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国破山河 第十八章 幽人自来去
阳春白雪 相传为春秋时期的晋国师旷所作。“阳春”取万物知春,和风荡涤之意,“白雪”取懔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 那把古雅的长刀斜斜的在空中飘过,巧妙的如风摆杨柳一样连绵不绝的磕打在燕山雪悍猛的雪刀上,可是那春风化雨一样的柔和力量却在雪刀来不及爆发的时间里又巧妙的融入了下一个循环,仿佛刀落在风中,雪落在春日阳光下,只有慢慢的消融,全无着力之处! 好神奇的阳春白雪! 燕山雪大奇,自从自己突破刀法瓶颈的壁垒,学会了用刀如兵,以兵法融入刀道的崭新境界以来,还真没有遇到过,这么仅仅以刀法神奥,就可以轻易化解自己雪刀劈砍之威的人! 就在这一瞬间,铁骑突出,银瓶乍破。 那把古雅的长刀赫赫然发出比雪刀强烈百倍的沙场杀戮的惨烈气氛!无数分散的刀气刀影铁桶环绕一样从不同的角度,无所不在的扑涌而来! 兵凶战危,古雅的长刀如奇兵四伏,每一刀过处仿佛都有一个诡异的陷阱,每一举手投足都仿佛藏着神奇的后着。将尽未尽,神奥难名。 燕山雪的向来果敢的雪刀一时间竟也无所适从,欲进不得!欲退,可是庞大无匹的压力却无所不在的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欲退不能! 这一式纷繁的刀法重重叠叠,已经把燕山雪身边所有可以活动的空间完全的笼罩包围了!仿佛大军四伏,围剿堵截,水泄不通! 这是什么刀法?燕山雪大是惊讶! 但听姜断弦刚劲有力的声音,从刀幕后传来清晰的传了过来:“这招取自古曲十面埋伏,寓意在楚汉争霸,韩信在亥下对西楚霸王的十面之围。小兄弟刀法凛冽,颇有沙场争锋的气象,所以这招正适合小兄弟这等勇猛豪杰了!” 十面埋伏! 受过跨下之辱的兵圣韩信仗之击败西楚霸王的经典之战!在亥下陈兵十万,设下了十面埋伏,再使士兵四面演奏楚歌,使得霸王手下精锐的江东子弟兵全无斗志,纷纷以为家人在侧,丢盔弃甲,离开了战场,遂使得西楚霸王这样绝世的英雄,那么风华绝代的一世豪杰,饮恨江东!做:“虞姬,虞姬,奈若何?”之千古怨叹! 燕山雪大恨!霸王之勇,乌江之恨,那是所有英雄豪杰的耻辱。为什么那么勇猛刚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西楚霸王会败在那些无耻无赖无用的流氓手上?阴谋而已! 长刀如雪! 雪刀破空离去!一往无前的夹着雷霆之怒奔雷直下,直指中军,快若惊鸿的朝着重重刀幕之后的姜断弦说话声音传来处悍野劈出! 管他什么计策埋伏,什么诡异陷阱,杀了这刀幕后的主宰再说,怕什么埋伏?死,也是要先杀了他的! 这就是燕山雪亡命江湖以来一贯如此的作风,有敌无我,有我无敌! 这一刀更是凝聚了平生怒火,愤怒不忿的喷发!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其志! 这一招就叫匹夫之志!取的当然是匹夫之怒,拔剑而起,血溅五步的舍生忘死,但求杀人以泻恨,不惜生死! 还是在那时候老将军说起西楚霸王的故事,后来说到:当时,项霸王若是放开身架,抛开顾虑,以他绝世的勇武,一开始就杀出重围轻易事尔,或者再一次破釜沉舟,拼却了生死先击杀了韩信,以他盖世之勇武也未尝不是做不到,那么,胜败犹未可知!既是端着豪杰气概,不以宵小之行而不为,偏又恋恋依依一个小女子,做那妇人之态,所以到后来才落得精兵散尽,落个孤家寡人,死要颜面的不渡乌江,最终遗恨千古。让无赖之徒刘邦笑到了最后,举鼎拔山的英雄败亡,杀蛇嫖寡的无赖称王!千古笑谈! 不肯抛弃部属的将军绝对是个好统帅!