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了个人，我定然不会如眼前这般，不断地讨好卖乖而近乎于献媚，成了第二个罗定邦。

　　就算是对着杨士奇，朱祁钰他们，甚至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朱祁镇，还有那个至今讳深莫名的司礼大人，我也从来是不亢不卑，沉着冷静地将事情朝我设想的方向努力。

　　但是对上古菲菲我却剥下了一直披在身上的伪装，活似无赖似地在她面前插科打浑，只为博美人一笑，好让她在心情大好之余答应我的请求。

　　这时的我，仿佛又回到了风雨楼时，那个只要撒赖就定能达成心愿的我。无论是师父还是雨晴，抑或是阿福阿禄二个，都受不了我这种急剧的变化，从彬彬有礼的书生变成一个街头泼皮似在在他们面前撒赖，最后总会答应我的要求。

　　看到身前古菲菲先是愕然，后被我逗得不住发笑的模样，我这才醒觉——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把古菲菲成了一个与师父、雨晴一样的存在。那是一种对着家人的存在，所以我才能在她的面前放下心情，甚至作出如同小丑般的一些动作。

　　古菲菲虽然不知道我这种心境上的微妙变化，但她却从我眼中流露出的回护之意感觉到了。

　　“是了，他把我当作是自己人才会这样啊！”一股暖流涌上心间，原本就被逗笑不止的古菲菲想到此节，更是笑得欢畅。

　　“行了吧老兄，不要把我赞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这么完美！”古菲菲满面笑意的说：“把人说得这样好那是媒婆才会做的事，想不到二哥你竟还有这等本事！”

　　媒婆的手段我当然无从当面领教，但这等事情在书上也多有提及，而且有一次也算见到一位冰人现身说法。

　　事情说起来好笑。

　　那时还在风雨楼中，一日，我看书倦了从房间走出来，却听见一个女子在叨叨絮絮地与阿福说着话。福伯平日少有出门，怎么会有女人找上门来呢？出于好奇，我不是很君子的偷听起来。

　　三言两语间，我已然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原来那女人是邻村的一个媒婆，找上门来给人说媒来着。阿禄放她进来后，她只以为阿福就是当家的——那天正好阿福换了一身光鲜，阿禄却因为要修整花草穿得粗衣粗布。也不与阿福解释的机会，就一直不停的说着那位请她来的李公子的好来。

　　事也凑巧，虽然我可以说得上一直都在风雨楼中静修，极少出门，却在年前的元宵之夜，有幸的与这位被媒婆夸得天下无双的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看来也就是这次，才让这位李公子起了这份心的吧！

　　听到原本满面麻子奇丑无比的李公子被说得脸如白玉、英俊过人；大字少识却说是文采无二，我不由想到李公子在手下提点下猜中灯迷，却写不出来的情形。

　　媒人的话，听过就算！这是我对媒婆的评价，现在听古菲菲竟将我说成这样，不觉也是好笑，讪讪道：“嗯。。。那个是有点夸张了。。。不过菲菲你确是美人也不假呀！”

　　古菲菲面上一红：“简直就是太夸张了！”心中暗啐，怎么会扯到这个话题，随即说：“二哥要找帮手的事，我在到苏州之前已经想过了。如果不出意外，黑头鹰、红头鹰、高山鹰、大头鹰他们也就是这一两天内到苏州。”

　　啊！想不到自己求了半天，古菲菲却早有安排，我不由张大了嘴。她是怎么想到我要用人的呢？

　　看出我眼中的疑问，古菲菲白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却在口中念着似谣非谣的几句话。

　　“江苏刘按察，河南付遇沙，两广霍华，陕甘查苏家”，撇撇了嘴，古菲菲说：“这等世人皆知的东西飞鹰堡自然也知道。”

