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转变根由 第二十七章 困挠
“啊!”一声尖叫。 我从睡梦中惊醒,陡然坐起,中衣跟被褥都无一幸免的被冷汗浸湿,梦中的情形历历在目:那一片血光和刀光剑影在我眼前不停掠过,两张美貌绝纶的女子面容不断在眼前交替,最后停留在一张天山雪莲般艳丽的脸上,那个显得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仿佛向要给我什么启示,她只是痴痴地看着我,口中轻声地说着什么,但想要听清,撕心裂肺的疼痛自脑中传来,一个巨大的黑洞出现在眼前,把试图挣扎逃离的我拉了进去。。。无尽的黑暗。。。 “我到底是谁?” 两个月来,我无数次地问过自己,也希望能从孙爷爷和丫丫的口中探出端倪,但我得到的答案却只有失望——我自然知道我与周围的人截然不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却没有人能解答我心中的疑问——为什么会这样? 也知道那些恶梦一定跟自己的经历有着紧密的联系,但这种无头无绪的东西却无法把它们串在一块。 “王大哥,又做恶梦了?”甜美娇柔的声音自隔壁响起来,那是丫丫关切的问着。 丫丫是个美丽善良的姑娘,对于睡觉要到自然醒的人来说,丫丫向来都是起得很早的,三天两头都是在尖叫中起身的我也无法隐瞒自己尖叫的原因。 “王仁”这个名字只是我信口胡拈的一个名字,对这个名字的由来,我既感到有些好笑,但更多的则是无奈。。。也算是给自己的一个编号吧! “是啊。”被惊醒后的我再无心情睡下去,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大声地答着几乎每天都在重复的回答。 “吱呀”,房门的木枢发出难听的怪声,我走出房间,丫丫已经准备好了洗漱所需,其实我身上虽然毛病不少,(让雨晴惯出来的)却还不至于要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步,不过丫丫老是固执如此,我多次劝阻无用后只好坦然接受。 “孙爷爷出去打渔了?”我有些明知故问地没话找话。 让一个老人家出去辛勤劳作,自己却窝在家里,躺在床上睡懒觉,这可还不是一般的。。。但自己那毛手毛脚的撒网技术,差点连自己都能一起抛出去的技术,却太让老人不放心。(暗笑:难得一见) 其实隐约记得自己不应该如此无济,但那些回忆的片断只要我努力去想的话,疼痛就象悬在上空的宝剑,毫不疑迟地斩下来,提醒我那是个不容触摸的禁地。 “嗯,走了有一会了。”丫丫愉快的答着。 看到丫丫如花笑颜,我心里一片温馨,她总是象只百灵一般在我身旁欢笑不停,让我那些莫名烦燥的念头流于无形。 梦境中那双痴痴的双眸又仿佛出现在眼前,让我心痛无比。 最近,那个梦越来越显频繁,几乎是只要我停下来思索,那些熟悉而陌生的事物就不断地在眼前摇晃,甚而有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也是经常出现,声音在我脑海深处盘旋,说着:“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这样奇怪的话语。 丫丫自然不会知道我此时的念头,只是被我这样盯着,却有些受不了,双颊尽染,面如桃花,转过头去,娇声笑道:“王大哥,今天你比昨天起得要早哟,昨天你交给我的功课我已经背完了,今天你要教我什么呢?”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听着丫丫琅琅如玉的轻诵着《秦风.蒹葭》,这正是一直被梦境困挠的我口随心意地念出的一首楚歌,本是有心秉承一路的继续教下去,但东坡居士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似乎也不太对景对致,不过此时的我心底却只想着易安居士的《声声慢。寻寻觅觅》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是啊,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大概就是我现在心情的最佳写照吧。 