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转变根由 第二十四章 结茧
我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竟是在泡在水中,怀中抱着一大截枯木,依稀记得跌下崖时身体不知撞断了多少树枝,而在跌落水中后,不识水性的人在迷糊间仍然能抱着这救命稻草的枯木,生命还真是坚强啊。 衣服已经被挂得破碎不堪,浑身都是被划伤的伤口,手臂上被雷定坤劈中的那道伤口更是深可见骨,加上被水一泡,全身都泛着病态的苍白,伤口上更是胀痛无比。 好在从小就被师父用各种珍奇药材浸泡,平日里也没少吃些奇珍异果,身体自是强悍已极,此间好处也显现出来,伤口都已经结疤,不然我只怕早就流血而亡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昏迷前肆惮无忌地魔血反噬已然不再,只是丹田之内的真气也再无半点反应,这恐怕是心经中说的魔血反噬的最轻后果了。只是这种大凶之极的状况最后竟如此收场,倒是令我纳闷不已。不过随即又想到自己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又落入从未见识过大江大浪的我这样都没事,自然是福星高照,恐怕这之后该是“大难之后必有后福”了,只是不知这“后福”是什么了。 如此情形如果是另外换了一人,徒然发现自己武功全失,只怕会痛不欲生.只是我从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武功只不过是我诸多爱好中的一个,充其量也就是用来陪雨晴游戏罢了,其它再无半点用处。甚至有些不喜——练了这么久,没有半点好成绩,这是我这种骨子里骄傲的人所不能容忍的。 这两天来,武功突飞猛进,周围诸人在提及自己时那种略带赞赏的口吻,以及忆文、欧阳步云有点仰慕的眼光都有些让我小小的飘了一把,但只要念及雨晴那双忧虑的眼神,心下再无半点值得高兴的了。——她自然最清楚不过,我武功大进是以生命游走于走火入魔的边缘为代价。 虽然对练了十几年的东西突然不见,也很是感到遗憾,但也只是感到可惜而已.甚至私心里有一点庆幸,以后雨晴这丫头再也没有借口跟我比剑,我也不用一再饱受打击了。只是这念头对辛苦指点我武功的师父未免有些太过于不敬,在心头一闪而过,就再也不敢想。 在风雨楼中,除了练功之外,诸子百家也均有涉猎。医家自然也不例外.常言虽说医人者不能自医,但检查一下身体还是简单得很。可是现在我却对自己的身体感到万分不解,体内经脉再无法察觉,若依圣经所言,魔血反噬后经脉尽碎,最低也是形若废人。现在我经脉不在,但四肢仍然坚定有力,不然也不可能抱着枯木枯水中漂流这么久。 对于自己想不通的事,我已经练就了索性不再去想——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之日。 抱着这救命稻草的木头随波而漾,只是希望早点有船只经过或是这东西把我带到岸边。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我现在腹中空空,饥饿的感觉一下就上来了,省起在祝寿的那两天没有吃什么东西,酒宴中的那几道素食还真是不错啊,还有那糖醋烧排,还有。。。 念及此处,不觉可惜至极,“饱汉不知饿汉饥”真是至理明言啊。只是这话是从小锦衣玉食的我以往永远无法明白的。 饥火上涌之时,看到在身旁不住游动的鱼儿,我也曾想抓它几条来,但武功一失,手上的准头也是奇差,况且一只手还要紧抱着枯木,不敢放开手脚---这么高跌下来都没事,我可不想被水淹死,变成水鬼。 水中捉物,虽有理论支持,但乏之实践的我往往是差之毫厘,失之我鱼。 大概是知道我的窘像,鱼儿们不住地在我身边游来游去,甚至有些胆大的还在我的身上蹭来蹭去。幸好这是江湖之中,书上说在大海之中有着异常凶猛的食人鱼,而且那海中之水也是奇咸无比,不然的话我可就惨了,不被饿死,也会被食人鱼吃掉。 现在虽然没有东西吃,但喝上几口水也聊胜于无。明知这也终究不是办法,还是想想怎样早点脱离此境,但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太阳火辣辣地直射在身上,照得我头昏眼花。时间久了,皮肤被烘烤得冒出油来,双唇都开裂了,因为饿极,满嘴也全是苦涩之味。 看着渐渐变成了金色的太阳,心中却是想到了雨晴端着的冰镇杨梅汤。 正值忍无可忍之际,眉心隐隐传来一丝清凉,虽缓慢,但却坚定地自脑门延下慢慢地遍布全身。被太阳烘照得如处蒸笼之感不再,反而是那种似炎热时全身都浸泡在冰镇杨梅汤的妙曼感觉让我舒服得不由呻吟出来。 腹中饥饿难耐的痛苦也突地消失不见,反而暖洋洋地透出一股热气,象是刚饱吃了一顿雨晴做的六味蛇羹似的。原来照得我眼冒金星进而幻出七彩光圈的太阳也变了模样,象一个燃烧着的大火球似的老老实实地挂在高空。 蓦地,潺潺的流水声变得清晰可闻,我看到水中的鱼儿在尽情嬉戏,河岸边上那一群青蛙在跳跃着前进,一条蛇正在它们身后慢慢地接近,我甚至看到河底的螃蟹横行无忌,那些五颜六色的花粉随风飘散。。。 闻着风中那微带腥味,夹杂着淡淡地花香,我沉醉在这奇异的世界里,再也无法自拔。 这是一种何其玄妙的世界啊,与入境时那种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这一切不同,我仿佛已经溶入这世界中。 我感到水中鱼儿那种自由自在的悠闲,也变得如岸边青蛙发现死敌后惊惶失措的心情,而作为捕猎者的蛇那种美味即将到口按捺不住的喜悦,似乎也随着花粉们在风中轻轻的飘散。。。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是上苍对我的恩赐啊! 热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流出。 静静地享受着这奇妙无比的心情。 江水一如即往的向东流淌。 当江水从两座青山之间穿过时,江面徒然变得狭窄,缓缓的水流变得湍急起来。江水击打在江心的巨礁上,碎成点点浪花。巨礁之前,水流因被阻挡无法渲泄,在巨石前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把经过身前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地扯了进去,象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吞噬着身边的一切事物。 茫然不知大祸临头的我,依然沉醉在那奇幻的世界中,顺着江水朝着死亡陷井直冲而去。 身体随着旋涡不停地旋转,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把我从另一个世界中惊醒过来,本是紧抱着的枯木也已不知所踪。脑袋在旋涡中打转时撞在巨石上,我也再度宣告昏迷。 在意识仍有一线空明之前,十八年来发生的一切在眼前一幕幕闪过:师父严厉地教诲;元宵时清俊的脸露出的那丝凄苦;雨晴跟我嬉戏时的甜蜜笑声;与猫仔、小霸王不打不相识;欧阳步云在身前抱拳作揖;段克俭挥爪相向;跟清真的生死相斗;林忆文梨花带雨的哭声。。。最后定格在雨晴那双痴痴地望着我的美眸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