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这些年的名声并不好，原来在梅花镇，远离京城，算得上一方净土，加上一直都是待在风雨楼中，还没有太多这方面的感受。但在苏州待的这段时间，每每微服外出，都会听到街头市集里有人小声谈论起王振，而这些话中大多是没有褒义，对于王振这个上达天听的司礼官，人们的可没什么好话给他。——王莽礼贤下士，周公流言斐语，这种事我可不敢相信会发生在王振身上。

　　这种情况，我可不相信身掌锦衣卫的王振会没有耳闻。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但想来是王振不屑去理会这些罢了。或许在王振看来，只要把握了朱祁镇心理，就远胜比争那些无谓的名声。

　　把功劳凭空地摊到王振身上，无异对他抹掉以往在人们心中的不良形象大有好处。虽然不理会，但不管什么人，都不会想在民众心中占据着反而形象的位置。

　　一笑而过后，王振终于进入今夜的正题：“贤侄，两江总督的任期满后，不知你能不能到我这边来帮我呢？”说完，眼睛定定地落在我面上，却再也不说话。在旁的徐晞和王山也放下手中的筷子，一言不发，显是等着我的答案。

　　我知道，这是在逼我表态！现在的我，是杨士奇跟朱祁钰捧起来的，所以说，我是他们那个阵营的人。不过王振显然打定着要把我拉到他那一方主意，眼下就看我怎么表明立场了。

　　因为杨荣一案，现在以杨士奇为首的三杨辅政大臣一帮被打压得没有半点声息。而且据我所知，杨士奇他们也不知是不是合走霉运，杨荣一案好不容易才捱过去，杨士奇的儿子杨稷却犯事了，犯了杀人之罪。这个消息是魔教中飞鸽红封转过来的，朝廷是用快马传递，只怕现在还没收到这个消息。（注：杨稷杀人一事，原是在杨荣死后发生，现在强加导入，是为体现三杨此时的情势危境，诸位大大不必太过于考究。这毕竟是小说，不是史书。）

　　杨稷杀了人，而且还被官差逮了个现行，先是杨荣，接着又是杨稷，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呢？由于事起仓促，以魔教之能，也不能查出事情的真相。

　　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杨士奇虽然为人方正，但被王振控制的谏官大可在这事上大作文章：杨士奇虽为百官之首，儿子犯了杀人罪，至少要负上失教之罪，这点过失若放在平民百姓身上可算不得什么，但落在朝堂之上，就会大有所为，完全可凭这一条叫杨士奇身败名裂，丢官弃爵。此消彼长下，现在已经风光无限的王振一党，到时候将会强大到横着走的地步。

　　我不知道王振现在是否知道杨稷的事，不过若是此事中有王振的手笔在其中，可知他也预想到了事发后的局面，那么他此时对我拉拢，中间就不免有点志在必得之意了。

　　若是换了其他人，想想只要自己一点头，就算傍上了当今最有权势的人物，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而且日后为丫丫他们报仇的事也是轻而易举，那自当是会点头应允。只是在察觉王振身负乾坤心法后，我的心态不觉暗暗发生变化，生怕会跟这人牵扯太深，但却又不能把话说得太死，是以我笑着说：“那是当然，王大人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帮大人的忙，不就是为皇上分忧吗！”

　　王振眉头一皱，显然对我的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但他仍旧笑着说：“贤侄说的是，不管到哪，我们都要记挂着要为皇上分忧才是。”将面前盛满的酒杯一饮而尽，王振面上似笑非笑：“眼下就有一桩子事，贤侄可要紧记方才说过的话，可不要再给皇上出难题，添乱！”

　　“原闻其详！”

　　“这事关系到贤侄恩师杨首辅儿子，不知梁大人听说过没有？”这时的王振，两眼发出冷光，就连与我说话也又变得一句一个称呼。说到这，王振陡然停了下来，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杨大人的儿子杨稷杀人了！”

　　看来我先前的猜测是对的，魔教数百年基业，自然厉害，能将千里之外的事传报于我，不过想来锦衣卫也不会太过于脓包，我能知道的事，王振自然也能知道，搞不好还真如我所猜测的那样，王振跟这事还脱不了干系。事情好的时候未必不会是好事，但坏事却永远可能比想象的还要坏，这是师父告诫我的话。我心如电转，莫非王振是在试探我么？看我是否知晓杨稷一事，由此探知我的底细？象我这样身边随时带着一个可以打败七星刀的人，到底有何背景，应该是很多人都想知道的。

　　“啊！”我清楚地听到自己惊诧的声音：“怎么会这样？”从动作到表情完全就是一个乍闻此其的人的反应，随后我感到王振那道冷冽的目光收了回去，他的声音传入耳中：“朝廷的快报很快就会到，希望梁大人你到时可不要徇私才好！”

　　王振何以会这么顾忌我的立场呢？脑中灵光一闪，弄了半天，原来问题是出在朱祁镇身上。

　　象我这般外放的官员，没有一两年的任期，是不会回京述职的，毕竟天南地北的来回跑，光是往返的耗时都不短。想来杨稷一事，是王振布局已久的事，但朱祁镇突然为我加官进爵，让我入京，却打乱了王振的原定计划。就官场的惯习而言，杨士奇自然是我的恩师，朱祁镇对我如此看重，若我在谏官弹劾杨士奇的时候在朱祁镇为他说情，就怕万一朱祁镇会给我这份情面，那王振为此事费下的心血可就白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