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入江湖 第十一章 拼斗
事与愿违。 雨晴越是担心我,事情就偏要朝着她所不期望的方向发展。 就听段克俭道:“武林三公子近年名气不小,却不知老夫是不是俏公子太极剑法的对手?” 听他这番话,就知是想邀战欧阳步云。 我笑道:“段前辈,欧阳兄近日来剑法大进,只怕会收不了手,伤了尊驾;晚辈虽是无名小卒,欧阳兄的太极剑虽好,却还敌不过我一双肉掌,不如晚辈与前辈切磋切磋吧。只怕比斗时晚辈也收不了手,伤了前辈!” 我深知段克俭也算武林有名人物,如要他与一无名之人相斗,只怕他是不肯,因而一边夸大自已的武功,一边又暗里激他。 果然,听我这一说,段克俭怒道:“一双肉掌就敌住欧阳步云的太极剑法,还怕伤了我,你小子口气不小,只怕却难敌我这鹰爪手。”说着走向前来,站在路中间。 段克俭虽是愤怒已急,但终是成名多年的高手人物,但一站定,心境已是回复过来。两眼闪着精光,瞪视着我。 四周观望的人都静了下来,只有东风吹动路旁树梢发出的呜呜声和马嘶鸣的声音。 段克俭突地脊背一挺,冷喝道:“小子放马过来,让老夫我看看你这种口出狂言这徒,究竟有什么本领,胆敢在老夫面前如此张狂。” 冷喝声刺入我耳中,顿感心头竟有些郁闷,也显示出这名震江湖的高手确是功力不凡,绝非易与之辈。 而此刻与他四目相交,更发觉他小眼中眸子精芒烁闪,显是练就了某种奇功,而眼中流露出的凶光却现出一丝杀机。 虽是安慰雨晴不用为我担心,但当对上段克俭之后我就知道他是不能以常理度忖的,而我现在已是势成骑虎,事情有些不在我掌握之中,由当时心想的单纯胜败而变成了对于我来说的生死相搏。 若要想在他手中逃得性命,就要靠我自己了。 我把一切杂念排出脑外,进入守中于一的境界时,整个环境都一丝不漏的掌握在寸心之间,忽而我有了与欧阳步云论剑时有过的那种掌握全局的奇异悟觉。 但此刻这感觉更为清晰。 我又突然进入在相国寺中领悟到的“入境”的那种奇异世界。 泥中的蚯蚓在忙碌地穿插在它所挖出的缝隙之中;一只小蚂蚁从落叶上掉了下来,正努力地往上爬,好赶上它们前进的队伍;雨晴眼中射出关切的目光,深深地看着我。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同时存在着,但却互不干扰,但通过我的心,却连结起来。 与我对峙的段克俭生出奇异的感觉。 我就像与当前的整个环境融成一体,浑然天成,明明就在眼前,却似感觉不到我的存在,那是无法形容的一种主观意识。 段克俭左足踏前,发出一声沉重的足音。 因为心中忌惮我这打败了名动武林的俏公子,故而段克俭打开始就抱着以守待攻的心态,想以数十年苦修的功力把我拖垮。 但对峙下来,我却全无出手的意思,倒似在那欣赏风景似的,颇是让他老脸无光,而我不断添加增长的气势与天地浑成一体,又令他全无破绽可寻,他自觉如此下去,自己的气势终会泄下,而我那从容之色却也让他感到高深莫测,是以抢先出手。 段克俭缓缓朝我咽喉抓来。 我从那奇异世界中醒过来,此时却是苦苦不堪言。 表面上这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手抓来,但事实上对方指法精妙,又透出五缕凌厉指风,把我逃躲之路完全封死。 最厉害是对方身上生出一股无可抗衡的森寒杀气,令我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全身血液像凝固了似的,身体竟似不能动弹。 我闭上眼晴。 虽是处在这劣无可劣的窘境中,也激起我心中那不屈之心,知道此时事关生死,静下心来,全心全意地应付这看简实繁,威势渐盛的一爪。 段克俭的爪影迭迭,但在这看似密不可透的扑影丛中,却隐有一丝缝隙。 “他终是对我心存忌惮之心,手下留有余地。 本是有心认输,但身处局中,心中那点虚荣心却膨胀起来,加之有意磨练自己------未战言败绝非我之本色. 段克俭虽是含愤出手,但手下却留有余地,准备随时变招,我也勉强能够对付。毕竟他也对我这双掌就敌住了太极剑的“高手”有几分忌惮。 这就是我惟一的机会。 我突地右手成拳,直击那难以察觉的空隙之中。 段克俭心中一寒,对我高明至极的眼光骇服不已,但手上却分毫没有慢下来,招式一变,转而朝我当胸抓来,手指晃出无数指影。 我松了一口气。 段克俭这一爪虽看是犀利,却无方才那爪那般飞洒幻变,只是手指带着的劲风烈烈,却也不是我能硬挡的,于是我飘然身退,手掌由拳变指,向他眼睛插去。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就是段克俭的心。 象我这样的武功却没有相当的功力的人只怕不是多见,我虽是看到段克俭的破绽所在,但却只能起到预敌先知的作用,无法伤敌,但段克俭却无从知晓。而高手见到对方攻向自己的破绽所在,定会变招御敌,以防对手在自己的软肋痛下杀手。 段克俭果是高手,虽右手转守回撤,但却依旧伸出左手变幻成爪,向我手指袭来,丛丛爪影,犹若泻地水银般无隙不入,教人防不胜防。我还感到他的精神和气势也紧紧攫抓,只要我稍露破绽,他就会立即进击,且必是雷霆万钧之势,令人无可抵挡。 我知这是生死关头,只要一个封挡不住,给他手指击中,可能就会立即醒悟,知晓我只是一个空壳的事。 当即踏前一步,不顾魔血反噬,强运玄功,右手探出,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圈。 “蓬”! 两手掌劲爪气交击,往后退了小半步,段克俭却仍是丝毫未动, 欧阳步云和雨晴哪想到他的“鹰爪功”竟可厉害至此,虽身在场外,仍有所觉。但这时担心也没有用。 雨晴更是睁大眼睛看着我,却不敢叫出声来,怕扰乱我的心神。 劲气相交,段克俭顿时试出对手招法虽妙,但功力却是不及,只不过却不知对方练的是什么功夫,掌中透出的气劲,隐隐克住他修练的“三煞魔功”,更可怕竟然有夺人心魄之效;而对手功力虽弱,但拼死一击之下恐怕自己也要身受重伤。 段克俭停下手来,沉声道:“小子果有几分功夫,难怪胆敢目中无人。” 我强压住不住涌上气血的痛楚,装着若不其事的道:“老前辈也不错,有这样的功夫确也值得称傲。” 段克俭自知若单比招法,他原是不及我,因而我口中虽是说得恭敬,但听到段克俭耳中却顿时成了另一种含义,以为我在叽讽于他,一张黄脸红了一红,脸色变青,恶声道:“好小子,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衣衫忽像迎上狂风似地,紧贴前身,衬得他本就显胖的身子象变成了一冬瓜似的,袖角衣袂却向后狂扬,情景怪异至极。 我巍然不动,静在原地,但两眼却愈是明亮起来,蓄势静待,严密戒备。 段克俭的手忽化作满天光影,把我笼罩其中,声势凌厉至极点。 我虽是早有准备,但仍没料到段克俭能使出这么有如疾风暴雨秀的可怕爪功。 我突地我感到自己所练的“魔武心法”没有任何先兆地跳过第四五层突然臻至第七层,全身劲气激荡,难受得一口鲜血喷出,但同时触觉也无限延伸,把握到了这其中先机。 突然地进入我梦寐以求的高手之境,我心中却无半点喜悦,反而吓得险些魂飞魄散,"魔武心法"虽不同一般的武学讲求循序渐进,但跳跃式的前进也是前所未闻的,其中的凶险自是不言而喻,后果是动辄令人万劫不复的无尽深渊. 而生在局中的我却也不瑕它顾,只能专注眼前.左手成掌,右手成拳,强行提气,灌满真劲,左劈右挡,寻上段克俭手上的空隙所在,在我神奇玄奥的招式下,段克俭的进攻被彻底的瓦解了。 