行目标的萤火虫。 一家用夯土围成墙的客栈,孤零零的筑立在官道旁。远远看去,客栈伶仃中透着一丝神秘,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神秘。 “好啦,好啦!终于有家客栈可以休息休息了!”栾羽迫不及待的跳下马,左手牵着缰绳,右手用力的拍打着客栈陈旧的木门。 “喂!有人吗?我们要投宿。” 方觉然翻身下马,默默地抬起头看了看因年代久远而褪色的牌匾,模糊可见:“喜客来”三个大字。 “门外有灯,屋内不可能没人。也许是天降大雨,关门歇业的早。”路天遥若有所思的说道,“说不定现在客栈的主仆早已梦见周公了!” 庞晚钟将斗笠从头上摘下,用力抖了抖,“这样的天气,这么晚的时间,哪还有象我们这样因竭尽全力的赶路,而错过投宿的人。” “喂,有——人吗?”栾羽边喊边加大了手上的力量,当他喊到“有”的时候,大门应声而开。随着木门的打开,众人看到了令人呕吐,惨不忍睹的场景。 在客栈的天井中央。 泥泞的地面上,躺着三个穿着非中土衣饰的年轻男子。他们肢体不全的横在地上,鲜血如无数条扭动的虫蛇,在地上流淌着。 天空中,一弯新月慢慢的从乌云中爬出。白色的月光,瞬间铺满雨水血水交融的地面。 横躺在地面上,中间的那位年轻人,一双眼睛被生生的剥去眼皮,其黑白分明的眼珠,突兀的死死的盯着漆黑的天空。右侧的肩头,汩汩的流着鲜血,被斩断的手臂横放在他的脚下;左边的年轻人,被剜下的鼻子,完好工整地摆放在他的额头之上,鲜血随着年轻人的呼吸,不时地从口中和鼻腔中喷射出来;右边的年轻人,被人掐碎的喉咙,快速的上下颤动着。一双被割下的耳朵,让人强行塞入口中,鲜血顺着嘴边缓缓流下。 此时此景,在时隐时现的月光下,让人不由得寒战连连,毛骨悚然。 “他们还活着!”栾羽蹲下身子,一边给其中一人点穴止血,边喊道,“快过来,救救他们!” 路天遥快步跑到栾羽身旁,迅速出手给其他两人点穴止血。庞晚钟则从怀中取出止血散,均匀的撒到三人的伤口上。 方觉然缓缓的将如影剑从剑鞘中抽出,默视着四周。 “是谁这么狠毒?他是人还是畜牲?”栾羽边给他们包扎伤口边咒骂道。 路天遥愤恨的说道:“做出如此恶劣之事,简直是禽兽不如!” 庞晚钟若有所思说道:“不知这施酷刑之人,想从他们口中得到什么?” 方觉然怒视前方,突然沉声喝道:“树后的几位,可否现身一见?”方觉然话声刚落,树后便传来一阵不阴不阳的冷笑,让人听后牙根奇痒的冷笑。 随着笑声,树后步出一人。 白衫,黑靴,面白如纸,鼻如鹰嘴,一双薄薄的嘴唇再配一个尖尖的下巴,让人看后顿生厌恶之感。 “停……!停!停!停!”栾羽不耐烦的站起,右手不停凭空摆动,“你的笑声让我听了浑身不舒服,有种想扇你两巴掌的冲动!” 白衣人收住笑声:“在下太叔白,不知诸位是……”他有意将话音拉长,用一双闪烁不定的小眼睛,来回扫视着众人,“是哪条道上的高人?” 栾羽直视其目,恚怒道:“这三人是你伤的吗?” 太叔白面部一冷,点头说道:“不错,是又怎样?!” 路天遥沉声说道:“好歹毒的心肠,好狠辣的手段。” 庞晚钟撤剑在手,“就凭这一点,你就可以在我们剑下死一百次。” “嘿嘿,嘿嘿……。”太叔白双肩似风中颤抖的树枝,随着他阴沉的笑声,有节奏的颤动着,“你以为你是谁!”他冷眼乜视庞晚钟,“我们太叔世家在江湖中谁人不知,岂能被你来威胁?” 说话间,太叔白身后鱼贯步出五人。为首之人一身杏黄色的长衫,一副马脸,面部阴沉,目如利剑,双手上的青筋如树藤般,盘结在手背上。一看便知,此人掌上的功夫绝非庸手;跟随其后的是一位手持判官笔的中年汉子,面色殷红,络腮胡子如绵羊的羊毛一般,密密的覆盖在面颊上;红脸汉子的身后并肩走出两个面貌酷似的栾生兄弟,一人持剑,一个提刀,警觉得注视着方觉然等人;最后步出一位彪形大汉,身形如铁塔一般,狮鼻阔口,双眼大如铜铃。右臂腋下夹着一女子,似是被点了穴道,头、手脚自然的下垂,毫无反抗。其女子的一身着装与地上横躺着的三人是一模一样。 太叔白话声刚落。蓦地,眼前白光一闪,脑门顿时一凉。他本能的眨了一下眼睛。当他睁开眼睛时,看到自己的几根头发,慢慢的从他眼前飘过。 这一瞬间,太叔白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仿佛是停顿了。