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转变根由 第二十八章 噩梦
“啊!”一声尖叫。 我从睡梦中惊醒,陡然坐起,身上的薄衣跟被褥都无一幸免的被冷汗浸湿。 “鬼叫什么!还要不要人睡了!”身旁没好气的恶语相向,说话的人翻转过身,试图继续沉睡,但旁边另一个声音却又道:“明天还要干活呢,每天晚上都这样,还让不让人活!” 我却没有半分反语相对之意,也提不起那个兴致来,那些痛苦的回忆已经让我的神精几乎变得麻木,此刻的我心里想的只有:报仇,如何才能报这血海深仇。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就那样葬身在那片火海之中。 看着船头的悬挂着的那盏灯,风中摇曳灯光渐渐变大,仿佛又变成了三个月前那噩梦般的火焰,我的思绪也又一次陷入了那痛苦的回忆中。 “啪啪”的拍门声急促的响个不停,呆坐在家中的我也是急忙起身打开房门。 “王大哥,出事了,出事了。。。” 门外站着的壮实小伙是二牛,我认识,见过几次面。是个很不错的人,除了初次见面那回不太友善外——见到情敌,份外眼红。平日里对我很是尊敬,还有天生他们几个也一样,“王大哥”也是叫得很热乎。 “船,船。。。”二牛跑得太急,喘着气,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到底怎么了?”我几乎是吼出声来,额头上青筋直冒。 从未见过我这般模样的二牛似乎陡然镇定下来,“那艘插着青牙旗的船上的人把孙爷爷打了,丫丫去找他们理论,又被他们拉上船去了。” “快带我去。”我焦急的道。 待我二人赶到江边时,二牛所说的那艘插着青牙旗的船早已经没有踪影,孙老实那艘船已然破烂不堪,船上的小乌篷被打了个大洞,船头船舱的木板也被拆得七零八落,散落在江中,船头上的橹也已不见踪迹。 只有天生、得宝几个人围在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孙老实身旁,双目皆赤。 孙老实躺在地上,双目已然没有半点光彩,被人胡乱包扎在头上的衣服浸出血来。 看到蹲在身前的我,孙老神无光的双眼变得有了神采,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老泪纵横,但我却知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王小哥,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丫丫被他们抓走了,希望你能帮我把她救出来,我来生做牛做马的报答你。”一口气说完,孙老实的声音开始弱了下去“丫丫孩子是真心喜欢你,我不敢奢望什么,只求你能好好待她,不要让她太失望。。。” 孙老实把心中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算是交待后事,心下再无牵挂,后面说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起来:“方子。。。我。。。也不知道。。。呀。。。” 我把耳朵凑近些,却也只听到他嘴里冒出的“呀”字,以我对他老人家的了解,这最后的“呀”字应该是一直在呼喊着“丫丫。。。” 孙老实一口气接不上来,带着对丫丫的怀念走了。 “我远远地瞧见那艘大船上跳下几个人,跟孙爷爷说着什么,后来又对孙爷爷拳打脚踢。”天生义愤填膺地道。 边上得宝也是恨声道:“我们上去与他们理论,被他们一顿好打,这青天白日的,竟是没有了王法!” 我这才有空好好端详几人,却是陡然一惊,天生几人眉头上隐约可见的斑黑,让我想起一种可怕的事物来。 “黑煞掌!”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几个按一下胁下两寸处看有什么反应?”我焦急地向天生几人吼道。 “哎呀!” “他妈的痛得厉害!” “怎么回事?” 几人的声音传入耳中,虽是说法不一,但也证实了我心中所虑。 “黑煞掌,排名四十七,中者眉间显黑,胁下两寸处巨痛,三十六时辰后亡;用内力自期门穴渡入,护丹田运功可解;或以川穹六钱、护风二钱、伏芹三钱、路边青四两熬成浓汁一碗,以百年灵芝为引,亦得解。” 