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国破山河 第十四章 生当做人杰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君昏臣奸,卖国求荣,置百姓于水火,视苍生为畜物,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君王,要之何用?”中年文士愤而怒喝!痛心疾首! 燕山雪从这激昂的话语里深刻的感觉到这人心底的沉重悲痛!那是对百姓,对祖国的深切痛惜!那愤怒的喝问,是对腐败王朝,深深的绝望,是郁积心底的愤怒震聋发馈的抗议呐喊!扼腕悲伤! “晁天君?” 听到这么狂放大逆的话语,叶知秋终于确定了眼前这儒雅飘逸的文士,就是那深隐在武夷山,势力遍布天下,隐为天下武林黑道魁首的晁大天君。 除了狂放不羁,心雄天下的晁大天君还有几人敢这么妄论时势,辱骂天子,甚至敢做如此大逆不道的狂言呢?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是陈胜,吴广揭竿起义,造反时的口号,向来为帝王之大忌。说这话的已经等同造反了!江湖武林中人藐视王权,可是真正敢明目张胆,直言反叛的还是不多的,很少,这些年来也只听说有这么一个! 晁天君! 迷花不事君的晁天君!他就是天君了,还有什么君王值得他为之事事呢?! 中年文士傲然一笑,长声道:“不错,昔年的翰林学士晁牧之就是今日江湖中的晁天君!天子无道,使得国家破败,山河冷落!请君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女真寡国小儿,兵不过百万,妄然铁骑侵略,长驱直入,蹂躏我大好河山。现在,居然还占领我半壁江山,赵氏王朝除了丧师辱国还会什么?还做了些什么?采花石纲吗?还是年复一年的选秀入宫呢? 就说这赵构小儿,也是刚从金人手下偷生,就置父兄于不顾,急着南面称王,享受皇帝之乐了。为什么流放李纲年兄?就为你力主北伐,迎接二帝!若是二帝回归,他这自立为王的天子又往那里去? 所以宁可守着这半边江山,苟延残喘,做金人的顺民,奉上民脂膏血,也要好好的享受下安乐皇帝的滋味!哪管父兄被掳,国家蒙难!更无论,什么收复山河,救百姓于水火了!” 燕山雪无言,从前的他,心在江湖,不问当朝天子是阿谁。可是自从结识了老将军,他开始认识了朝廷,知道了君王,知道了千万黎民辛勤的劳作,供奉了深隐宫廷的天子,人王! 可是所见所闻,燕山雪还没有感受过天子对于黎民的重要,除了压迫,除了索取,还有什么? 燕山雪读书不多,也没有学过要做什么名臣良将。可是他见到良将如将军者,满怀忠心报国的热望整顿兵马,却被他效忠的君王一纸文书抛弃,壮志成空,英雄的华年在无可奈何中蹉跎老去! 他也听说了名臣如李纲者,忠肝义胆,碧血丹心,一心经略天下,报效祖国。可是,到头来皇帝一言不喜,这不正在流放千里吗?忠心耿耿又能如何? 梁溪先生沉吟良久,语道:“如今大宋国力唯艰,圣上难为,所以退求安养于民,也是一时之计!我辈臣民,唯忠君爱国,岂可妄加怨责,逆言犯上?牧之兄饱读圣贤书,应知道理,切不可诋毁君上。” 燕山雪期待着梁溪先生能解开他的困惑,可是这寥寥数语是如此的苍白无力,相对与晁天君义正严词的大气凛然,燕山雪第一次觉得梁溪先生的无力。 中年文士毫不介怀的一笑,道:“圣贤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为了这天下百姓,为了这神州大好山河,说说又有何妨?若赵家小儿能励精图治,奋发抗金,或者学那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不忘国耻,我辈自当尽君辱臣死的忠良之道,虽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辞。” 燕山雪望着这侃侃而谈,雄辩滔滔的晁天君,心底叹息,如此才华,流落江湖,到底是祖国的幸还是不幸呢? 说到此,只见中年文士又是寂寞的一笑,道:“可是,他除了享乐后宫,亲近小人,还会做些什么?你一力抗金,积极备战,结果如何?却落得忠言逆耳,远贬他乡。不患争而不胜,而患其不争。