他清楚地看到从自己头上落下的头发是七根。在这一刹那,整个世界是那样的安静,安静的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冷汗,顺着太叔白的脊背慢慢的滑落。 “好快的剑!阁下莫非是方觉然方大侠?”身穿杏黄色长衫的马面人沉声问道。 方觉然充耳不闻,目不斜视的盯着太叔白:“刚才是给你一个警告。现在,拔出你的刀!我从不杀没有准备的人。” 太叔白僵硬的脸上,缓缓的挤出一丝难堪的笑容:“在下……,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说话冒犯了方大侠。”他双手一抱,嘿嘿干笑几声,继续说道,“还望方大侠海涵!” 方觉然冷冷的说道:“拔刀!” 马面人跨前一步,挡在太叔白的身前,双手一抱:“在下余峰,是太叔世家的管家。”余峰看着方觉然双眼,“在这儿替我家少爷向方大侠赔礼了。” 栾羽尖着嗓音喊道:“有道是好狗不挡路,你快些让开!” 余峰目光暴涨,直瞪栾羽。左右长袖顿时被体内的涌动的真气撑起。长袖如被风吹一般,猎猎作响。 栾羽冷冷一笑,说道:“好精深的内力,可惜阿可惜!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却偏偏要在别人家里做狗!” “呸!黄毛小锉子,休要口出狂言!”孪生兄弟中,那个手提钢刀的汉子大声地喊道。 话声刚落,栾羽的身子如燕子抄水一般,迅速的滑到他的面前,啪啪给了他两个清脆的巴掌:“我最恨别人说我锉!” 太叔白顿时愣在原地。 他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太不可思议。 “厉害,厉害!林洪快把那女的放了。诸位……”太叔白干笑几声,“有道是不打不相识,今日我太叔白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告辞!” “告辞”二字刚刚出口,太叔白便迅速的挥动了两下衣袖,将他暗扣在手中多时的弥天雷与蜂芒针同时抛出。 五 太叔世家,蜀中望族。与蜀中唐门纠缠和争斗了近半个世纪。 在用毒和暗器方面,他们与唐门不分伯仲。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唐门还要厉害。他们的暗器不但霸道、歹毒,而且还不择手段。 弥天雷,在太叔世家暗器排行榜中,名列第三位。其霸道之处在于触地爆炸后,所散发出的有毒烟幕会随风飘散,方圆丈许之内,皆在其控制范围之下。既可以使自己全身而退,又可以有效的阻击他人的追击。 蜂芒针,在太叔世家暗器排行榜中,名列第二位。此针细若蜂尾麦芒,一旦发出,让人防不胜防。最歹毒之处是,此针并不是以取人性命为目的,而是让中此针者终生受其针毒的折磨,生不如死。 六 就在太叔白发出暗器的电光火石之间。 栾羽的身形一动,迅速的掠到那名少女的身旁,飞快的将其抱起,向远处的一棵梧桐树退去。 “嘭……” 弥天雷触地后发出一声闷响,方圆丈许之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白烟。 方觉然、庞晚钟、路天遥深知太叔世家暗器的霸道阴毒,故见身边白烟弥漫,便同时屏住呼吸,并迅速的向栾羽的方向靠近。 “他们退得很快!”方觉然伏在一枝粗壮的梧桐树枝上,注视着树下慢慢散开的白烟缓缓地说道。 庞晚钟低声说道:“他们应该是借着烟幕的掩护逃遁了。” “那我们快去追他们啊!”栾羽用力一拍树枝急声说道,“这个小姑娘好像是中了蜂芒针,我们需要解药来解救她啊。” 方觉然转头看了一下,浑身正在颤抖的小姑娘:“那我向西追!”说完飞身下树向西面追去。 庞晚钟拍了拍栾羽的肩膀:“这个女孩就交给你来照顾了。”说完,跟路天遥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飞身跃下梧桐树,向西北方向追去。 庞晚钟和路天遥的身体刚刚跃离梧桐树枝,栾羽便着急的大声喊道:“喂,喂喂!我的轻功最好,应该由我来负责追踪他们。