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风传奇 第二十三章 鬼魅
杜飘飘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安,那不是武林高手对于周围环境的一种后天的警觉,而是作为一个女人与生俱来的敏锐感。 她猛地回过头,淅淅沥沥的细雨刚刚停了,街上的行人又开始多了起来,但在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中,她没有发现一个值得怀疑的。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杜飘飘无奈的摇摇头,继续朝前面走去,就在她转过身的一瞬间,在街角一个极隐蔽的地方,闪过了一线阴冷的眼神。 也许是因为芦风突然的销声匿迹,自己的心有点乱了吧。今天是初十,离月半还有五天了,他还记得流云岛的事情么?杜飘飘边胡乱的想着,边缓慢地迈着步子,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是要往哪里走。 天黑了,浓浓的夜色迅速地降了下来。 雨后的空气显得格外的清新,杜飘飘深深地吸了几口,揉了揉微有点酸的眼睛,突然,她觉得自己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硬梆梆的。 她一惊,随即收回脚,跳了开去,定睛望去,赫然竟是一具黑狗的尸体,在雨水浇淋后显得分外的触目,毛发胡乱地纠结着。 为什么它的身体硬梆梆的?难道是中了什么毒而死的么?杜飘飘皱着眉想到,这时她看到那只黑狗的眼睛,只觉得胃中一阵痉挛,差点要俯下身去吐了起来。 那绝对是杜飘飘所见过的最吓人的一双眼睛。并非是完全翻白,也并非只是两个窟窿,相反,那是很正常的一双死狗的眼睛,不过眼珠有些突出,瞳孔有些放大而已。只是,从那双眼睛中所流露出来的一种恐怖的色彩,却能够迅速地感染每个见到它们的人,然后,像暴风一样将这个人席卷进去,让他在瞬间体会到最深层次的惊惧,这是用言语很难描述的。 但这绝没有夸张,杜飘飘的整个人已经像惊弓的鸟一样,浑身发抖起来,她想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却迟疑着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迈腿。 这时,她一抬眼,恰好看到了一间大房子的两扇大门。 那是一座很古老的房屋,青色的砖墙上爬满了深绿的藤蔓,两扇掉了漆的铜门紧紧地闭着,一道高高的围墙阻止了行人向里面窥探的目光。 此时,那两扇红漆铜门竟忽然地缓缓开启了。 不知道为什么,杜飘飘忽然觉得那座门背后一定是个很安全的所在,她禁不住微笑着,抬起腿朝着那两扇门走去。 背后,那横尸路边的黑狗依然静静地躺着,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在老人们的传说中,动物有着比人更强的灵觉,有时候它们会看见不干净的东西,那么,这只貌似活活被吓死的黑狗? 杜飘飘跨过了敞开着的大门,走进了围墙中那深深的庭院,身后,那两扇掉了漆的铜门又是一阵令人心纠的“吱呀”作响,缓缓闭上了。 远远的,黑暗中闪过一道眼神,像动物的凶光一样,充满了残忍的意味,似乎对天地间一切事物存着不可磨灭的敌意,只是闪了一下,又湮没在黑暗中。 “噌”,低沉的硬物摩擦声响起,似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一阵疾风扫过,围墙后园中的树上被卷下无数树叶,悉悉簌簌地落了满地,但跟着风又止了,园中再度恢复了平静。 “呜”,远处陡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却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是只狗?是只猫?还是个人? 那围墙后看似已经废弃了多年的宅子里,竟好像有人点起了灯,豆大的灯光,像是风浪里的小舟,在黑暗中摇曳着。 但那火竟是碧绿色的,飘飘忽忽的,很像传说中的鬼火。 杜飘飘用呆滞的双目扫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个庭院中到处长着一种树——冷冷青,在夜晚看上去只是一片墨黑,这种树形似松柏,通常被用来栽在坟地周围,现在却被大片大片地种植在庭院中,委实有些奇怪。 除了冷冷青,在庭院小道的两边,长满了盛开的小花,花是不知名的,只有一种颜色——白色,一株株,一朵朵闪着莹莹的光,且有些呈现颓败的迹象。 小道纵横纠错,不知道那一条会通向哪里。 杜飘飘略一迟疑,走上了中间稍宽的那条小道,因为,这条小道边上的苔藓有新近被踩过的痕迹。 走过一段,杜飘飘的身上沾上了不少破碎的白花瓣,和她天蓝色的衣裙映在一起,倒似是天然形成的一般。 走了有一盏茶功夫,杜飘飘却仍然在这小道上,她没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那园中兜着圈子,她只是不停地,机械地走着。 一个纤细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园中,出现在杜飘飘的前面。 那是一个女子,清清瘦瘦,手中还擎着一把黄色的小伞。 但雨,岂不是早就已停了么? 那女子并未回头,也并未出声,只是旁若无人地朝前走去,手中的伞还微微地旋转着。 而杜飘飘,却像中了什么咒语一般,随着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两个女子,在这死寂沉沉的荒原中,踏着满地即将腐烂的花瓣,在一棵棵墨黑黝静的冷冷青中穿梭着。 没有月亮,只有微弱之极的星光,还有那些小花,闪着莹莹的光。 “扑”,杜飘飘的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对于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来说,这应该是很痛的,但是意外地,杜飘飘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朝那绊倒她的东西踢了一脚。 前面撑着伞的女子停下了脚步,却没朝后看,待到杜飘飘爬起来站好,她又迈着细碎的步子向前走去。 杜飘飘紧紧地跟了上去,在她身后,就着微弱的光可以大略地看出,绊倒她的是一截骨头,像是人的腿骨,被她一踢,正咕噜噜地滚了开去。 那女子忽然停下了步子,在她前面,是一间状似厨房的屋子,她的身边有一口水井,井边摆着一只木桶,却早已经爬满了绿得发黑的苔藓。 井里却仍有水,可以照得出井边这女子曼妙的身影,只是在这样的黑夜里,看不真切。 杜飘飘在距离那女子六尺的地方也停下了步子,像个忠实的仆人一般垂手而立。 像冷风吹过背脊一样,那女子幽幽地叹了口长气,忽然慢慢地转过了伞下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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