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入江湖 第五章 禅说
后院里很安静。 除了远处有个老僧正在打扫寺院外,再没有其他的人,可能都到寺前去听那高僧讲经去了吧。 树枝头新发的嫩叶在春风中摇曳着她瘦弱的身躯,仿佛正为春的到来而翩翩起舞,而小草们更是显出勃勃生机,绿油油地一片一片,长满了庭院的角落,也正在随风飘荡,用她们独特的舞姿在迎接春的到来。 我沉静在这春的海洋中,忘了所有,只是轻轻地随风漫步,踏着春的旋律,在这春的汪洋中自由翱翔。 雨晴也没有说话,我更是不想打破这难得的宁静。 风中传来鸟儿欢快的叫声,泥里蚯蚓的掘土声,草丛中蟋蟀的打斗声,一一传入我的脑中,我甚至象是清楚地看到了那欢叫的黄鹂,掘土的蚯蚓,打斗的蟋蟀,还有仍在冬眠的蝰蛇…… 我进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用另一种心态俯视着眼中的万物。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把我从这奇异的世界唤了回来,感到身子撞到了什么,定眼一看,却是个老和尚。 说他是个老和尚,但又不大象.如果光看他那双白皙的双手,如孩童般丰润的脸庞,怎么也不能说是老,但他那如雪的长须,低沉磁性的声音,特别是那双充满沧桑、智慧的眼神,却无一不显示出他们的主人应该是一个睿智的老者。 “我怎么会走了这么远?”我暗忖道。 看着眼前这个老和尚,手里拿着扫帚,正是刚才在我眼中那身在远处打扫的老僧。 “怎么会撞到他呢?刚才他应该正在扫地,怎么听不到他扫地的声音?雨晴难道也没有看到他,就任我撞到他身上呢?…”无数个疑问在我脑子中冒出来。 我在看着他,他也同样在打量着我,脸上却交替地现出赞叹、惊异、不解的神情,最后又变得庄重起来。 从他体内也传出一股浩翰的气势,让我感觉他变得越来越高大起来,最后须得仰视才可看见,让人不由生出想要顶礼膜拜想法。 渐渐地这种气势终于慢慢变淡,又而不在,但这当中的气势却又让我想到了在那所谓高僧法坛前忽然看到.旋又消失的那老和尚来。只是这个两个老和尚的气势比较起来,法坛前看到的和尚的虽是沛不可挡,但却让人感到亲切,寺后的和尚的气势虽强,但却甚是霸道。两人中的关联却是我不明了的。 “自然”,这时我脑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词来,“正是自然”。 法坛前那老和尚的气势有如泰山、黄河,似亘古已存,既是生来存在,也就让人倍感亲切,心中不能生出其它来;但寺后的老和尚虽也是有着同样的气势,却总让人有了刻意而为的感觉,只是这两者差异仅在感官之间;而且寺后的老和尚身上的气势虽强,但比起法坛前的老和尚却也是相差甚远,有江湖以比海洋之感。 “何谓佛法?”老和尚看着我,竟突然问道。 “佛法?” “佛法就是要多积善德,多做善事,最好就是广修庙宇。”想到寺前那“高僧”的丑态,我略带叽讽地说道。 “唉,施主定是在寺外见到圆智说法了吧,也难怪有些一说。圆智如此曲解佛法,自是令施主你心存怨念,但这原也不能只怪他一人。世人原是只重表象,而其中内在的却不为世人所知。”那老和尚沉声道。 “世人只看表象,不及其内。”“怎么跟师父说我时差不多?”我心里暗暗思量。 “那敢问大师这佛法何解?” 那老和尚道:“佛祖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证道,论经四十七年,最后在拘尸那城郊外的娑罗双树下入涅,佛入灭后,持戒第一的优婆离结集律藏,为《八十诵集》,多闻第一的阿难结集经藏,即为《四阿含》。” “众僧把佛祖所言所行编写成书,是为佛经。佛经初在长叶窟结集,是为大乘经,由迦叶主持编写,却只有五百僧人参加;跋波等未被请入,于是又在长叶窟外结集佛经,称窟外结集,后世称大众部,是为小乘经。佛刚入灭不久,座下弟子已是各持己见,互不相让,可见佛法易被误传。” “在佛入灭后四五百年间,天竺佛教也四分五裂,不断分化,最后形成二十派,《顺已理论》卷一道:虽有众经,诸众同诵,然其名句,互有差别。如大众部重视《增壹阿含》,根本有部则重《杂阿含》。佛家分化,原因无它,只是各自认为自己才是正宗,才是真正的理解了佛的宗义” 老和尚看了我一眼,接着道:“而在佛故乡,不过百年,佛经也由于口传谬误,已是杂乱残缺,言不达意。《付法藏因缘传》中就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阿难在竹林中听见一个僧人念《法句偈》中一句若人生百岁,不见水老鹤,不如生一日,而得睹见之,阿难就告诉这个僧人说原文应是若人生百岁,不得生灭法,不如生一日,而得了解之,僧人先是答应了,回去问他的师父,他师父却道阿难老朽,不必理会,且如前诵。阿难是佛的弟子,在佛的身边侍候了二十六年,以多闻第一而著称于世,但以他的权威,对佛经谬误竟然也是不能纠正。” “佛教自从天竺传入我国,由于初译者不知其解,生硬翻译,佛语生涩难明,使得世人对佛法的理解也就只停留在了表面。佛法传入中土后,智慧的中原人在宣讲佛义时就不免带上了自己的感情,加入了自己的思想。” “敦煌的飞天穿上了中原美丽的丝绸,就连观音菩萨,也变成了南海人氏,成了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我只是静静地听着,雨晴也没有说话,成了这和尚对我二人现身说法的样子。 “佛曰:今日之因,明日之果,但佛家也讲现世报。