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国破山河 第二十一章 花迷行客路
红颜云姬来了! 带着昔日爱侣的仇恨,带着无比深沉的悲痛,和她依然绝代的美丽,倾城倾国的惊艳,来了! 红颜云姬知道自己从下山的时刻就开始想要杀掉一些人,心中的积郁才会舒缓,可是她一直理智的克制自己。 一直到看到眼前这些人,想到在他们警惕保卫的身后就是还带着他的手书,带着他的血仇的梁溪时,红颜云姬就再也不能自制了! 杀了他们!杀了梁溪!拿回他的笔墨,雪清他的仇恨,完成他的愿望,再去他的世界,寻找他那消失的生命后永远存在着的爱和灵魂! 所以,红颜云姬出手,红酥手! 多少离愁,多少旧恨,多少次年少高楼的凝眸,从今后,一杯黄土埋痴骨,几番相思成遗恨, 要杀多少人才能得回你的笔墨?要杀多少人才可以杀那该杀的梁溪?红颜云姬已经不在乎了! 为了那已经消失在世界上的爱人,为了那不曾离开过的痴情,就是杀掉眼前所有的人,她也在所不惜。 为他美丽,为爱钟情。为了他死去的愿望付出她生存的一切,她毫不犹豫! 可是,她还是得先避开身后那么猛烈霸道,凌厉无比的一刀。 雪刀破空,长刀如月,落月满屋梁。 然后,燕山雪看到了她的脸,在她身如水流的飘然逸去,那么轻轻的回首,犀牛望月的回望过来的时候,燕山雪终于见到了她的脸!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这是谁的颜色?那么绝美?那么惊艳?燕山雪为之一呆!那种不属于尘世的美丽,足以让每一个见到她的人,在内心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美的震撼。 雪刀在错愕间没有追上那么飘逸的身影,那绝色的红颜在凄冷的灯光下,颦眉轻叹! 纤纤的素手洁白无暇,春葱一样细腻修长的手指,轻轻的错落交叠,缤纷如雨的向着犹在半空的燕山雪连点疾弹。 飘忽如风的身影,纷繁如雨的纤指,绵绵不绝的带着落英缤纷一样的绚烂。漫天洒花雨的朝着燕山雪袭来! 这样清艳绝俗的人物,这样清丽无比的招式,这样曼妙如舞的武功,绝不象是人间意态。就是这杀人的指法,也带着无尽优雅的飘逸风姿, 燕山雪几乎有些痴了,什么样的江湖啊?居然会有这么美得惊人的武功? 只有一个人叫出了声音,那是韩雷!久历江湖,足迹踏遍大江南北,见多识广,熟知许多武林掌故的韩雷。 没有人知道险死还生的他,在这生命边缘醒来,见到这么绝美的武功是多么的震撼,只听见他惊讶的呼出一声:“风雨落花指!” 一夜风雨惊落花!昨夜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曾经听说过在江湖中有一个绝美的人物,在舞尽红尘俗世的繁华后,深隐在武夷山的白云烟霞之中,她的武功上承盛唐时期的公孙大娘一脉,在她自己舞蹈艺术的生命中,别开生面,最著名的就是她的风雨落花指! 风狂雨疾,落花无数!这一指的奥义就在这轻灵快捷,重重叠叠的指影下全无声息的铺展开来。含蕴流动的气息在空气中丝丝缕缕,连绵交错,一层层,一道道的把燕山雪的身影层层包裹,慢慢紧缩。 燕山雪虽惊不乱,这些日子的高手连续出现,已经给他一种高人多见也平常的自然心态,可以将他置诸生死边缘的奇招,近来他也已经看多了,习惯了,毫不畏惧了。所谓生死等闲事尔,正是他的心态写照。何况,他还有刀。 雪刀激荡,风起云涌!一刀砍下,是铁马金戈,厉兵秣马,三军立定的沉着凝重,杀气如割。 以己之不可胜,待敌之可胜。守其所必攻。是为以守易攻。 燕山雪这强横的一刀没有如往常一样以硬拼硬的攻击敌人,以攻对攻,而是略为保守的挥刀立定,斜斜的封在自己身前,守其所必攻。欲待对方这一招将尽,他再以有入无,败敌于新旧力量交替循环之关键。此正是在与姜断弦一战之后从中得出的思想。 