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国破山河 第十五章 烟雨任平生
夕阳的余辉均匀的铺洒在青山遮掩不到的河面上,河面上泛射着灿烂的天际流光,映着半边的沉寂,壮观凄美,颇有些别样的美丽。 古老的渡船“咿呀!咿呀!”的发出沉闷的摇橹声,慢慢的从宽阔的河面上缓缓的摇晃了过来。 “道不同,不敢同舟!日暮路远,梁溪告辞了。世道坎坷,使君好自为之!” 那么刚烈的李纲,终于还是冷冷的留下这些淡漠的话语,踏上了摇来的古老渡船,径自去了。留下中年文士晁天君孑然孤独的身影,寥落无比! 相见何如不见! 这昔年把臂同游的旧时同窗,阔别多年,一样的为国伤心,一样的为民忧虑,走的却是南辕北辙不同的两个极端道路,旧时的情谊也随着时光变迁中彼此不同的选择,远远的被抛落在时间的长河里,遥不可及,剩下的居然是不可跨越的思想鸿沟! 道不同,不相为谋!几十年的怀念,一句话的疏离,相见何必呢? 大和尚虽然很想和这传说中的黑道霸主过过手,可是对上那大志空许,落寞无比的孤独,大和尚也心有戚然之叹。 虽然梁溪先生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可是对于那狂放不羁,放荡江湖依然忧国忧民的晁天君,和尚也是心存敬仰的。所以,和尚放弃了。 为了梁溪先生的安全考虑,既然分批渡河,当然是最强的和尚第一个得和梁溪先生一起,提供最有力的安全保障了。 小小渡船如何载得下这许多的人和马,还有那简单的马车在路上不觉得有什么碍眼,可是对于这河上古渡,它也未免有些庞大了!装上这马车,还能够载上三两个人也就差不多了,所以,只好先过去一部分人,再来考虑车马了。 只是,燕山雪没有想到会是自己这三人留下来护送车马。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叶知秋那春水含烟的眼波。那淡然的轻怨,那幽幽的凄迷,让燕山雪无所适从。 可是,依和尚的意见:晁大天君心思难测,刚才受了梁溪先生那么强硬的话语,是谁都心下不爽,若有什么不忿不平,要拿人开刷,嘿嘿,别人不行,你小子倒还可以给他活动活动筋骨,加上五柳狂刀的女徒弟,怎么也可以撑得点时间,等和尚回援了! 至于,关小刀吗,看那样子,这美丽的女子不过去,只怕杀了他也不会先走,就留他在这英雄护美吧! 燕山雪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所害怕不敢面对的这一切,也许正是年轻的关小刀深深迷恋和渴望的。那飘然的眼波,那似水的迷情,总在那深深笼罩的黑色斗篷下,让关小刀心驰不已。 这样情感错杂的三个人静静的呆在流淌的河边,对着依然落寞远望的晁大天君,看夕阳西下,渡船缓慢的从河面划向江心。 当然了,河上的五艘大船,依然无声停泊,以及岸上走动的几匹骏马,还有一辆空落的马车,安静的停在这寂静的河滩上。 燕山雪倒是恨不得这马可以说话,那也好过对着这美丽的女子那绝美的清艳!还有她的目光,她的幽怨!这么无言的尴尬! 好在,晁大天君终于回头了。再一次的被梁溪先生毫不留情的拒绝后,他那么深深的失落着,深沉的看着梁溪先生的身影消失在河面远波,晁天君终于回头了! 那深邃迷离的眼睛若有深意的看着年轻的燕山雪,透着沧桑的声音悠然道:“你就是燕山雪?七煞的弟子?杀了漠北天雕?力拼血妖的燕山雪?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燕山雪心头一惊,这事情发生得这么隐秘,又少有人知,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晁天君的耳朵里,还知道得如此详细呢?口中却道:“晚辈正是燕山雪,先师七煞也曾言及天君逸事,不想今日有缘得见。实在是晚辈之幸。扑杀天雕,不过是狭路相逢,唯有一拼而已。所幸得遇高人,才得以全身而退。幸也,不敢当前辈夸奖!” 晁天君微微一笑,大志空许的眼睛不经意的有些欣赏之色,道:“年轻人能够谦虚是好的。只是,你也许不会想到,其实你们每一步,都在有心人的计算和监视之中吧!任重途远,小伙子保重啊!” 燕山雪的心里乍然一惊,行踪泄露,这可是行走江湖之大忌啊!敌暗我明,又是以有心算无心,几可立与不败之地了。 