就说那修庙积德吧,难道一个为恶习乡邻,杀人无算的恶霸只要修几座庙宇就能赎得他一身的罪孽了吗?” “佛法有谓四圣谛、八正道、十二因缘、三十七道品、五蕴、六识、十八界、四神八定、涅,而这最后就是涅。其实真正的佛法即是无法,一切佛法皆是虚幻,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佛曰:万物皆空。既然世间万物都是空,这佛法自然也可是空。” “佛曰:心有灵山,心中有佛,即是说:只要自己心中有佛,那就哪里都有佛,佛是无所不在的。” “佛曰:求佛不如求己。也即是说:只有自己努力奋斗,佛原是不如自己。” “医生多医治几个人会被称作活菩萨;人只要以善为本,勤于助人也会被称为菩萨心肠;而多救得几个人的就会被称为万家生佛,被人立了长生牌,放在神龛上,也同样享受人间烟火。” “可见只要心中有佛,就人人都可是佛,也人人都可以成佛;只要人心向善,你就是别人心中的佛,这就是说我即是佛,佛即是我。”老和尚朗声道。 “佛即是我,我即是佛”我喃喃念到,老和尚的这番犹如晨钟在我耳旁般,震得我心中激荡不已。 “正是。”老和尚接口道:“佛本虚幻,这佛法原也是只求得心安罢了。” 到了这时,我自是已经知道这老和尚当非寻常僧人。 收拾下自幼对佛法的排斥心理和由那寺前“高僧”引发对佛家的鄙夷和不满,躬身道:“但请法师原谅在下方才无状。敢问法师法号?” 那老和尚笑道:“老衲可不是什么法师,只不过是寺中扫地的一个老僧罢了,至于法号,已是记得不太清楚了,好象是普济什么的。” 我听后,若有所悟,也微微一笑道:“普济法师,普济老和尚,普济,老和尚,原该如此,多谢老和尚指点,晚辈受教了。” 普济初听一愣,突大笑道:“多谢施主指点迷津。牛粪普济,狗粪普济,全是虚幻。”转过身去,不再说话,只是在那专心打扫。 我这才发现他打扫之时竟然是随着风声而挥动扫帚,每一下都踏在风的节拍中,浑然天成,我闭上眼睛,已全然没有他的气息,睁开眼,却发现他依旧在我面前。 普济明明站在我身前,我的主观上却没有他的存在。 难怪我刚才忘神之下,没有感觉到他的人。 人对事物的感应来自触觉、嗅觉、味觉、听觉、视觉,但凡正常的人观察事物首先是用眼睛,眼中看到,也就确定了事物的存在;若是个瞎眼之人,那他就是只有先用手来摸,若是摸不到,就只有用耳朵听,用鼻子闻和用嘴来确认,当然用嘴来确认实际上是已经确认有这样东西了,所以只有耳和鼻两种途径了。 普济大师刚才融于自然,我又魂游天外,眼睛视而不见,但耳中听到大自然的声音、鼻里闻到的都是大自然的春天的气息,自是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只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雨晴也会不闻不见,最后只好认为:我练到第三层的《无间圣经》可以进入道家所说的“入境”当中,而她《冰姹心经》已经练到第五层,自然是也可进入这“入境”之中。 想要回复先前“入境”中那个奇异的世界,却是怎么也不行了,看看天色已晚,就和雨晴走出相国寺。 “少爷,你刚才和那位大师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了不大明白。”雨晴问道。 我笑了笑,答道:“谓之禅。” 此次论禅,令我受益良多。对《无间圣经》和《道德经》的理解也似乎提高到了另一个层面,只可惜这些却是知易行难,真正要做到。就如同适才的入境一样,不能心至神随。 “竟然破了普济师伯修练多年的闭口禅,兄台果非常人。”一把悦耳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我心头浮出那张俊美无比的面容,忽似有所觉,回头望向相国寺,却只见那一袭青衫在相国寺前一晃不见。 雨晴站在我身旁,也是回头看了看。 “雨晴,你刚才听到会么吗?”我问道。 雨晴却答道:“没有啊,少爷,你怎么啦。天快黑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到城里,免得待会天黑了就不好找客栈投宿了。” “师伯,你的闭口禅不是还要再过几年就能练成吗,怎么就这样破戒了?”那街头的白面书生问道。 普济道:“那位小施主与那位姑娘远远地站在寺院的另一方时,我就已经觉得他身上有着一股佛的气息,但却不明白为什么。初时我尚以为该是他身上带着什么佛家圣物,而当他来到身旁时才发现竟是从他体内发出。” “当我刻意用禅功把他引到我身旁时,那姑娘却不知为何也跟着走了过来,现在想来该是她跟那少年施主有着非常密切的关联吧。” “在我拼着用十年的禅功引导他后,他和那位姑娘却带着我同时入境,从他身上涌过来的那种强大的气息让我得益非浅,不但补足我十年禅功,而且这闭口禅中的难关竟也在那瞬间一一通过,而且入境给我的益处更是妙不可言” 普济停了一会,沉思半晌,说道:“这少年施主当是与我佛有缘,但奇怪的是在这少年施主身上却也有着道魔的气息,令他脸上透出一丝邪气,只是不留心的话却也难看得出来。而他身上魔气虽然不及我佛,但却也不可小视。” “你要着人密切注意这少年施主的动向。” “此等人物,为佛则百家称颂,为魔则生灵涂炭。”普济说道。 那书生点头道:“谨遵师伯法旨,却不知这位施主姓甚名什?” 普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自是不知,宣了声佛号,低下头下,诵念经文。 那书生也盘腿坐下,闭目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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