红颜云姬的心里一惊,这年青人的刀下果然不凡,自己这漫天指影就如同已经铺开的一张网,只要对手心急反扑,必然会如落入网中的鱼儿,越挣扎这网就会越来越紧的束缚,从而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对方屹立如山,刀锋横向,扼守自己必攻之地,以逸待劳,若是冒然而下,以手对刀纵然功力强过对方只怕也难有胜算。 红颜云姬身姿稍抑,曼妙飘飞的手指玄奇的一收一放,漫天飞絮般的万千指影顿时凝结化做了一川烟柳。轻若流云的向燕山雪飘飞而下! 燕山雪出刀,一着先机既得,以他的勇猛刚强又岂会一再坐待,而且对手的招法飘忽流动,行迹难明,不明其攻,自然难为其守,与其被动应变不如主动出刀。 一刀,如流水奔腾,落霞斜阳! 燕山雪这一刀完全是从那一日和叶知秋的拼搏中,临危学会的。师法那一招春江明月共潮生的刀势,只是多了些他自己的领悟,从新加入了他自己的武学思想,进行改良。配上他截然不同于叶知秋的豪勇霸道,这一招的跌荡汹涌,其威力绝不在原来春水刀法的春江明月共潮声之下! 燕山雪为这刀法名之为:长河落日圆! 大河奔流,残照当头。那一刻的壮美雄奇又岂是刀光可以诠释?唯有的是浩荡奔流的刀气,迎着红颜云姬手上散发出来的一川烟柳汹涌而来。 雪刀如雪涛,奔腾怒号,汹涌澎湃。刀气如残阳晚照,无所不在,那么大气磅礴的壮观美丽着。可是红颜云姬没有感觉到刀光中的美丽,她感觉的,是沉重压抑的杀气。一刀落下,有我无敌的杀气。 这一刻,红颜云姬爆发了。对着一个后生小辈再三忍让岂是她所愿为! 流云飞袖霍然舒展,荡开斜阳,遮天蔽地,席卷住奔腾的雪刀,曼妙的双手隔着长长的水袖,凝重沉缓的不断轻拍! 燕山雪只觉手中刀一紧,白华如练,一条长长的水袖已经把雪刀缠绕,燕山雪用力抽刀,可是雪刀却如陷巨岩之中的纹丝不动。接着一股柔和的力量从那柔软的水袖绵绵不绝的传来,始时有点平淡无力,燕山雪大奇,如此柔弱的力量怎么可以压制住自己的雪刀的? 一思量间,猛的刀上又传来一股力量,虽然还不是很强,可是已经比第一次传来的柔和力量强了几近一倍,燕山雪心中大骇,连忙力贯雪刀,拼尽全力拔刀! 这绝美的女子,这如云的水袖下,那纤纤的素手传来的,居然是传说中的龙门叠浪!顾名思义,龙门叠浪原就是那种绵绵不绝如水波浪一样的前赴后继,重叠而来。相传在盛唐时期,公孙大娘一派,曾经有个厉害长老将之修炼到龙门九叠浪,仗之几可无敌天下,可是随着朝代更替,这门绝学也随公孙大娘一派的默默消失,失去了下落!不想这绝美的女子,居然是盛唐时代鼎盛一时的公孙大娘一派的传人,且不管这女子修到第几重,可以再叠涌几次,只怕再来一次,自己的雪刀就要脱手飞去了。 龙门叠浪,取的是龙门的浩荡江水前赴后继,激浪奔涌之意,更为霸道的是,每一次的冲击都会把前面一波的力量吸收容纳,甚至连对手抵挡的力量如控制不当也会被完全吸纳过来,转化为攻击对方的力量。这样的武功又岂止是神奇而已,委实是太过霸道了! 燕山雪不敌,在第三波冲击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绝不是这霸道绝学的对手!不仅仅是对手的功力太强,更因为自己没办法随心所欲的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以至于自己强横的力量又随着对手的下一波攻击,攻回来了,攻向了自己! 这已经不是自己在和对手打,而是自己和自己对抗,再抵挡另一个功力还在自己之上的高手!这样的战还要打吗? 不打了!燕山雪决定不这么打!他弃刀!放弃了他自从十五岁开始片刻不离的雪刀,或者一个战士和勇者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懂得什么时候该放弃什么,而另外一个却是永远的坚持和守护吧。 燕山雪第二次用上了迷神步,一些好的东西当你有了第一次的良好感觉,在后来的生活里,你就会情不自禁的想到它,用上它,甚至习惯它。 燕山雪感觉这步法神奥奇妙,简单实用,随便的转身跨出,他已经到了那绝色女子的身侧!燕山雪出掌 。一掌七杀,七杀一掌! 燕山雪本就是七煞神君的徒弟,七煞神君仗之横行的本就不是刀法而是狠绝武林的七煞掌。 七煞掌修炼中分别包括五行金,木。