　　打了个哈哈，古菲菲又说：“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在飞鹰堡小有动作就被家族的一些人反对，二哥你这个推行新政的官儿，当然就也会被反对，小妹我就想到找些信得过的人来给你帮手啦！”古菲菲的话中透出一丝得意，自是因为料敌知先抢得先机在我面前露了脸。

　　一般来说，平常人大都只知周近之事，而无法得窥全豹，古菲菲所念的这个“江苏刘按察，河南付遇沙，两广霍爱华，陕甘查苏家”看来是飞鹰堡集结情报所得的结果。

　　只听这句话，就可知如刘万松之辈在大明朝还另有几个。想到这，我不由又想到那位司礼大人来。何况这等事情，飞鹰堡能知道，聚庄贤也肯定清楚，少林、武当这等大门派也清楚，那些耳目灵光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唉，看来朱祁镇这个皇帝真是不称职呀！天下之尊，手底下却尽是这等土皇帝。造成这个局面的，正是因为他一心沉醉于自己的木工事业而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是当今皇帝！

　　虽然在飞鹰堡只是短短时光，但黑头鹰之彪悍，红头鹰之沉稳都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只用几句花言巧语就能得这等好手相助，我自是喜不胜喜。同时，也对这个鬼丫头深怀戒心，问：“菲菲，你叫我作什么？”

　　“二哥呀！”古菲菲一脸无辜，摊手说：“叫你教东西你却老是不肯亲自指点，要不就有一句没一句说，叫你声师父真是太亏了！你没我大哥年纪大，我自然就要叫你二哥啦。”随即还露出笑意，反问道：“二哥也不希望我用喂来叫称呼你吧？”

　　说起来我这个便宜师父确是没有尽到做师父的责任，每每古菲菲问起什么，我总是当时不答，只在事后又写出个阵法推要给她，要她自己好好钻研。这样说来，古菲菲不认我这个师父也是合理。

　　我可不知道古菲菲心里打着小九九：这样一来，以后免得自己在在他总是平空矮了一辈，也不必为师徒名声所累。想到深处，古菲菲脸上一红，偷看了我一眼。

　　不过我可不相信这个小魔女会这样轻松就放过我，答应为我办事却全无条件，我心中尚在转着这个念头，就听古菲菲悠然道：“二哥，这一次我是出人又出力帮你办事了，不说什么，也算是你欠了我一个人情啰？”

　　我知道终是逃不掉，只得苦笑点头称是。

　　“本来么，帮二哥做事是应该的，但大丈夫爱权，小女子爱财，小妹我挥金如土，对这方面更是有迫切需求，所以我想二哥能多多帮衬一下。兄妹之间就要互相帮助才对嘛？二哥，你说是不是？”古菲菲笑着说。

　　原来是想要钱，我暗暗松了口气。见识过这个丫头花钱的本事，我以为自己把握了古菲菲的真实想法，暗自高兴，不断的笑着点头。别的不说，但我身居二品，领一品俸，而且依朝廷法例，还能享受地方员禄，又加上临行前朱祁钰的馈赠，这样算起来也是小有身家了。虽然上任没多久，钱财也还不到手，但支撑到发饷应该没有问题。

　　只是小魔女峰回路转的下一句话却让我又跌入深渊：“可是我也知道，二哥刚刚当官，要钱就有点难为你了。再说了，兄妹之间谈钱也伤感情，你说对吧？”古菲菲眨了眨眼，狡黠地说。

　　我只得笑着回应此言不错，心中却暗自呐喊：“谈钱吧，我不怕伤感情！”

　　“唉！这可真教小妹我为难。”古菲菲露出微笑，不慌不忙的说：“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什么好要二哥帮忙的了。我也想就这样算了，可是这样一来，就坏了我做什么事都要捞点好处的原则。”小魔女显得很是为难，停了一下，才又说：“这样吧，二哥你先答应帮我做两件事作为回报好么？至于什么事，我还没想好。当然了，不会是让你做什么以权谋私的事，这一点你尽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