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风传奇 第十六章 梨花谷
店外一面挂在旧竹竿上的旗子,旗子上只有一个字:酒。 由北而南的大风呼啸着穿过,卷起漫天的黄沙,旗子在风中胡乱地舞着。 芦风黯然坐在一张桌子前,喝着一杯酒,面前摆着一盘卤牛肉,一盘腌花生。店子里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看不出来,数日前,这里有几个人丧了命,流了满地的血。店掌柜的和小二依然满面和气,笑迎四方客,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看到芦风时,那掌柜的笑容还是显得有点僵硬。 毕竟,记忆不是说抹去就能抹去的东西。 一阵脚步声从芦风的背后传来,不轻不重,不缓不急,但邪浪已经猜出是谁了,人的脚步声也许可以改变,但对一个女人来说,她身上独特的香味才是她真正的标志。 那是一种幽幽的兰草香味,很清很淡,但闻过之后就很难忘记。 杜飘飘一言不发地走到芦风的桌子边,在他对面坐下。 “是你?”芦风头都没抬,咽了一口酒。 “是我,”杜飘飘眨着眼睛道,“昨天晚上,你为何没有过来?” 芦风抬起头,她的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冷艳,丝毫看不出来,她昨晚那么动情地哭过。 “我有点事情耽搁了。”芦风不想把自己看到他们父女的那幕说出来,那样做,绝对是很愚蠢的,很尴尬的。 女人都是很爱面子的,她不希望被你知道的事情,你就算知道,也要千万装作是不知道,毫无疑问,芦风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他宁愿说谎。 “我一直等到天亮你都没来。”杜飘飘很平静地说道。 很明显,她也在撒谎。但不会撒谎的人,其实就不够可爱,男人,女人都是这样,不该说实话的时候永远不要说实话。 “抱歉。”芦风满脸歉意地说道。 “那我们得等到下个月了,”怕芦风不明白,杜飘飘跟着加上一句,解释道:“每个月的十五月圆之夜,才会有一只船通往流云岛。” “一个月?”芦风把酒杯靠在嘴唇上,皱眉问道。 “一个月。”杜飘飘很肯定地点点头。 张秃子盯着浮在水面上的小木片怔怔出神,很久都没有鱼儿上钩了。 芦风这小子,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呢?想到芦风,张秃子的嘴角就流露出一丝笑意。这小子,做事总是出人意料,但又很让人放心。 芦风的武功自然是高深莫测,但难得的是,他没有像别的高手那样,有一颗争强好斗的心,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这其实是极不容易的。人们常说,出名要趁年少,这个世上,又有几个人不想出名呢? 在认识芦风后的那几年里,山城附近有好几名黑道上有名的狠辣人物忽然爆毙,当时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只说他们是罪有应得,遭了报应。 现在回过头想想,应该都是芦风所为,只是,他从没对任何人提起,也许他认为,那些本不是值得拿来夸耀的资本,就像他的人就像他的剑,天行者,替天行道的人。 岚岚那个小丫头,今天怎么没拉着清清一起来看自己钓鱼呢。张秃子的心里涌起一种淡淡的失落。 我这是怎么了?张秃子忽然拍着自己的脑袋,怎么会这么想呢?难道是。。。。。。张秃子不敢往下想了。别人还是个妙龄的小姑娘,而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 其实,岚岚对自己的好感,张秃子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如果现在自己年轻十岁,他会什么都不顾虑,该爱就爱,当恨则恨,只是,岁月总是不留情,带来的是衰老和无力,带走的是激情和生命。 怎么变得像个怨妇一样啊?张秃子懊恼地一扯鱼竿,长长的渔线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带起一串亮晶晶的水花。 鱼漂都没沉过,当然是不会有鱼在钩子上了,但是,张秃子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银色的鱼钩。 “你有没有妻子?或者情人?”杜飘飘忽然奇怪地问道。 芦风一惊,直接把口中的几粒花生给咽了下去,差点给噎着了。 “妻子,情人?”芦风缓了口气,诧异地问道。 “对,就是很让你牵挂的女人。”杜飘飘解释得很清楚。 “牵挂的女人?有吧。”芦风的眼前现出清清那略带羞涩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荡出一丝笑意。 “哦。”杜飘飘垂下头,眼角里流露出一丝失望,但芦风并没有看到。 “她在哪?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呢?”杜飘飘的脸色变为了好奇。 “她,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芦风的眼睛里射出一点思念的光芒,稍纵即逝。 “哦,她一定很美丽很温柔。”杜飘飘感叹地说。 “为什么?”芦风微笑着问道。 “因为,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你。”杜飘飘直视着芦风的眼睛,语气中略带着幽怨。 鱼钩下面挂着一个小小的东西,是一只小蝴蝶形状的耳环,张秃子的心里一下子乱了起来,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全身。 这个耳环很小巧漂亮,张秃子很熟悉,因为岚岚不止一次地问过他,这只耳环好不好看? 难道是不小心掉落在这水里的?不可能,张秃子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女孩子对自己的饰物,向来是看得很珍贵的,绝不可能掉落在这里而没发觉。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岚岚出事了! 张秃子抛下鱼竿,跑了两步,又猛然折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只耳环,才复又发足奔去。 平常宁静中却隐含生机的梨花谷,现在居然一个人也看不到,张秃子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芦风为什么不在呢?要是芦风在身边,自己绝不会如此慌乱。可是,现在只能自己一个人去承受这份压力了。 整个梨花谷充满了一种令人心慌的气氛,静得可怕。 不可能的,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张秃子满脸是湿湿的汗,发疯似的到处跑着。谷里所有的人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如果昨晚自己没有贪杯,今天就不会一直昏睡到下午,为什么要多喝呢?张秃子不住地埋怨着自己。 地上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眼神,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样,是岚岚的另一只耳环。 张秃子缓缓地走过去,捡起了那只耳环。 耳环边上,有一小滩殷红的血迹,还没干。 张秃子的心,忽然猛地一痛,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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