水,火,土,还有血煞掌和雷神掌合共七种掌法!是为七煞。 燕山雪自己从小爱刀,学掌之余更多的练刀,七煞去后,他更是以雪刀纵横江湖,鲜用掌法。 七煞神君自己当年也不在意,他喜欢这个小徒弟,所以他并不怎么愿意这孩子被太多人知道是他七煞的弟子。因为那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不能翼护这小家伙了,他七煞一生杀人无数,满手血腥,在江湖上的仇家本就比朋友要多,他的孤独,冷傲,横行无忌,喜恶由心,杀人如麻那可是江湖驰名的。年华开始老去的七煞不希望把这些武功之外的东西,留给这个脾气刚烈的弟子,也不希望自己的过错,带给他太多的压力。所以他不反对燕山雪荒废自己的绝学,沉迷刀法。 他甚至在自己生命的最后还对燕山雪交代:能够不让别人知道你是谁的弟子,还是少让人知道的好!这是七煞对燕山雪的临终交代。也是他对这个钟爱的徒弟,最后一片苦心。虽然没有说得那么清楚,但是七煞相信燕山雪到了江湖中就会明白。 年轻的燕山雪倒也不怕什么,可是那时候他还小,也不怎么明白,但以他对师父的尊敬,当然是言听计从,自然也奉行不逾。 到了在江湖中有了些历练的年事稍长以后,燕山雪心下里对于那么老来慈祥的师父,当年何以那么嗜杀随意,心中也是不解,不以为然,甚至对其所为颇有微辞,可是,逝者已矣,以燕山雪的侠气凛冽风骨峥嵘,既然不会以七煞昔年所为为荣,自然也不怎么愿意仗其武功称雄,所以他自创刀法,别开玄机,并且以之行侠江湖,为的就是要一洗师父当年之过。 人在遇到危险之时,多年的习惯就会不自觉的表现出来,这一刻的燕山雪就是如此,他用迷神步法逸出,敌人的攻击紧跟迩来,不说求胜心切,也可以算得上是自保情急,就在对方长袖暗带的劲气横空下,他一掌击出,就是七煞昔年仗之横行江湖,杀人无数的七煞掌,而且是最为霸道的七煞掌法之首,落日熔金掌! 龙门叠浪神奇无比,可是必须要间接或者直接的接触,才可以攻击对方身体,或者隔物传力。 落日熔金掌恰恰是不需要接触对方,仅仅有掌力击中,就能对对手身体造成巨大伤害的掌力! 红颜云姬绝美的容颜一阵轻郁,秀眉深戚,这小子怎么会用晁大哥的迷神步?怎么没听说晁大哥那三个弟子外还有什么传人啊? 这一分神间,落日溶金掌已经击了过来。 红颜云姬恍然明白了!却是水袖轻挥,旋转翻飞的向燕山雪缠绕而去!她的龙门叠浪还未散去,甚至还包含着燕山雪适才运刀相抗的强劲力量,以她对这龙门叠浪的熟悉,和她精纯自如随心所欲的真气运用,直接把这力量转化到空闲的左袖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只要再被缠住了,这小子就逃不掉了!总不会连手也可以丢掉不要吧? 燕山雪继续用上了迷神步,飘忽错开,只是那水袖和燕山雪掌风相接触的时候,横空的劲气发生强烈的碰撞,水袖不断剧烈的震动,劈啪之声不绝与耳,甚至连那雪白飘拂的水袖也有了一些枯燥焦黄之色! 落日溶金掌强烈的真气凝聚起的高温,居然透过了红颜云姬的真气保护,差点烧掉了这雪一样洁白的长袖! 红颜云姬绝美的容颜上,那忧悒的轻郁更重了,她已经明白了何以晁大天君何以会把自己这独步天下的迷神步法传给这年青的小子了!因为七煞,这小子居然是七煞的弟子! 晁大天君在昔年曾经有过很大的矛盾和叛逆思想!那时候他还年轻,激情率真的年青!他不想继承家族庞大的势力,不想延续那无谓的造反背叛。不想再啸聚山林,不想去争霸武林,不想做什么枭雄霸主的江湖事业。 年轻的晁大天君觉得前辈宋江的思想是正确的!只是有些生不逢时的时不我予,遇人不善的天妒英才。所以,他失败了。因人之过的失败。 年轻的晁天君有管仲之才,卧龙抱负,他要凭借自己的学识武功做一代能臣,兴我汉室,扬威异域,再创汉皇唐宗的开边功业! 他改名牧之,志在守牧华夏天下! 他参加了学试,乡试,会试,殿试,高中进士,直入翰林。他的才华横溢果然上达天听,举世知名。 可是绝世才华自此顿足,三年翰林就在抄书献字,以博君王一笑中度过。所有的治国之策,平戎之计,安民之纶,强兵之谋,全在君王的赐酒赐乐,与君同乐的大宴小宴中无用武之地! 