喂……”栾羽看着逐渐远去的庞晚钟和路天遥的身影,无奈的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孩,喃喃地说道:“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罢……” 此时的女孩因身中蜂芒针,而引发全身抽搐。她那一双浓浓的弯弯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两腮绯红,似是熟透的苹果。长长的耳环,随着身体的颤抖,有节奏的摆动着。 栾羽迅速的将女孩左肩周边的穴道封住,以延缓毒性的蔓延。随后,他轻轻的跃下梧桐树,找了一间较为干净的客房,将女孩慢慢的放到床上。 “这客栈的老板和跑堂的都到哪里去了?难道都被那个臭小子给杀了?”栾羽边用自己的衣袖,轻轻的擦拭着女孩额头上的汗水,边小声自言自语地说道。 栾羽双眉紧皱注视着女孩左肩的蜂芒针,自言自语地说道,“幸好,这个臭小子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此针要是换成这臭小子的爹,那个独眼龙射出的话,我想我就不会这么轻松得找到此针了。”栾羽边说,边从自己的长衫上撕下一布条,谨慎的包裹在自己的右手中指与食指上。 栾羽定了定心神,看着双腮绯红的女孩,喃喃地说道:“忍着点……”说着,他的右手快速而稳健的将那女孩左肩肩窝处的锋芒针拔出。随后,他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挑破女孩左肩患处的衣服,并快速的在患处割了一刀。女孩轻轻的哼了一声,黑色的血水顿时从患处涌出。 七 方觉然停住身子,站在土岗上,向远处望去。 官道的左侧是杂草丛生空旷的荒蛮之地。而右侧百丈之外则是一大片茂密的树林。 天空中,月亮从乌云中露出一角。土岗之下,坑洼的地面上的积水,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着粼粼的白光,似是一块块碎玉,无规律的撒满了一地。 方觉然观察完地势,心中暗暗的忖道:即使太叔白他们的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在顷刻间消失在旷野之中。所以,他们只有向西北方向的树林潜逃。想到这里,方觉然快速的转身奔下土岗,施展轻功向百丈之外的树林跑去。 风从树顶吹过,树叶与树叶的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唰唰声。树叶上的雨水,纷纷落下,落在树林中的小径上,远远的簌簌之声不绝于耳。 方觉然用手抹了一下落到脸上的雨水,驻足环视着四周的环境。 月光透过树叶,稀疏的投到泥泞的地面上。树林中不时地传出猫头鹰的低鸣,似是一个悲伤的人在哭泣。 “嘿嘿,嘿嘿……”随着令人厌恶的笑声,太叔白从方觉然正前方的树顶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离方觉然前后左右只有两丈开外的树杆之后,同时又走出五个人,他们缓缓地把方觉然围在了小径的中央。 “你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还有把握战胜我们六个人吗?”太叔白得意的放肆的大笑着说道。 方觉然淡淡一笑,扫视了一下太叔白等人,问道:“你认为呢?” 太叔白仰头大笑,说道:“我认为今晚将是你的忌日!” “那好,拔出你的刀!”方觉然看着太叔白斩钉截铁的说道。 太叔白不自然的回避着方觉然的眼神,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还轮不到我出手。”说完,他左右手同时一挥喝道,“看你们的了!” 后续更精彩敬请等候谢谢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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