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纵横官场 第九十七章 敲山震虎
我自然清楚,苏州是刘万松的老巢,在江苏经营多年之后,暗中掌控江苏政务的刘万松,在苏州可说是风吹草动都难瞒得过他。 将苏州选作此次新政的推行地,也可说是迫不得已。我没有这么多的时间耗在苏州这个弹丸之地,要想获得能超越一切的力量,我的野心已经不是刚刚下定决心为丫丫他们报仇时那般,只求有相应的权力即可。 在经过与朱祁钰交往后,我知道了世间有着连皇家子弟也要低头的权势,还有王振跋扈也在其中起着催化的作用,让我的眼光放得更远。这也许只是潜伏在我内心深处对权势的热衷,但不管怎样,我都打定主意与刘万松速战速决。 苏州虽然是刘万松的根本,但武道中有最强处为最弱处的说法,放在权势政治上也一样。若是我能在刘万松的老巢做出成绩,其它小地方也会望风而归,不战而溃。 这样的效果要是换在如无锡这样的小地方就显现不出来,即便我能在这种小地方做得有声有色,但终是避免不了要回来苏州、扬州这样江苏的重镇所在来,与其在其它的地方耗费心神,还不如就此一战而决。 当然,既然选择了刘万松的老巢,想在这家伙的心脏部位插刀,那就首先要有打恶战的准备,特别是对于我这个初来乍到、从未经历过官场风波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想到古菲菲通灵之极的情报网,我的心活跃开来。我心里已有计较:苏州向为繁华所在,古菲菲的人能在京城布网,就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地方,到时候少不得要与这个小魔女讨些人脉了! 至于这个古怪丫头到时会如何为难,此时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不过想到古非天眼下在京城中跟着朱祁钰讨食,想来她为难是不免,但最终肯定还是会答应我这个朱祁钰的兄弟的。 要是有可能,雪珂那些拥护者确是可靠之人,那时也可以借来一用,虽然不一定能派上什么大用场,但他们用来摇旗呐喊也是不错!冯五、卫八是朱祁钰贴身侍卫,那认识他们的人也应该不少,到时也少不得要将二人拉出来唬唬人! 江苏偌大的个省,所征收的赋税竟只勉强够平日的政务开支,这说出来只不是个笑话,若不是刘万松抬出户部的名头,户部之上又是那个我不敢得罪的王司礼,我只怕管不上其它当场就要拆穿刘万松这句空话。 户部在哪里,那还不是在司礼大人的袖子里.想要翻户部的帐,那还不是想要查王振的口袋么,我还想好好地活着为丫丫他们报仇哩,这种事我可不会做! 王振自然不能得罪,推行新政之事却是经过廷议后的决定,我上任之时,王振也在我面前明言大力支持。虽然不能排除王振又暗里指使刘万松为难我的可能,但推行新政总是名正言顺,在这个大帽子下,我敢说刘万松不敢出言反对——除非他想要造反,江山改姓。不过看他对我几番忍让,说起王振时也是一脸恭敬,我断定刘万松也不过是王振手下一员而已。他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想要谋夺江山。 没有了一张口就要全省范围的推行新政的激进,这在众官员看来,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对刘万松的妥协,他们勉强可以接受。只是苏州在江苏一省中赋税也是占了一个大头,这般下来,损失也是不小,自刘万松以下,人人均是苦着个脸,又开始游说是不是可以换个其它地方。 我主意打定,自是不会再更改,当下哼了一声,厉声道:“本官此意已决,不容再议,若要再出言阻挠,本官视为抗命。”再度将皇帝这张金牌令箭抬出来,这下议事厅内才回复清静。 “邱大人,官兵巡防的事您可要多多操心。打击走私,以绝有些人倫税漏税,损害朝廷利益的重任就交给您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邱大人应当比本官这个晚进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您说对吧?” 我并非无的放矢,也不是没有调查就胡乱开口之人。在来时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江苏的民政事务上作着尽可能详细的研究。虽然因为行色匆匆,不能发现过多的弊病,但昨夜从刘万松送上的前任交割遗留下的政务状况书上,我却从中发现了其中的一大怪异之处——政务开支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刘万松自行提银,也并没有说明用途。 