晁天君回望那几乎消失在暮色苍茫中的古老渡船,慢慢道:“过了这条河,就是对你们真正的狙杀开始了!小伙子尽力而为吧!” 燕山雪不由有些奇怪,问道:“为什么会是过了这条河才开始呢?” 晁天君傲然浅笑,深邃的眼睛再一次流露出些许的伤感,望着远处河面上飘荡的渡船,轻声道:“因为我是江湖武林这天下七十二水道的盟主,我说过在过这条河之前,不可以有任何人越了地头来碰你们。我也答应了武夷山的其他三位,一过了这条河,我决不干涉他们的任何行动!” 道是无情,还是有情。 这称雄黑道,领袖天下七十二水道的一方霸主,终究还是放不下旧时的同窗好友,而今天下宵小皆欲得之而后快的梁溪先生! 旁边静立的叶知秋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连日来几百里路上何以如此的风平浪静了。只因为这一方之雄暗里维护。 燕山雪却还是有些不解,以晁天君的言论胸襟绝对不是那种为利杀人,和朝中奸臣狼狈为奸的人,为什么深隐武夷山的四散人会亲自出来狙杀梁溪先生,难道真的是为那国贼张邦昌? 晁天君仿佛看到燕山雪眼里的疑惑,他的眼里也是有些无可奈何的落寞,轻声道:“为什么并不重要!每个人做事情,总有他自己的理由。重要的是,他想去做了,理由就会出来。没有的,也会找到!张邦昌不过是一介跳梁小丑,金人想要的一个傀儡而已,他活着,不会对我们这些江湖人有任何影响,但是他死了!却让很多不甘寂寞的人,有了放纵自己的借口,人以国士待我,岂可无报?这样冠冕堂皇的话语,是借以实现自己个人目的的最好理由!” 燕山雪无言。江湖里争雄决胜,淘汰了多少豪杰枭雄,自然有不甘在平淡中老去,恋恋于再起风云的!纷乱的时局,提供了最好的历史舞台。所有的大志野心不正好趁时而起吗? 晁天君孤高霸气的脸上,那深邃的眼睛再一次在这暮色中空落,说道:“天下纷乱,人心思变,金人的策略就是挑动这庞大民族内部的争斗,以削弱战斗力和对金人的仇恨。张邦昌上无庙堂传承,下无百姓拥护,金人自己也没有留下任何力量支持他,为的就是让他覆灭,让这些不管是雄心大志还是野心勃勃的豪强分裂中原,陷入无止尽的内战之中。”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一个团结统一的大汉民族是可怕的!所以,要分化它。让他在苦难中呻吟! 在没有矛盾中制造和挑起矛盾!让矛盾激化成战争,来消耗腐蚀一个强大的民族。 抓走了全部的赵宋宗室,就没有了效忠的对象。扶持一个无德无能的傀儡,就激发了人们的反抗!推翻了傀儡政权以后呢?必然是野心和欲望在权力势力的增长下膨胀!群豪割据,纷争不断! 那时候的金人经历长期养息又恢复了强大的战斗力,再各个击破,立马吴山,蹄踏江南不过是轻易事尔!这就是金人的阴谋! 亡宋!立楚!然后议和。让所有的野心有足够发展的机会,让战争的暴风雨在中原大地来得更加的猛烈! 燕山雪第一次这么深刻的认识到了历史在这一刻的沉重,他为自己的祖国悲哀,也深深感受到何以那些忠勇爱国的如老将军,如梁溪先生,如眼前晁大天君者,这些人为什么会如此沉痛忧心!国将不国啊! “可是,前辈你为什么还要争天下呢?”燕山雪终于问了这个问题。明明认识到敌人的阴谋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得逞呢! 晁大天君一笑。大笑!深邃的眼睛里大志燃烧,孤高的神情越发绝傲,终于大笑道:“我手下千百兄弟,我若不争,他们又如何在这弱肉强食的乱世生存?我若不争,这天下多少狼虎之辈要觊觎我的权力势力,来算计陷害于我?我晁某豪杰一世,又何必再听从那些庸碌之辈?我若成功必不负这天下苍生,我若失败,也要保留我华夏更多有用之才。世人毁誉又如何,我无愧与天,无亏与心,纵使粉身碎骨也是生死不悔!” 落日终于在远方古老的荒城处落下,夜色带给大地一片苍茫。晁天君屹立河滩的身影拔地而起,终于随风而去,飘然于河面的轻波微浪,仿佛天神临凡巡游这广阔的河流,那么自在的随波远去,隐入不远处夜色笼罩的船上。然后,船随流水,慢慢的消失在无尽苍茫的夜色烟波!只有大河,依然寂静的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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