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风传奇 第八章 嫁祸
风月林是个很大的地方,也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风月楼就在风月林里,和云翠楼一样,是个妓院。 很豪华的房间里,人高马大的薛彪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身边簇拥着很多年轻女子,一个个花枝招展,但那浓浓的妆下,却掩饰不住她们内心深处的疲惫。 但是,这岂非就是她们的命运,她们又能如何? 她们能做的,只不过是随时做出笑脸,去讨好每一个客人,在她们的内心里,也许还有着一点点微薄的幻想,幻想有一天,也许能够遇上一个善良的好心人,可以带自己永远地离开这苦海,过上宁静却幸福的日子。然而,就是这一点点幻想,也似乎总是那么的遥远不可求。 薛彪的脸已微红,略有醉意。他忽然伸出手,在他左边的女子脸上狠狠地捏了一把,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那女子的脸变得煞白,显是疼痛难忍,但她却拼命忍着,不敢叫出声,她的眼中已有泪光。其他的女子却似乎没看到一样,依然嗲着声,争先恐后地为薛彪敬酒,嘴里笑骂着。 房间的门口立着两个高大的黑衣人,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他们仿佛看不到那些风情万种的女子一般,只是直直地立在那里。他们的眼睛,看在薛彪的身上。虽然感觉不到什么危险,但他们却一点也没有松懈。 他们就是薛彪的贴身护卫,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 芦风知道,当黄啸江告诉他薛彪身边的两个人是“狼”和“鹰”时,芦风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兵器谱人物篇第四卷:狼,鹰,豹,熊,江湖人称“四残兽”,昔年的黑道四大魔头,以凶残的作风和诡异的武功一度令黑白两道的人物惊惶无比。惹上他们的人,向来只有一个字:死。但就在他们最鼎盛的时候,四个人却同时神秘地归隐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直到近年,才有人发现他们又出现在黑龙会里,薛彪身边的是“狼”和“鹰”,”说到这里,黄啸江看了看芦风,“我也知道你不会退缩,所以你自己多加小心吧。”黄啸江的表情很是凝重。 芦风苦涩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夜色温柔,无边的黑像情人一样轻抚着天地万物。 房间里点起了灯,闪烁的光芒像无情的刀刃一般,迅速地驱走了黑暗。 薛彪的一张阔脸已涨成了深红色,醉眼迷蒙,他晃着脑袋端详着面前的女子们,忽然,他浑身猛抖了一下,他竟然看到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嘴角流出了殷红的血,冷冷地看着他。 “芊芊!”他惊叫一声,却发现那女子又不见了。 “薛大爷,你醉了,这哪有什么芊芊呀,人家是小月。”说话的女子媚着眼伸出手轻点了一下薛彪的鼻子。 薛彪想到刚才的幻觉,忽然胃里一阵翻腾。他猛然站了起来,桌子上的酒杯被碰落地上,“铛”一声碎了。他也不顾众女子惊恐的表情,便往门外跌跌撞撞地冲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到两个黑衣人跟在后面,摇摇手道:“我去方便一下,二位不必过来了。” 一名黑衣人仍要跟上去,另一名轻轻地拉住了他,欲言又止,只是摇了摇头。 薛彪俯下身,一只手捂住肚子,拼命地吐了起来。混杂着残酒的呕吐物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让他吐得愈发剧烈了。 终于,胃里似乎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薛彪虚弱地吸了口气,眼神禁不住有些迷离。 一丝微弱的绿芒,从黑暗中隐隐现出。 “芊芊,对不起。。。。。。”薛彪忽然喃喃自语起来。“虽然我是很喜欢你,可我从没想过要逼你,我只是被灌醉了太糊涂,我真是他娘的一个混账!”薛彪猛然一拳砸在地上,一声闷响,地上被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芊芊,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痛苦,一想到你,我就好恨我自己。。。。。。” 黑暗中的绿芒闪了几闪,终于忽然消失不见了。 芦风躺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摇了摇头:“芊芊,我已决定不杀那个混账了,不知道这样做你会不会怪我。”说罢苦笑一声,面对着黑漆漆的天空,闭上了眼睛。 可惜,芦风没有听完薛彪的话。否则,现在的他绝对不会躺在一棵树上发愣。 “我不想杀他了。”芦风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似乎也轻松了许多,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可是,薛彪昨天已经死了!”黄啸江的脸上一片惊讶。 “什么?”两人的目光交接,眼中俱是一片狐疑。 “薛彪的尸体上只有喉咙处有一条细细的血痕,很细很细,和以前死在你手里的那些人一模一样,现在整个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芦风杀死了黑龙会老大的儿子。”黄啸江不紧不慢地说完,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么说,是有人想嫁祸我了?呵,这倒有意思。”芦风忽然又笑了。 “黑龙会的势力你也清楚,不如你暂时还是避避风头。”黄啸江关切地说。 “不,我要找到这个陷害我的人。” “哦。”黄啸江不再说话。 屋子里陷入了一篇死寂。 天边有淡淡的一抹彩霞。黄昏了。 一片望不到边的树林,芦风静静地坐在林子边缘的空地上, 面前有一堆燃烧着的枯枝,枯枝上方,长长的一根木棒上,一只半熟的烤鸭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鸭身已呈现出诱人的油黄色。 “一,二,三。。。。。。”稚嫩的声音忽然似乎从天边飘了过来。 芦风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二十一,二十二。。。。。。”声音越来越近了。 芦风伸手握住木棒,小心翼翼地把烤鸭翻了个身,又把火堆边缘的枯枝往中间推了推。 “五十三,五十四。。。。。。”声音已经很近很近了。 三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出现在芦风的眼前,看上去应该是三胞胎姊妹,都是八九岁的年纪,有着一样的可爱脸孔,头上扎着短短的小辫子。 她们中的两个各握着一根绳子的一端,轻轻舞动着,而另一个随着节奏正在轻盈地跳着,就好像一只白色的小蝴蝶在翩翩地舞着。 三个人都微笑着,轻轻地数着:“七十九,八十。。。。。。” 芦风也静静地看着她们,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 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自然。 “九十八,九十九,九十九,九十九。。。。。。” 莫非她们初学数数,竟不会数出一百之外? 芦风忽然很灿烂地笑了,他站起身朝着她们走了过去。 天边的那抹彩霞忽然一下子就消失了,无影无踪。 “为什么只有九十九呢 ?”芦风忽然开了口,他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三个可爱的小女孩。 舞着绳子的两个小女孩似乎没听到一样,依然微笑着在数:“九十九,九十九。。。。。。” 而中间跳着的小女孩却眨了眨眼睛,说道:“你过来看啊。”声音很柔很轻,仿佛是对着她嘴边的空气在说悄悄话。 芦风笑了一笑,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 “过来呀,过来呀。”中间的小女孩依然在说着。 芦风忽然就走了过去,竟好像一个木头人一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目光怔怔地看着她。 小女孩伸出右手的食指,指了指她自己的嘴巴。 芦风微微一愣,随即把耳朵凑了过去。 小女孩的手一下缠在芦风的脖子,仿佛很亲昵的动作,那手却冰凉无比,轻轻舞动着的绳子忽然就套到了芦风的颈上。 芦风猛然清醒,那绳子却越缠越紧,像一条露出本性的毒蛇一般。 小女孩的又在耳边悄悄地说:“你就是第一百个。。。。。。” “小姐,你又在想公子了吧?”岚岚的坏笑声忽然响起。 “死丫头,你别乱说,我哪有?”走神的白清清忙着分辩,而一张俏脸却已经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瞧你,脸都红了,还说没有,哈哈。”岚岚放肆地大笑起来。 清清正欲说什么,身体却没来由地一抖,手里端着的茶洒了一点出来。 “怎么了?”岚岚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清清敷衍道,心里却担心地想,莫非芦风他出什么事了? “小姐,我们出去走走吧?看你脸色不大好。”岚岚提议道。 “唔,好,我们去看看张叔,好久没去看他了。” “好啊好啊。”岚岚拉着清清的手就往外走。 张秃子坐在一棵大梨树下,悠闲地看着河面上漂着的浮标。 风一吹,几片梨花打着旋儿落在了河面上,他的眼神迷离而深远,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往事。 岁月的磨砺已经让这个中年人的脸上有了皱纹,暗喻着饱经的风霜和一种超然的稳重。 “张叔好像在想心事啊?我们要不要过去?”清清问身旁的岚岚。 “怕什么,看我的。”岚岚坏笑着捡起一块小石子,远远地朝着河里丢去。 “噗”一声,水花溅开,河面上的浮标乱抖了一气。 “啊,岚岚你个臭丫头,把我的鱼吓跑了!”张秃子佯作生气地叫道。 岚岚对着清清作了个鬼脸,拉着清清跑了过去。 “张叔啊,小姐刚才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我家公子会不会出什么事?”岚岚飞快地说道。 清清脸一红,心里却一惊讶,这丫头怎么连我想什么都能看出来? 张秃子眯着眼,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据我所知呢,那个小子福大命大又棘手,别人只要不被他找麻烦就万幸了,谁会笨得去找他麻烦呢,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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