这与杨士奇说起户部用度时中的一人情况相同,那边也是有大笔的银钱调度是王振亲手置办,也没有说明任何用途。王振我自然不敢去查,但刘万松么,我说不得非要动他一动。 另有一点就是,江苏这两年上缴的总税额没有太大增长,虽然在幅度上相较相差不多,但这种情况放在江苏就显得不和情理了。 这几年朝中少与外用兵,惟有与交趾之战,但也与江苏扯不上关系,那么江苏人口这几年的人口增长是肯定呈上升趋势,以我所了解到刘万松采用的那种雁过拔毛的税法,税额怎么可能保持没有半点增长呢! 是以,我大胆猜度:刘万松原是听命于王振,但多年的外放生活过后,已经慢慢地背离王振的控制。 人有私心。 刘万松在长年处于山高皇帝远的情况之下,难免就开始为自己盘算。以这点为基础,我又恶毒的想到刘万松自己提取的银两多半是要交与王振,这种帐面上的东西他可能会叫手下少少的吃点拿点,但决不敢明目张胆的干,不过就这么一点,肯定无法满足他的需求,那么要满足他私欲就只能从其它方面入口了。 若非是身在苏州,无此方面经验的我,只怕一时半会还想不出刘万松有什么办法可以发家致富,但好在苏州原本就是张士诚的老家,张士诚的老本行我可是清楚的。 至此,我的心里一片雪亮。远离王振的刘万松为自己的利益官商勾结,走私贩卖,中间说不定还有邱杰这个都指挥使为他的走私护航保驾—。 要不然,以邱杰一个武官,何以说起江苏吃喝玩乐来头头是道,出入皆是江苏高档豪华所在,以他那点俸禄要想每日花天酒地,那是肯定不可能的。或许也还有其它生财之道,但走私是定不可免的了。 官商自古勾结,这也没什么好奇怪,但怨就怨你挡住了我的青云之路吧!我暗自对刘万松如是说。 邱杰与刘万松交换了个眼神,虽然只是瞬间,但已经足够让我知道事情至少有八分把握如我所想,我笑得更甜了,调笑说:“这样一来,邱大人自然要辛苦一点,以后大人在外游乐的时间也就少了,您应该不会怪本官不体恤下属吧?” 我又笑道:“不过,这也就当为您重拾昨日沙场雄风,也好减减你日见臃肿的身体,免得日后见了杨荣大人被他老人家笑话。实在不行,待日后本官为你庆功时你再吃回来嘛!” 军中之人大都出自杨荣门下,虽然不知道邱杰是否也曾在杨荣帐下待过,但这样说无非就是想提醒邱杰一下我与杨荣的关系而已。 看来邱杰还真是在杨荣帐下听令出身,他晒声道:“只怕杨大人不会认得我这个当年的偏将了。” 邱杰说着,唏唏不已,又叹了叹气说:“当年的好身板已经全将酒色掏空,若是见到杨大人,也不敢厚颜说起自己是出身他帐下了。”声音中满是缅怀,面上亦是悠然之色,似乎被我的这句话勾起了了一些多年前的往事。 末了,邱杰终是应道:“下官谨听大人吩咐!”算是应承了我。不管他是否出工不出劳,那就只能有待来日检验了。 “刘大人,您可也不能闲着。新政初行,难免会有乱,您可要着手下严防有心怀不诡者借机闹事。这等事情,想来刘大人定能得心应手,本官也就不多说了。”我撇下邱杰,把目光放到了半晌不作声的刘万松身上。 刘万松先是不说话,但最后却笑了笑,甚至站了起来,揖手以答:“下官必不负梁大人所托。” 我从他略带挑衅的目光中看出,刘万松透过目光无声地对我道:“我就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招来!” “从今日起,江苏所有政务超过千两的开支一律须征得本官同意,发放签章后方能支取,在此本官先支会众位大人。还有郡县没有到的,本官也会下发正式文谍知会。”我没有理会刘万松那道凌厉的目光,反是奇峰突起地说起另一个话题。 断了你刘某人的所有财路,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如此一来,权力财力都将逐渐丧失的刘万松有什么想法也就昭然若示,我知道自己是在把刘万松往绝路上推。不过,谁让他是我的敌人呢!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自来相信这一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自己何尝不是那点星星之火呢?正因为如此,我坚信一定要将敌人完全打死,不能让他有半点反击之力伤害到我。 在天地戾气的影响下,血煞魔功已经渐入魔道,带着我的一些想法也渐进极端。 不管厅内立时又响起的讨论声,我朗声笑说:“在座各位大人也要竭心尽力,全心全意为朝廷办事,只要干出成绩,本官定不会亏待了大家。”恩威并重方为王道,不然一昧的霸道久而久之会让人心存反意,这些原本书本上的东西,虽然不知是否适用,但我却都要一股脑地用在他们的身上。至于效果如何,也是象刘万松之后的表现,只能有待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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