我虽不知道魔血反噬有什么结果,但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马上反守为攻,手指如毒蛇般向因被封死所有变化的段克俭。 段克俭生出对手是个完全无法克胜的敌人的意念,竟兴出无从抗拒的颓丧感觉,心中更是大感骇然。对手体内的那股夺人心魄的气势突然狂飙,手中的气劲跟着变得强横,手指更划作一道美丽的弧线,生出大有可洞穿一切的威势来,而对手的手指似缓实快,指尖微颤,给人予如灵蛇的舌头般似随时可以改变攻击方向的感觉。 段克俭一声暴叱,再不顾我的手指,挥手成拳,也管什么鹰爪功,只提一口真气于拳上,向我直击过来。 拳未至,拳风已令我衣襟烈烈作响,拳风扫过,带起的劲风压力,吹得我衣衫全紧贴身上。 欧阳步云和雨晴心中大声叫糟,只有他们最明白我其实只是个空头将军,如要硬撼,岂是段克俭的对手。 我却夷然不惧,虽然段克俭的拳风犹若狂风,但无间圣经所载的天魔舞却令我如翩翩起舞的仙子,在段克俭的狂暴拳风中随风飘摇,迅速闪移进退。 到了这时,谁都知道我已抢制了先机,而段克俭则完全陷在挨打硬撑的困境里,全然没有了高手风范,倒是个发了情的公狗般在场上上窜下跳,已经完全被我所牵制,身不由己为我摆布,移动的方位也愈是窄小,落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砰”,我一拳击中段克俭,发出如同瓶破的声音。 段克俭拼身一挡,身体触电般斜飞出去,而身子在斜退当儿,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形成一道血雾,蓦然站定,双目赤红的看着我。 我松了一口气,也感气血上涌,再也压不住胸中不住翻腾的血气,口中一甜,也是喷出一口鲜血。 雨晴一把抢上前来,扶着我站住,欧阳步云也走上来,想要搀住我的手。 我这时却是再也支持不住,坐倒地上,但口中却又跟着咯出一大口血来,脸色苍白。 雨晴略带哭腔道:“少爷,你怎么啦?你流了好多血…”语声渐弱,竟是哭了出来。 我伸手在她身上轻轻拍了一下,强笑道:“我没事,你不要再哭了,惹得欧阳兄笑话。”胸口一痛,再也接不下去,只是大口的喘气。 欧阳云飞半跪在我身前,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甚是精美,象是景德镇瓷窑所烧,不过我却没有精神去慢慢欣赏了。 欧阳云飞拔开瓶塞,翻转瓷瓶,从中滴溜溜地滚出一颗药丸来,道:“这是我武当治疗内伤的疗伤圣药清风丹,功效奇佳,梁兄赶紧服下,运功调息,当有益处。” 打破药壳,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但闻香气,已是令人精神为之一爽,可见这药丸确有惊人妙处。 身体虚弱,我也就不再客套,接过清风丹,纳入口中。 清风丹入口即溶,化作一道清流,顺喉直下,清凉透顶,待到丹田,却又变成一股热气,在丹田中四窜,象个衙吏似的把我不断上涌的气劲一一拉回丹田之中,重新纳入正道。当气血回复后,那股热力也是久久不散,守住丹田。我忙暗自运功调运,把这股热气化为己有。 半晌过后,我苍白的脸上异样的出现一点红润,我的气息也慢慢回复过来。但大还丹终不是仙丹,身子却是软绵绵地,没有半点力气。 调息一番,方才觉得到了《无间圣经》中第七层的感觉也不在了,依旧是在第三层功法之内。本是翻腾不已的气血虽已压下,但我却仍感不妥。而不妥之处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两败俱伤,竟然成了如此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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