我脑中自然而然的冒出这段话来,我亦坚信它的正确性,以往的经历告诉我以上面两法治之,天生几人就可安然无事。只是以上二法中所言的“内力”我没有,汤药治之看似可行,但这几味药却并非药铺常备,急切间想要找齐还真是有些麻烦。 不过想想还有三天,这几味药虽是孤僻,但应该还来得及,也不必告诉几人真相了,以免陡惹人忧,到时只需让几人仔细寻访就算了。 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丫丫,对几个素未谋面的人就痛下杀手的人,丫丫落在他们手里,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眼前也没什么其它办法,只有顺着天生几人看到那船儿行驶的方向分头追下去, 天生几人虽然身中黑煞掌,但在未发作之前却是无恙,自然也在寻人之列。我不忘叮嘱他们如果发现要多多招集人手,希望对方投鼠忌器,把丫丫完壁归还,切不可轻举妄动,要不然就算是找着了也是太搭,不过是多饶上几条性命罢了。 孙老实的尸身自也不能就任他这样曝尸江边,又让得宝留下照看,张罗后事。 天生几人并不知对手的厉害,不过遭了顿打,很是不岔,对孙老实的无辜丧生更是愤恨,刚听我说完,各自划着船出发。 我却没有独自去找寻,而是跟着二牛一条船,一来是无舟可用,二来自己的身体依旧很虚,独自操舟只怕坚持不了多久。 坐在船上,我跟二牛都没心情说话,我只是呆坐,耳边二牛划船时发出的单调声响一直不断,四眼望去,并没有天生几人所说的插着青牙旗的大船的踪迹。 “许是大船要走得快些,把我们抛之身后了。”我心里想道,既然想到了,自然也不能再枯坐,也是拿起船上另一支浆用力划起来。 可能是方向不对的缘故,一直到天黑,我们都没有发现那艘大船,夜幕笼罩下,江面更是寂静,四周也是再无人迹。 从未吃过如此苦头的我这时只觉腰酸背痛,特别是手臂处更是疼得厉害,固然是因为没有如此劳作过,但身体的孱弱也是主因,加上从早到现在米粒未进,确已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 不光是我,向来身强体壮的二牛也是吃不消了,划动浆儿的力道也是逐渐弱了下来。 “看来是不会有什么发现,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天生他们有没有好消息。” 打定主意,我跟二牛打声招呼,两人往回赶。 幸得今夜月儿半弦挂在当空,给我们照明了回家的道路。 回到村中,已经是一更天了,孙老实的灵堂也搭了起来。 孙老实的床铺按习俗被人拆了,制成灵床放在堂前,孙老实的尸身就放在上面,堂前白皤前的蜡烛被风一吹,摇晃起来,显得倍是凄凉。 天生他们那几拔人也都已回来,此时正坐在堂前,读懂我眼中的询问之意,均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孙老实的人缘向来不错,此时堂前坐着本村的乡邻右舍,正在议论纷纷,言语间既有充满对此事的不解的,也有对不长眼的老天的咒骂的,只有村口的朱秀才的话让我留意了一下:“此事实是天怒人怨之举,无辜人等受害,又强抢民女,暴打村民,这间中每一样都让身怀正义二字的我辈寝食难安,我一定要修书告知姨父,让他老人家派人彻查此事。” 又累又乏的我走进屋内,房内早上我跟丫丫二人同做的那桌菜仍旧摆在桌上,这桌菜本是准备能孙老实的,只是他再也不能起床吃下那道丫丫亲手做的糖醋排骨了。 本应饥乏的我看着这桌菜,却没有半点食欲,满脑都是关于孙老实的种种回忆,对丫丫的担忧。。。 已经三更天了,坐在堂前的乡邻早已散去,明天都还要生活!只有天生、二牛他们几个年轻汉子在坚持着守夜的工作。 因为孙老实家中再无他人,我只好临时充当起孝子来——也许在村民的眼中我一直就是这个角色,只不过我自己没有这个自觉罢了。 跪在灵堂前,看着蜡烛燃尽,立即又换上一棵——对于我来说,孙老实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吧,如此也并无不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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