好的却不一定是成功的!这就是历史。 也因为这样悲壮可泣的历史让燕山雪景仰之余,心生警惕,把自己愤恨不平之气倾诉在了这两败俱伤与敌偕亡的拼命一招之中,为了警惕自己在任何时候不要大意忘形,看轻敌人,更不要过分的看重自己的身份,在对敌时拘泥什么风度,以杀敌保命为最最重要之事情。所以这一招就因此命名为:匹夫之志! 匹夫之志不在称雄天下,唯有舍身杀敌而已! 这就是匹夫之志!一往无前的雪刀带着不破楼兰终不回的气势,抛开了一切多余的防卫,全力以赴的锁定姜断弦的身躯,迅雷不及掩耳势不可挡的劈了过去! 空气在锐利的刀锋高速的撕裂下发出了奇诡尖厉,怪异莫名的嘶鸣,刀声!就在这一刀劈出之后,那么凄厉的刀声再一次在这静寂的夜空中响起! 刀,太快了! 那是雪刀太过惊人的高速已经让空气都难以承受,所以发出来这么凄厉的嘶鸣!这一刀快得让一切的阻截全无意义,快得让姜断弦所有的神奇后着无以为继,来不及变化,刀就已经到了眼前,来不及伤敌,自己已经先要落在敌人刀下!姜断弦在心底寞然长叹,只能放弃一切辛苦得来的优势,全力防守,如飞退去! 可是,这么快,这么猛,这么狠的一刀下来,绝对不是轻易可以避开的!尤其是那么惊人的速度!刀声在耳,刀已经到了眼前! 姜断弦身法仿如落雁,翩若惊鸿,轻盈灵动的旋转飘移,古雅的长刀神奥的在身后不断翻飞,布下一道道强劲的刀气,如水流动,似沙阻隔!绵绵的刀气重叠如山,姜断弦的身影翱翔其上,翩翩然如鹤舞白沙,灵动飞扬,矫健无比! 燕山雪手中的雪刀所产生的所有霸道凶猛的刀气,澎湃激烈的杀气都被那把古雅的长刀所布下的云山叠嶂,远远的隔离在了身后,或是被他那灵动的身姿,巧妙的回避飘飞,看是接近的以毫厘之差的错过,仍然是咫尺天涯,绝难企及! 旁边观战的叶知秋看着姜断弦翱翔自如,盘旋如雁的灵动身姿不断翻飞回翔,古雅的长刀一衣带水,变化万千的飞舞,心中也不由生出一种平静悠远,心神为之安逸的感觉!仿佛眼见的是水漫沙滩,雁舞其上,那么平静的优美,那么自然的和谐,让人不忍破坏。这一点,连燕山雪都也已经深深感觉到了,雪刀竟在不觉间迟缓了不少! 平沙落雁! 叶知秋心知,这想来必然就是十大名曲里的平沙落雁了! 叶知秋薄知音律,所以更深切的为姜断弦能够把音乐的境界在刀光中诠释得这么完美融洽,淋漓尽致而感到惊叹!也再一次为那魁伟的年青男子那种豪迈勇猛,锐志刚强的坚忍不拔所震撼! 这一战的激烈对于潜心在刀道的道路上探索攀登的叶知秋来说,不亚于饥渴者得到一顿丰盛的大餐!黑暗中看到黎明的希望!这样绝顶的刀客以全然不同的刀法流派殊途同归的升华到刀法自然的刀道境界,这么不遗余力在她眼前全力展现,就仿佛向她敞开了刀道武学的大门,指明了前进的方向。获益之大,不可估量! 姜断弦收刀了,在经历了这么紧张激烈的拼搏,他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不可能取得什么成绩,这年青人的刀法已经到了初窥刀道堂奥的非常境界,与自己也并无任何太大的差距,想要打败他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看他武功想来还和晁大天君也有些渊源,旁边的又是五柳先生的徒弟,不说他们身后的一正一邪两大奇人,是否开罪得起,就是这两人联起手来,自己只怕也讨不了什么好去! 所以他大方的收刀,洒脱的一笑,道:“江湖后浪推前浪,小兄弟年纪轻轻,刀法竟然如此神奇,姜某佩服,十招之约就此做罢,他日有缘定当再叙!”