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纵横官场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宴无好宴(下)
蛇无头不行。 在座俱是财大气粗之辈。这些把握着苏州民生的大商家或会慑服官府势力,但他们更佩服的却是比他们更有钱的人,在这些生意人的眼中,只有能挣得比他们更多钱的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申晓号称申半城,可说大富大贵了,也正是众商家的领军人物。此时见申晓已经俯首称臣,其余诸人也皆异口同声地道出对我景仰之心,表示赴汤蹈火决不推辞之意。若我只以官家的名义强行压迫,虽最终也可达到此种效果,但也不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奏效。 能不动声色间降服申晓为首的众商家,多亏了魔门无孔不入的渗透。 纪如烟虽然不知所踪,但跑得了和尚却跑不了庙,魔教苏州分舵所在却是招待过雨晴的,纪如烟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平空消匿,临走时还下达了撤消守护在我住所的命令,但苏州分舵却还在。这些人可不敢象纪如烟般闹失踪,雨晴找上门去,分舵舵主平阳马上跟着来了。---雨晴剑败七星刀吴天德的事,已经在短短时间内传遍大江南北,天下无人不知我身边有过与名人榜上高人一较高下的女护卫。 对于这等身手绝高的人物,平阳当然不敢逆命,更何况这个人可是跟教中冥法王姐妹相称的人物。再说了,纪如烟虽然下令撤消保护我的住所,但听命于我的命令也让平阳不敢稍有异意。 从平阳口中,我得到不少有用的情报,包括巧手馆这桩大生意在内的隐密,让正想着怎么才能刀兵不兴地降服苏州商家着实高兴了一把。 法不责众,申晓在来时已经跟众人通过气,虽然有点高估了商家的作用,但放在此时此刻,亦是我的致命弱点。 我当然也可把此时犯案的商家全数按律处置,只是刚来不过半旬,盘踞苏州的刘万松身死,手下大半官员或畏罪自杀,或是尚在监禁,可谓是在苏州政坛发起了个大地震。 虽然杨士奇那边早有收拾刘万松之心,也与王振透了气,只是这种没有得到朝中首肯自行动手的事毕竟没有先例。若是刘万松没事倒还好,可这下死无对证,就算是刘万松有千条罪,也已经是死无对证。虽然刘万松犯案明眼人都知道,可也难保有人会在此事上大作文章,说我逼死大臣。 这种情况下再将犯案商家按律处置,苏州不光政坛大乱,人心也会因此浮动,如此一来,只怕马上就会有諌官弹劾我了。 若是没有魔教的情报,我绝可能知道申晓这厮,居然是武当派在苏州的联络人,也可以说是武当在苏州利益的代言人。 不管武林各家各派如何强大,总是离不开一个基本的东西,那就是生计,是以各大门派总有人在外经营。武当虽是道家一派,可也同样离不开五谷杂粮,而且家大业大,但伸手要钱的人也不少,是以才有这么一个据点的存在。同样的,其他门派也有这种人,旁的不说,伏春就是华山派在苏州布下的一棵棋子。 打人莫打脸。这些据点不光只是各门派为获得利益布下的据点,也是各六派的脸面,若是只图一时痛快,却是以得罪天下各大门派为代价,那绝对是得不偿失的事。 这也可以说是一种潜规则,若非是不共戴天之仇,一般没有人作出以付如申晓这等门派代言人的事,因为这样一来,就是断人活路的事。这个潜规则我虽然不知,但如此不智之举,却也不是我所能为。 象申晓、伏春这等人,虽然在门派中不一定会什么超然地位,但其影响力绝对是举足轻重。若说打架杀人,当然是武艺高强就行,不过做生意嘛,却是要讲求天份的。要是将申晓这等生意强人杀了,那对武当来说可说是一场不大不小的灾难。 “咐咐不敢当,本官已经说了,今天就是跟大家聚聚,没有其它的意思。”