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杰的圆脸挤成一团，眯眼说：“梁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在荣帅手下当差时，荣帅就常说‘天大地大，皇上最大’，对此下官铭刻于心，时时不敢稍忘。下官这个指挥使，也正是朝廷对下官拳拳报国忠君之心的嘉奖。”

　　看着邱杰那圆脸上不屑之意，我不由心中暗骂。

　　邱杰还真是油啊！轻描淡写地将我的本意篡改，却将这码子事牵在杨荣身上，其意不外是这个道理他几十年前就知道，你黄毛小子还想以此来教训我还是免了。

　　不过，邱杰以为我言止于此，却是小看了我。

　　“听说邱大人精于象棋，在军中少有对手，是么？”虽然被邱杰暗中挤兑了一下，但我也犯不着为这点事生气。既然这上面无法作为突破，那我也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在答应古菲菲的两个条件后的第二天，一份关于江苏全境官员的情报到了我手上，比之官报上笼统的官样文章，这份情报不光有着官员的出身，甚至还有他们的喜好，所结交人物这类杂事，可谓详尽。

　　邱杰喜好象棋，且棋力不差，这点情报上也有提及，当然说军中少有对手自是有些恭维之意在其中。

　　“只是喜好而已，谈不上精通。”邱杰的脸色终于变了。

　　虽然自己喜欢下象棋这事也说不上什么秘密，不过眼前这位大人刚到苏州才几天？与自己并无接触，却能将自己的底掏光，那可就不简单了，邱杰开始考虑这位新任的布政使大人身后到底还有些什么人在支持着。

　　“邱大人不用谦虚。”停了一下，我脸上的笑意更浓：“大人行伍出身，当知无论兵法还是象棋上，都有这么一着，‘弃卒保车’，不是么？”

　　下一刻，我的笑意变成满面寒霜，“本官上任之初就曾说过，推行新政一事是奉皇上旨意办事，亦得朝中重臣们的鼎力支持。这一点，当天在场的诸位大人们都听了，也都认真的办好了自己的事。可是呢，偏偏有些人却不服，想要阻止本官办不好这趟差，甚至想置本人于死地。”

　　放下手中的茶杯，我的寒意更盛：“就刘万松他那点破事，能遮上天去么？若不是有人罩着，他刘万松早就被凌迟了，还会有今日风光！”

　　说实话，刘万松的事虽然办得隐秘，不过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等事情，遮掩一两天是可以，不过要想十数年的把事情掩藏，那是决无可能。这档事上，王振在其中出了大力，这是朝中有人都知道的事。办了刘万松，等于是得罪了王振，这是沉醉功名的人都不会犯下的错误。

　　听到这，本来打定主意两不相帮的邱杰已经有些坐不住，先前那副不动如山的镇定已经不见。

　　不能办刘万松这等简单的道理人人都懂，但这位梁大人却从上任初始就一直与刘万松对着干，事事针对，若是没有王振的默许，他何以敢这样做？看来两不相帮的打算确是有些不妥了。

　　“本官上任之前，曾得王大人密召，以邱大人的睿智，当不难明白刘万松在江苏的事已经是掩无可掩，现在的他，就是那颗被舍弃的棋子！”鼻中哼了一声，我重重地道：“若是有人现在还在想着维护他，那本官也不介意再加上几个棋子。”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从开始的请求变成了威胁：若是你邱杰不跟我办成这桩事，下一个对付的可就是你本人了！

　　额头冷汗涔涔，前一刻还气定神闲的邱杰被我几句话打得找不着北。

　　终于领教了这位大人的厉害！

　　官做到邱杰这个位置，若说朝中没有人那是不可能，自然而然，消息的灵通也非一般官员可比。

　　正是因为这样，邱杰才会遍体生寒。

　　眼前的这位梁大人，上至天下，下到“三杨”首辅，皆是看重，连权倾朝野的王司礼也是对他礼数有加，这等人物铁了心要办一个人，那真是可怕之极！邱杰可不敢得罪这么个人。

　　先前故作镇定对梁大人的请求无动于衷，只不过是想以官面话推掉差事，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不智呀！

　　邱杰亦是有决断的人，立马去掉最前那副推委之色，惶恐道：“大人教训得是，下官愚顿，愿听大人差遣。”这份惶恐却也不全然是假装出来的。

　　我心中亦是同时松了口气。

　　毕竟，第一次用上这权谋之术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也属正常。

　　记得师父同我说起权谋之术的精要时，我被师父的长篇大论绕得有些晕了头，傻傻地问：“到底怎么才能运用这权谋之法？”

　　“当你能坐着说话不腰痛，睁着眼睛说瞎话时，这门功课就算勉强过关了。”师父当时是这样回答我的。

　　看来我还是有这方面的天赋的。

　　杨士奇、杨荣，甚至是朱祁钰看重我，这在朝中不算什么秘密，毕竟在京以来我与这几人相交过密，连住都是在杨士奇家中，这中间的关系可说是明摆的。

　　只是与权倾于野的王振的交往却只限于两面之交，若说引人入胜之处，惟有离京前短暂的相唔，而且只是单纯的会唔而已，不过这种事，除了当事人之外，又有谁会知道其中的玄机呢？

　　我正是借用了这点，假传圣旨般地将要对付刘万松说成是朝中一致的决定，如此一来，不怕邱杰如何油滑，面对如此强势，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虽是谎言，不过我却并不怕以后被邱杰拆穿。

　　刘万松在江苏这么大动静，邱杰也是在此为官多年，若说没有牵连，那是不可能，但想来只是二人私底下达成的协议。不说邱杰出身杨荣帐下，与王振阵营不对弦，这事无法说与王振，即便是这老小子倒向王振，我也不会为此事而担心。

　　王振那边，我早已经告知了扳倒刘万松的事，相信被背叛了的王振现在对刘万松也不会有什么好念想，只要刘万松的倒台不会影响到他，王振应该是乐于做个顺水人情的。

　　套用一句话，那就是我可以大声地对邱杰说：“王振那边，我比你熟！”

　　大明向来是文官管武官，不过按察使和都指挥使平级，邱杰与刘万松之间只是单纯的利害关系，只要我晓之关键，邱杰自然不敢得罪我这个当今朝中的“红人”，说到底，就是不敢得罪看重我的那些人大人物。如此一来，我再不必担心邱杰临时插脚对自己不利，也可除去对刘万松来说的一大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