本是高兴地坐在一旁等着我教授新诗词的丫丫,也随着我低沉的轻吟静了下来,应该也是受到这篇词的感染想起了什么心事。 李清照出身在一个仕宦家庭,父亲是当时著名的学者,丈夫赵明诚历任州郡行政长官,是金石收藏和考据家。李清照与丈夫志同道合,感情浓厚,常一起校勘金石,鉴赏书画,唱和诗词。靖康之变后夫妇避乱江南,但不久后赵明诚去世,他们苦心搜集的金石书画也在流亡途中丧失殆尽,李清照只身漂泊,在凄凉孤苦的生活中度过了晚年。 听我娓娓道来这首词的主人坎坷的人生道路,丫丫更是变得沉寂,善良的她如同身受的感受着易安居士的人生,咀嚼着那份凄苦,如同橄榄般沉甸甸的横亘心头。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也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只是静静地坐着,同样也在咀嚼着自己的人生。 良久,还是我最先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静,毕竟造成这种境地的人是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烦忧就要让别的人跟着也一起不开心吧! “丫丫,爷爷快回来了,今天我们要做什么好菜,好好犒劳他老人家一下呢?”努力把自己的声音放得愉快一点,我故作轻松的问。 从来不知忧为何物的丫丫这次却并没有如我预计般回复过来,托着香腮,怔怔地出神,不出声地看着我,半晌,幽幽道:“她的命也真苦,不过她可能是很恨老天,却也很感激老天,是老天爷让她感受到了幸福的滋味,让她能在有生之余有着点点滴滴的美好回忆。” 丫丫有一句话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底默念:“我也很感谢老天爷把你送到我身前,就算是一场梦,我也希望久一点;如果老天执意要让你走,我也会祝福你,虽然这样我会非常难过,既给了我希望却又让它破灭,但我还是要感激老天爷,他至少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有了回忆的东西!。。。此生无憾!” 我自然无法得知丫丫心头所想,但她那双痴痴的眼却让我想起了梦境中那双同样美丽的眼眸,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就在我又要陷入沉思的海洋中不能自拔,丫丫百灵的声音重又响起。 “王大哥,你刚才不是问我要作什么好吃的吗?我想了一下,就做糖醋排骨吧,让爷爷好好的吃一顿。” 皱着可爱的鼻子,丫丫笑道:“以前爷爷给我做的红烧肉是我最爱吃的菜了,现在我才知道爷爷做的那根本就不能叫红烧肉。嗯,应该叫大块肉,我现在可不敢想象我以前是怎么狼吞虎咽吃下去的。” 才跟我学了不久,丫丫说话也开始变得有条有理、文诌诌起来,话里也是夹着一两个以往从没说过的词。 自古以来,穷人吃肉,富人吃味。 对于连吃顿饱饭都成问题的穷人们来说,吃肉那是最高的享受了,而肉的烹饪自然也不会过于讲究——有得吃就不错了;有钱人就不一样了,山珍海味变着花的吃,怎样才能把入口食物变得色、香、味俱全就是食物追求的最高境界。 在情况不允许的情况下,我也只能按能弄到(买得起)的东西来教丫丫一些简单的家常菜式,过于显得铺张的东西就只能口里说说,就那这样,光是做菜的材料说出来就让孙老实祖孙二人吓得胆颤心惊差点晕过去——一盘鹦鹉的舌头、一盘鸭掌肉。。。诸如此类。随便哪一样菜就可以让孙老实一家比较舒适(自认为)的过上一年。 丫丫主厨,我打下手,两人齐心合力说笑着把饭菜做好。但左等右等,本早就应该回来的孙爷爷却迟迟没有现身。 “我出去看看。”丫丫终是坐不住了,对我道,语气中充满了焦虑。 “你在家等,我去。”我心里也是惴惴。 丫丫固执己见:“王大哥,还是你在家等,这一带我比你熟,人面上也认识得多些。” 地面、人面确是我的软肋,几乎一直就待在家里的我确实没资格在这上面跟丫丫这种土生土长的人相比。 我也只好妥协,软声道:“那好吧,你快去快回,小心点。” 丫丫也不再说话,自是担忧爷爷,急冲冲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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