笑了笑,我又说:“本来今日只谈风月,不言国事,不过既然众位盛意拳拳,本官也就说上那么一句两句。” 我面沉如水,一副沉重神态:“诸位,我等现在在这吃着这等美味佳肴,可嘉定百姓遭到百年不遇的水灾,现在府衙财政空虚,不少人在饿着肚子。。。”叹了口气,我又说:“唉,本官深受皇恩,刚刚到任,治下却遇到这等事。。。真是。。。”我面上虽然凝重,可手上并没有歇下,嘴巴里不停的咀嚼着面前的冬瓜菊,甚至还有闲暇对伏春说:“伏掌柜,这道菜要是加点小牛肉在里面也许别有风味!” 在座俱是老奸巨滑之辈,面面相顾,暗叫:“戏肉来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梁大人说什么只是聚聚,别无它意的说法不过托词罢了,下面要说的才是今天让大家来这的原因,只是这时候,又有谁会傻得说出来呢? 现在终于明白,原来这个梁大人也就是为财,所谓的嘉定水灾一事不过是借口而已。千里为官只为财嘛!传闻梁大人出身市井,看来这是不错了,要起钱来的手段还真是别拘一格啊! 申晓首先发话,陪笑着说:“梁大人悲天悯人之心,正是我辈学习典范,为大人分忧正是学生份内之事。”转眼之间,申晓不知不觉的换了个称呼,大声叫:“学生损款一千两,以解大人之苦。” 伏春亦紧随其后,大声喊着:“申兄带了头,小弟也不敢落后,一样损纹银千两。”说完眉目四顾。 纹银千两么?我心底冷笑,申半城你们好大手笔呀,是想这样糊弄我么? 平常人家,每月耗银二两,已经可称得上小康了,以邱杰都指挥史之职,官从二品,月俸不过四十八石,就算是我,当朝一品大员,加上并领二薪,情况特殊点,月俸也不过一百三十五石,换算成白银不过五百两,这样看来白银千两也算不少。可千两白银在申晓这等富可敌国的大商家面前,甚至还不够这小子喝几次花酒,若是遇到清倌人,只怕一夜就交待了。 “大家可能不知道今天这一大桌子菜要多少银子?我听伏掌柜说了,总共要七百三十两。这些可都是人间绝味呀!”我停箸冷笑,“众位可能听了点风声,不过总是不甚了然。反正大家也不是外人,本官就跟你们说了吧!”环顾左右,我漠然出声:“原江苏按察使刘万松营私舞弊,有负皇恩,已经畏罪自杀了!” 原以为刘万松也许只是停职留审,以刘万松在朝中的能耐,总有翻身之日,可现在蓦然听到一直在头顶上遮风挡雨的大对已经轰然倒下,在场众人不由呆了,重新考虑起今后的去路来。 原以为这只是个捞点小钱就算了的主,岂料对方显然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突然宣布刘万松死讯的意图很明显,正张罗着先损款薄的申晓最无反应过来,跟伏春对望一眼,干笑道:“百年不遇的水灾,百姓们那得多苦呀,小人想了想,还是改改的好。“说到这,他停了一下,很是为这个数字踌躇,见到一脸寒意的我,申晓终是咬紧牙关,三个字几是从牙缝中崩出来:“十万两!”终于把话摊开了,申晓一阵肉痛之余,也一脸轻松,“小人就损十万两!” 虽然算得上武当的外围弟子,不过申晓骨子里却并无武林中人的硬气,他只是从做生意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十万两虽然不少,但若是能以此博得梁大人的好感,那以后的回报绝不少于这十万。反过来,若是因为这样得罪当朝实权人物,今后说不定什么会吃上苦头。就说血玉凤凰和万年同心这两件宝物就能让人头痛一阵。 有申晓带头,原本见伏春二人损款千两也打算小出点钱财混过此关的商家们再也坐不住,纷纷有样学样的把损款薄上的数目改到过来。待申晓恭恭敬敬地递上损款薄时,上是的捐款总额竟然超过了两百万,这个结果确实让我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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