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会喝酒？”芦风忽然眯着眼问杜飘飘。

　　杜飘飘用细巧的手指拈起桌子上的酒杯，浅浅地尝了一口，“是啊，我从小就很能喝酒，有客人的时候，我爹爹经常让我也喝点酒，有时那些客人都会被我灌醉。”杜飘飘抿嘴一笑。

　　“是吗？”芦风端起酒杯移到口边，却没喝下去，显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杜飘飘道：“你不信？”

　　“我信，只是很好奇，能喝酒的女人我见过，漂亮的女人我也见过，只是能喝酒的漂亮女人我就没见过。”芦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饶有兴味地看着杜飘飘。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杜飘飘笑着望向芦风。

　　芦风道：“我从来都是个喜欢说实话的人。”

　　“你问什么不问我关于那块黑玉和流云岛的事情呢？你不觉得好奇么？”杜飘飘忽然眨着眼问道。

　　“好奇啊。只是你愿意告诉我的话你肯定会说出来，你若不愿意说我问了也是白问吧。”芦风老老实实地说。

　　的确，有时候女人的性子很奇怪，你问她的时候她喜欢卖关子，你不问她的时候她自己又会忍不住要说出来，其实，女人是这样，男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以，像芦风这样的聪明人，当然知道欲擒故纵在很多时候不失为一种实用的技巧。

　　杜飘飘道：“其实黑玉也只是块普通的玉而已，拿到当铺里去，也不会比其他的玉值更多的钱。”

　　“一把破剑也可能是杀人的利器，一块普通的玉也可能是隐藏着极重要的秘密，海水不可斗量，事物不可貌相，的确说得很对。”芦风附和着说道。

　　杜飘飘道：“不错，我身上的这块黑玉就是通往流云岛的信物。”

　　芦风道：“流云岛？那是什么地方？”

　　杜飘飘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芦风诧异地道：“连你也不知道，那你和赵云为何会争得那么凶呢？”

　　杜飘飘道：“你没听过江湖中关于流云岛和黑玉的一则传闻么？”

　　“什么传闻？”芦风淡淡问道，并没有流露出杜飘飘意料之中的好奇神色，他似乎根本不在乎那些什么传闻，只不过是出于客套，礼节性地问问而已。

　　杜飘飘的心里涌起一阵失望，但还是接下去说道：“流云岛是远在东海上的一个小岛，没有人知道它确切的所在。但是，关于它的传闻很多。有人说，流云岛上隐藏着很多的秘密，到了流云岛，你想知道的一切都能够得到解答。”

　　“也有人说，流云岛上什么都有，对酒鬼来说，那里有天下最好最醇的酒。”杜飘飘顿了顿，望向芦风，芦风似已经闻到了那美酒的味道，鼻子使劲地嗅了嗅。

　　杜飘飘一笑，接着说道：“对于风流的人来说，流云岛上的美女如云，足以让你乐不思蜀；对于爱财的人来说，那里有无尽的宝藏，可以让你成为天下最富有的人；而对于追求武道的人来说，那里有无数失传的秘籍，可以让你学到绝世的武功。”

　　“哦，这么说来，那里岂不是一个仙境，什么样的愿望都能得到满足？”芦风笑着说。

　　杜飘飘道：“没错，但也是一个无比可怕的地方。”

　　“哦？”芦风扬起眉头，露出一丝不解。

　　杜飘飘道：“去过流云岛的人从没有一个回来的。”

　　芦风笑道：“那么好的地方，换了是我大概也不想回来的。”

　　杜飘飘摇头道：“最让人信服的说法是他们全部死在了流云岛上。”

　　“既然这样，那为何还有那么多人想去？为争夺那块黑玉连性命也不顾了。”芦风呷了口酒，不紧不慢地说道。

　　虽然知道芦风并非针对自己说的，但杜飘飘的脸还是微微一红，说道：“因为人受到诱惑时，总是容易忽视了危险，不顾性命地去追求吧。”

　　这话一点都没错，为了名或者利铤而走险的人比比皆是，佛语说四大皆空，恐怕生活中真正能看透这一层的人少之又少。一个人也许不好色，但他贪杯，另一个人也许不在乎穷富，但他好名声。江湖中，又有几个人不希望自己由一身超凡的武功，天下第一呢？

　　“那你是想到流云岛去实现什么愿望呢？”芦风忽然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杜飘飘一愣，好一会才缓缓说道：“我只是好奇罢了，倒没真的想过要去流云岛圆什么愿望。”

　　“那你为何不把那黑玉索性给了赵云？还可免得你那几个忠心的手下丢了性命。”芦风平静地说道。

　　杜飘飘道：“我说过，他们不是我的手下。”

　　芦风道：“但他们总是因为你而死。”

　　“你是在怪我？”杜飘飘的脸色变得很不舒服。

　　芦风叹了口气道：“我又有什么资格可以怪你，只是觉得有些不值罢了，既然你拿了那玉也没用。”

　　杜飘飘的脸色缓和了几许，说道：“但我是真的想去岛上看看，那里究竟有些什么，难道你不想么？”杜飘飘望向芦风。

　　“想得要命，有美女好酒的地方我是怎么都想去的。”芦风说得很老实，笑得也很老实。

　　“那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去啊。”杜飘飘这个女子似乎已经习惯了别人以她为中心，自己明明没有武功，明明是想要芦风保护着她去，却说得好像是她可以保护芦风一般。

　　芦风笑了笑，也不去点破，因为他知道，面子对女孩子来说是顶顶重要的东西。

　　芦风只是说道：“但你岂非只有一块黑玉，又怎能把我也带过去呢？”

　　杜飘飘不在乎地说：“拥有黑玉的人可以最多带三个人一起过去。”

　　芦风道：“那你另外两人可选好没？”

　　“就我们两个过去。”杜飘飘很坚定地说。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芦风眯着眼笑道。

　　“天下又有几个人不信任爱笑的杀手芦风呢？”杜飘飘微笑道，脸有点微红，像一朵盛开的无比娇艳的桃花。

　　二月十五，月圆之夜，天地间洒遍银辉，一片通明。

　　水里只有微微的浪花，一阵一阵缓缓地拍着静静的海岸。

　　岸边泊着一只小船，船尾的艄公靠在船蓬上，忽高忽低的鼾声传了开来，不时还会自睡梦中伸手挠挠自己的痒处。两片破旧的木桨，就横放在他脚下。

　　岸边的一棵大树下，杜飘飘抱着自己的双臂站立在那里，地上的影子比她本人更修长，更苗条。她穿着一身白，头发笼在白色披风的帽子里，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张脸。她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从背影看过去，倒像是一尊堆得很精致的雪人。只是，下雪的季节已经过去了。

　　高高低低的各种树上都抽出了新嫩的枝条，地上的野草也在春雨后开始勃发了，南去的鸟儿也开始北归了，天地间，一片欣欣向荣。

　　一阵轻而慢的脚步声渐渐传近了，一定是他来了！杜飘飘霍然转过身，笑着正想说句什么，但她的笑容和话语忽然就都僵硬在了空中，像被冬天的风雪给冻结了一般。她的脸，冷得苍白无力。

　　但，下雪的季节岂非已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