说着不禁一叹,道“后生可畏啊,来日之江湖,定当是小兄弟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燕山雪也慢慢的把雪刀收起,刀下相见,让他对这名震一方的刀客有了更深厚的了解,这是一个睿智而且坚强的长者,对刀法的把握和领略更是让燕山雪叹为观止,平常刀客都是由刀法修炼武道,不断的突破达到更新的境界,可是姜断弦不是,他绝对是直接从武道的境界来摸索刀法,别开蹊径,在古音律的神妙中开拓出这么神奇的刀法,从而突破刀的局限,达到了一个崭新的神奥领域! 燕山雪自己知道,在刚才的兵刀之下,自己虽然全力以赴,对手却还绰有余力,好几次可以伤害到自己,却隐而未发,虽然不是可以就此打败自己,可是那种对敌的宽厚,大方的雍容又有几人能及?所以他礼貌而诚恳的道:“前辈的刀法才真是令燕山雪大开眼界,有缘自当再向前辈请益!” 姜断弦古拙的脸上又是一笑,想了想,才正色道:“燕小兄弟的刀法大开大合,气势磅礴,可是以姜某之见:气势雄则雄极,却不能一气贯之。单招之威惊人,却失之太散,若能连成一气,组合成一套前后呼应,互相配合演化的连续招法,当可形成更强大的威力!不知,燕小兄弟意下然否?” 燕山雪心下大震,他曾有良师,却在他少年的时候早早离去,后来自己独自摸索,仗着聪明刻苦,也勉强领悟了一些刀法神髓,得遇老将军,旁征博引,试着以兵法入刀,终于突破了壁垒,自成枢机,可是这些刀法理念由于都是零散顿悟,应敌自成的,所以,感觉上总有些被动,原来竟是失之在此!端的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姜断弦古拙的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看燕山雪脸上豁然洞开的神情,那么诚挚认真的期待倾听,慢慢接着道:“燕小兄弟每一招都全力而发,极尽其威,所以变招往往失于灵动,唯以加倍的力量和庞大的气势弥其不足,此所谓过犹不及,如音乐奏曲,穷于细节则失于整曲旋律之流畅完美,以战而言正如沉迷局部战而忽略了全局一样,一般对手自然无足挂怀,对上燕小兄弟这么雷霆震怒的刀法决无还手之力,可是若遇上旗鼓相当的强硬敌手时,这些散落的细微之差,足以导致致命的失败!燕小兄弟知兵知刀,自然明白其中利弊,若能加以完善,他日相见只怕老夫更不是燕小兄的对手了,哈哈!哈哈!” 燕山雪大悟!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水不可竭,兵不用尽!以有入无,游刃与有无之间。这才是刀法之道!自己一味刚猛,有进无退,那是死士,而不是将军。胜于局部而损于大局,对上普通敌手自然无畏,一击既破,摧枯拉朽,足以让对手溃不成军,可是对上高手如这铁琴先生,就难怪有些处处受制,有力难继了。虽然短短几招可以仗之以勇武之力补助,可是交战时间一长,必定是力尽难为,徒然有心无力,这完全是穷极而过了,不留余力之失! 燕山雪心中顿时大是明悟,长鞠为礼,由衷道:“晚辈受教了!多谢前辈指点!” 姜断弦淡泊不改,含笑点头,转身欲去,脸上突有郁郁之色,却是轻叹一声,道:“国家多难,沧海横流,正是尔辈当起之时。姜某身负血恨,此生不再了。只是梁溪先生此行,实在是劫难重重,远有金人之忌,近有奸臣之恨,而先生更有怀璧之罪,悬赏的重金足以令天下宵小为之疯狂,可是梁溪先生的身上之物才更让天下武林中人,趋之若骛,势在必得!你等小心保重吧!” 燕山雪和叶知秋同为一怔,想要再问,铁琴先生姜断弦布衣飘拂,早已经不理不顾的飘然去远,唯有两人相对无言,各自在心底纳闷,梁溪先生到底身怀何物,怎么又平空冒出这怀璧之罪?足令天下武林中人趋之若骛?势在必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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