若是志在收复,我中原豪杰无数,前赴后继,总有一日可以驱逐胡虏,还我山河。可是一心议和,连百姓战争的思想都要消灭压迫,置中原失地矢志南望的百姓于何地?对得起神州大地,千古江山吗?” 中年文士回望了那些仍然静静的伫立在河上舟中的整齐队伍,终于豪气勃发,声震入云的长喝道:“君不成君,国已不国。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社稷江山,国之神器也,有德者居,无德则失,是为天命。天下兴亡,国破山河,我辈自当应时而起,奋发图强!愿与梁溪兄一起,救百姓于水火,大济天下苍生!驱逐胡虏,还我山河!一统天下,重造太平盛世!”语气稍顿,晁天君目光满含期待的望着震惊的梁溪先生,慢慢长吟道: “生当做人杰!” 梁溪先生无言,静静无声的对视着那大志燃烧,殷切期盼的眼!只听得晁天君继续的,以更加缓慢清晰的声音慢慢的道:“会当凌绝顶!” 梁溪先生闻言剧震!心底的震骇如惊涛骇浪的澎湃汹涌! 生当做人杰! 楚霸王项羽少年时见秦始皇巡游天下的车仗,豪气大发!“吾可取而代之尔!” 后来果然成为了破釜沉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灭了大秦王朝,烧了阿房宫的西楚霸王!这就是后人称颂的一代人杰! 会当凌绝顶! 漫漫人世,芸芸众生,在这浩瀚人海里,三教九流,上下高低,千百阶层,谁为绝顶?什么人高居庙堂,一言既出,千军万马为之奔腾?什么人深隐重宫,坐拥三千佳丽,一旨传来,无数百姓为之奔走。什么人,才是这社会这人类的颠峰? 这昔日的同窗,旧时的翰林,今日的文士,江湖的天君,说的是/想的是/要的是,居然是--- 生当做人杰!自立为王!~ 会当临绝顶!一统天下!~ 李纲须眉无风自动,心下的狂澜汹涌欲出,几难自控! 好大的志气! 好个狂妄大逆的狂徒! 天下人之天下,你一言蔽之就可以代表天下人了吗? 有德者居之!圣上无德,你啸聚草莽,意图谋反就是有德了吗? 李纲大怒,勃然变色!怒从心起! 他幼读圣贤书,深受孔孟儒学的教诲,忠君爱国那是根深蒂固的扎在了脑海里了,是那种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的绝对忠臣。 纵然人君有错,忠良如他者,也只会直言死谏,以死报国。绝没有任何背叛反抗,甚至起而抗之的想法! 也容不得任何这样大胆,狂妄,大逆不道的言语! 他沉声怒喝道:“晁牧之!你狂言毁圣,心存大逆不道之想,我李纲昭昭一生,岂可与你为伍?从此再不认识你这狂妄之徒,他日你若有不赦之行,李纲当请旨亲自来诛,决不容情!” 晁天君淡然浅笑,非常人有非常之志。他原就不期待有多少人可以理解。李纲忠良,那是天下人有目共知。他也是爱其忠勇,不忍他为江湖宵小杀害,所以亲来招揽。 燕山雪等却是吓了一跳!原来以为是敌人,不想来了,竟然是梁溪先生旧时好友,可看着言谈甚欢,突然间又翻脸相向,如同仇寇了! 只是,还是要打么? 燕山雪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刀。准备一战!虽然他隐隐觉得晁天君的话语铿锵有力,豪气无比。可是保护李相才是他的使命!不惜用生命来完成的使命。 晁天君再一次深深的望了梁溪先生一眼,慢慢道:“若我以国事相托,只请你梁溪兄一言兴汉,灭金,仿太祖重建神州家国,我晁某愿以此生,带领天下七十二水道,绿林数千豪杰全力辅佐,君意如何?” 所有人闻言无不一震!仿太祖重建汉室家国!那就是再建王朝,做开国帝王了。这晁天君的话语再也让人无法琢磨,难道他真的就只是为国担忧?为民操劳吗?居然愿意奉梁溪先生为王称帝? 梁溪先生放声大笑,道:“我李纲若是如此心胸,与那国贼张邦昌又有何异?李纲报国,唯忠,唯敬,决无不臣之心。为家为国,为天下兴亡,李纲也唯有一腔热血而已!纵然君主厌弃,可李纲依然是大宋的臣子。此志不二!虽死不辞!” 晁天君落寞无语,那大志空许的眼睛里越发孤独了,慢慢才道:“既是如此,我送你过河吧!人各有志,还望你一帆风顺,早赴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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