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虽得杨首辅恩遇，却未曾见过杨世兄，却不知世兄何故杀人？”我这倒不全是假装的惊异，杨士奇为人方正，料想杨稷也差不到哪去，我这么问当然想从王振口中套点实情出来。

　　“美色当头一把刀呀！”答话的是徐晞，他一脸不胜唏嘘状：“杨稷可不比梁大人，文采风流，在情场上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他爱慕一富家女，却不料襄王有意，神女无心，那女子早已钟情他人，杨稷一怒之下，竟然对那男子痛下杀手！”

　　“啊！怎么会这样？”我还是依沿刚才惊异的语调。

　　“前因后果贤侄已经知道，却不知你会如何看待此事呢？”王振问。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心中念头电闪，面上却波澜不惊，我不动声色地回了王振一句：“杨首辅待我情深义重，但若是杨世兄真是犯了事，下官也会将他绳之于法。”

　　“哼！”王山鼻里哼出声来，显然对我这个回答极不满意：“梁大人说要杨稷真犯事了才会将他绳之于法，言下之意就是说我们冤枉他咯？”

　　“不敢。”我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下官只是以事论事，杨世兄若是真犯了事，下官决不敢庇护。”王山始终是嫩了点，他不说话而已，一句问话，倒是欲盖弥彰。现在事情于我已经很清楚，杨稷肯定是被人布了局。

　　我若是这样就听从了王振的话办事，虽然可以获得他的支持，但肯定会让包括他本人在内所有人看轻。两相权衡，我还是决定把宝押在杨士奇身上，怎么说也能博个好名声。

　　虽然最后王振亲自送出了大门，相互间仍是笑容满鞠，但我知道，现在大家的关系已经可以用貌合神离四个字来说明了。

　　来时华灯初上，但从醉仙楼出来，已经是灯火阑珊了。想想刚才王振那铁青的脸，我仍是心有余悸，生怕他当时就会暴起杀人，如今我功力未复，战力几可不计，雨晴虽然已登大堂，但要跟王振比起来显然还有一段距离，何况旁边还有功力不弱的王山和徐晞二人，若要动起手来，那定是血溅当场之局。——当时王山手按刀背，只差没扑上来，若不是王振出言阻止，只怕我们二人今晚可就得交待在大厅之上了。

　　王振请我到醉仙楼的事并不是秘密进行，这事至少还有朱祁钰知道，如今朱祁镇的态度不明，他应该还不敢对我下手。若是王振是一意孤行的莽夫，我也不敢这般当面顶撞。我敢这么做，赌的就是他不会轻意冒险。我身居二品，领的却是一品的薪，王振权利虽大，却还没到可任意宰割一品大员的地步，何况他的权利绝大部分来自朱祁镇，现在朱祁镇对我青睐有加，如何把我杀了，还要把这个当今皇上事后的反应算进去。这个变数实在太大，王振不敢也不愿在前景大好的境况下冒这个险。

　　“梁大人，王上请您回府！”刚出门，周大就一头迎上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郕王府的带刀侍卫。

　　“周大哥，真是辛苦你们了！”京城虽大，知道郕王府应该不在少数，但有个人带路，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跟朱祁钰在书房会面，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的事了。

　　“王振已经先斩后奏的杀了好几个四品以下的京官，虽然明知他不敢对贤弟怎么样，却总是叫人担心啊！”朱祁钰叹口气，也算说出之前他不肯让我到醉仙楼的缘由。

　　我心头一暖，却又说不出话来。

　　“皇兄无心朝政，跟他说这些事多了反倒让他徒生厌恶，长此以往，唉。。。。。。”朱祁钰长叹，自然是为他朱家江山苦恼。

　　“杨首辅的儿子杀了人，大哥你让人知会他一声，免得他到时候没个准备！”思索再三，我还是把这事跟朱祁钰说了。

　　“什么！”朱祁钰并非蠢人，当然知道此事带来的后果，只是杨荣的受贿案，就搅了个满城风雨，现在出了杨稷这个事，那还不是雪上加霜啊。

　　“事情不出也出了，大哥多想无益，还是跟杨大人他们商量一下对策才是正道！”见一脸苦恼的朱祁钰，我忍不住出言安慰。

　　坏消息确实能破坏好心情，朱祁钰今天与我相逢的喜悦在听了这事后雪消冰融，沉声问：“消息可靠么？”

　　“王振亲口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锦衣卫遍布天下，若有事情发生，王振肯定会提前知道，朱祁钰在这一点上看得清楚，不再说话，低头沉思，书房内沉寂一片。

　　“杨稷杀人的动机是什么？”朱祁钰心如明镜：杨士奇是大明顶梁，现在他可不能再出事。越是如此，越不能乱了自家阵脚，整理了一下头绪，问到了事情的关键。

　　“是情杀！”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我无从得知，只得把徐晞说的那套搬出来。

　　朱祁钰再一次哑了口，眉头深锁。

　　“现在首要是不能让地方官定案，应转交大理寺会审。”见朱祁钰半天没出声，我忍不住提醒他。如果只是一般的命案，当然是地方官员自行审理，但事关宗室，那三司会审也属正常。如果地方官员定案，一切已成定局，那可真是无力回天了。

　　“不错！”朱祁钰点头，恳求的眼神飘过来：“只是现在王振把持着朝政，皇兄那边我能说话的人也没有，还望贤弟明天进宫时把这事禀告皇兄！”朱祁钰有贤王之称，原来是皇位的有力争夺者，但也正因如此，身份很有点尴尬，不好过多的参与朝政，以免落人口实。

　　“好的！”我并不想跟王振作对，但事情的发展有的时候却往往不如人愿，一步步地把我推到了与他对立的一边。

　　“时间不早，贤弟赶了一天的路，就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进宫哩！”

　　我并不觉得很疲倦，但是这话却让我很高兴，因为这样雨晴就能去休息了。虽然我的武功不如雨晴，但若论六识之聪，天下再不出二人。雨晴没有去休息反而是折回来站在书房前，其意不外怕我出意外，我虽然知晓但也不想去点破，因为就算我叫她去歇息她还是会回来。雨晴其实也知道瞒我不过，但她就是这么固执！

　　“出来吧！”我轻轻叫了一声，隐身暗处的雨晴无声息的现身出来，倒把领路的小厮吓了一跳。

　　牵着雨晴的手，分外感受到她此时心情愉悦之情。然而这一刻，我心中更多的是愧疚：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让一个大好女子如此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