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风传奇 第十九章 血
“你朋友一定很多吧?”杜飘飘望着芦风,那是一张经年不变,带着笑容的坚毅的脸。 “当然。”芦风自豪地说,这世界上。没有亲人,没有爱人的人也应该有朋友,朋友,本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你对朋友一定很好。”杜飘飘忽然道。 “哦,为什么?”芦风露出感兴趣的眼神。 “直觉而已,做你的朋友一定是很幸福的事情。”杜飘飘满脸向往的神情。 张秃子的双腿颤抖着,走进了一片死寂的地下仓库。其实像他这样一个人,就算你拿把锋利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随时可能割破他的喉咙,他也未必会感到害怕,但是,此时,他的的确确是感到了害怕,一种可以让人歇斯底里的害怕。 当一个人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时,能够给他带来恐惧的必定是他所关心的人的安危。张秃子在梨花谷也并没有住很久,但他在心里,早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这谷中的每一个人,都已被他当作是亲人。 这里也是芦风的家,而芦风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不敢想,这宛若世外桃源的梨花谷中,到底发生了怎样惨烈的事情,又到底有怎样的厄运,降临在了梨花婆婆,清清和岚岚的身上? 张秃子握紧了手中的两只耳环,脸上的肌肉微微地跳动着。 仓库里充斥着陈年谷物霉湿的气息,经年不灭的长明油灯透过灯罩发出昏黄的光芒,把张秃子的影子拉得变了形。 粗糙的青石铺成的地面,张秃子走在上面,每一声脚步声都像响在他的心里,敲击着他的心脏,一股无法抗拒的冷意,自他心底油然升起。 四面都是堆积如山的一袋袋谷物米面,麻布制成的袋子,鼓鼓的,静然不动。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事情也许没那么坏的。”张秃子在心里不住地对自己说。 可是当他见到地上像小溪流般涌出的那道血痕时,他还是止不住的心里直发冷。 长长的血流,从一间储藏室的门缝下面缓缓流出,暗红色的血液,令张秃子觉得自己脉搏里的血液也在不安分地悸动着。 一个人的血即使全流光,也汇不成这样的一道溪流,那门背后,究竟堆着多少的尸体呢? 张秃子推开了储藏室虚掩的门。 “我有个朋友姓张,我们都叫他张秃子,我敢担保你第一眼见到他,绝对猜不出他的年龄。”芦风笑道,眼前又浮现出张秃子亲切的面容。 “他是做什么的?”杜飘飘好奇地问道。 芦风道:“以前是开酒店的,现在在一个地方隐居着。” “开酒店的?难怪你会认识他。”杜飘飘恍然大悟地道。 芦风喝了口酒,笑而不答,算是默认了。 “不过有机会,我倒想见见他,能做你朋友的,定是非常的人物。”杜飘飘眨着眼道。 “他是个有意思的人,你一定会喜欢他的。”芦风很有信心地说道。 眼前的惨状令张秃子禁不住一阵恶心,腹中翻江倒海,差一点就要俯身呕吐起来。 这间储藏室本来堆积的是一些杂物,有白色的蜡烛,有生锈的刀剑等武器,有耕田用的犁具,还有些大小不一的木板木条。 这里面,本来应该是空无一人的。 但此时,原本空旷的房间却显得很拥挤,被横七竖八的尸体给塞的满满的。每具尸体的喉咙都被利刃割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就汩汩地流出,染红了那些尸体身上的衣物,染红了那些白色的蜡烛,木板木条。 每具尸体的脸上都是惊惧的表情,有的尸体眼角还有残留的泪痕,许是亲见了自己所爱的人的丧生,那是一种震撼之极的悲恸。 每张脸孔,张秃子都不陌生,有的他可以叫出名字来,有的叫不出,但都曾见到过。 他们,不久前都还都是这梨花谷中安享幸福的人。 是谁,忍心将那恶魔般的刀刃伸向这些与世无争的人?他或他们的心是血肉做成的么?为何敢于犯下这样的罪行? 房间里共有三十七具尸体,二十名男子,十七名女子,其中年纪最小的是一个叫囡囡的小丫头,还不满五岁,满脸挂着泪水,胖乎乎的小手还紧紧抓着身旁母亲的一角衣摆,然而,无论是她还是她母亲,都已经是没有了生命的尸体。 年纪最大的是管理地下仓库的老陈,他是个尽职的老头子,遇人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此时,他的脸上却不是笑容,而是无尽的恐惧,他平时不离手的橡木拐杖,就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 惨状,令人目不忍睹。 张秃子强打起精神仔细地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清清,岚岚和梨花婆婆的尸体,心里不禁微微松了口气,这不能怪他自私,只怕任何人在这种时候,最关心的还是和自己最亲近的人的安危。 张秃子掩上门走了出去,又推开临近的一间储藏室的门,门令人心揪地吱呀一声开了,地上只有两具尸体,但张秃子的泪水已溢出眼眶,再也抑制不住,是岚岚和梨花婆婆。 张秃子颤抖着走上前去,在两具尸体边上单膝跪下,岚岚圆睁着那双本来很有神的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眼中满是痛苦是不敢相信的神情,她一边的耳垂在流着血,显然她的耳环是被人用粗力扯下来的,梨花婆婆就躺在岚岚的身边,她的眼睛是紧闭着的,显然是临死前不愿见到某些东西。 她们的致命伤也都在脖子上,一击必杀,显示出了凶手的心狠手辣和诡异的刀法。 是刀伤而不是剑伤,张秃子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剑刃虽然也很锋利,但是划不出像刀伤这样的伤口,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锋利。 张秃子伸出颤抖的手,轻柔地合上了岚岚不肯闭上的眼睛。 这一刻,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反而感到了一丝轻松,近乎于虚脱的轻松,那种担心害怕的恐惧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头脑一片清明,他在思索,是谁,是谁的魔掌伸向了这些无辜的生命? 还有一个人的尸体并没有出现,清清,那么她此时会在哪里?是躲在某处逃过了一劫还是被人给虏走了?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知道凶手是什么人。 张秃子知道自己下面该做些什么,把这些尸体埋好,然后离开梨花谷去找芦风。 他相信,唯有芦风才可以找出凶手,为这些死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张秃子的心里有一种难言的痛,似乎十多年前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又一次把自己完全笼罩住了。 他不敢想,他也不愿意想。但,那一切始终像根哽在喉管的刺,一直未能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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