愿做太平天子,不意为天下开兵灾之祸!那天的皇帝醉入上书房,对着他潜心书写的诸葛武侯[出师表]大笑言之。 那天有直臣钱御吏直闯进了上书房冒死进谏,痛陈不可听信奸臣谗言,李纲所言女真之祸已经迫在眉睫,不容忽视,请圣上断绝采花石纲这劳民伤财,天怒人怨之举。整军顿武,及早防范于未然,以免贻为国之大患。 那一刻的晁天君几乎为之欢呼击节,时不我待,终于有直臣忠谏,卫国守疆,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了! 可是,徽宗皇帝不喜,龙颜大怒,廷杖五百,把那个犯上进谏,敢于直言披龙鳞不知死活的御吏押入天牢,抄没其家! 居然敢说皇帝的不是,居然敢说皇帝取乐是劳民伤财,我就取你家财伤你性命又能如何?又有何妨? 那一夜,晁天君无眠,为国无眠。那一夜,他挂冠,抛弃了自己的忠诚抱负,挂冠离开。那一夜,晁大天君决定离开这个昏庸的天子,回到江湖烟云,啸傲山林,做自己的君王! 可是晁天君还是放不下那个忠言犯上的御吏,他也不想在临走时去劫掠天牢,那时候的他,对皇帝虽然有些不满,可还有些做忠臣,全气节的文人名士思想,放之不下,所以他忧郁/他犹豫/他欲走不得/欲留不快! 那时候七煞也正年轻,年轻的七煞已经杀人如麻,杀名震天下,所以七煞还有些骄傲,有些狷狂的豪迈之气,有些放纵的浪荡不羁,有些天下风云出我辈,天下英雄我为最的,不知天高地厚! 在那个冠盖满京华的汴梁城里,年轻盛名的七煞,遇到了斯人独憔悴的晁天君,在那个偏僻的小酒店醉酒狂歌,狂歌当哭的放荡形骸。 七煞看晁天君不惯,很不喜欢,男子汉大丈夫想什么就做什么,顾虑什么!想到了就去做,还怕他什么? 醉酒失意,满腹心事的晁天君也看七煞不习惯,我的胸襟抱负,为国忧心,又岂是你一介匹夫之勇的武夫可以了解?可以明白?又怎么能够让你这杀人如麻的杀星加以鄙薄?如此轻蔑? 晁天君在半醉的酒意中,第一次显露了自己的武功!绝世的武功。以七煞那些年来横行无忌的啸傲江湖,以他那杀人无数,自认无敌的七种掌法,在晁天君带醉的迷神步法下,连衣角都抓不到一点! 那一天的黄昏,他们在那个偏僻的小酒店,比尽了拳脚武功,对尽了刀兵掌指,始终是晁大天君占尽上风,七煞屡败屡战难求一胜。只是打到后来,七煞的顽强固执,刚烈坚韧,已经连晁天君也佩服不已,甚至愿意诈败相让,以做和局罢手。可是傲岸的七煞是绝对不肯接受的,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岂有自欺欺人的道理! 晁大天君当时非常后悔。因为他们的比试是有赌约的!谁输了就得给对方洗衣倒水,做一个月的奴仆,这本是晁天君醉酒嬉笑之言,可是七煞的脾气却当不得假,以七煞如此刚烈的脾气岂可受得了那种侮辱呢?只怕是成全了信义之后,断不会容许他自己在这个世界再活下去了吧?所以晁天君后悔不迭! 不管七煞在江湖上的声名多恶,他对自己当时都只是一片激励的好意,在和自己的战斗中,他也一直光明磊落,全无半点机关巧诈,这样的人能坏到那里去? 自己怎么可以为一句戏言,侮辱这么一个有骨气有血性的汉子呢? 晁大天君终究是一代雄才,他想出了一个办法,无法的办法! 晁大天君胜了七煞以后,马上让七煞去帮他做一件事! 晁大天君让七煞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劫天牢,救御吏。 以七煞的刚直守信,当然是无话可讲二话不说的杀了过去! 天牢,是国家第一的严密防守之地,甚至可以说还在贪生怕死的皇帝老儿住的皇宫之上。那里整天都有六扇门和禁卫军的顶尖高手轮流守护! 可是七煞无畏无惧,一言既出,生死不悔!那一夜的京城杀的惨烈!血满皇都!那一夜的七煞七掌,一掌七杀真正的名动天下,震惊天下。 那也是晁大天君第一次动用了水泊梁山潜伏的力量,第一次承认了自己就是水泊梁山的嫡系传人,这一代的寨主天王! 御吏是被满身刀伤,剑伤,浑身是伤的七煞背了出来了,七煞自己却在京城的墙头打倒了最后的几个追兵,倒了下去。 倒在了守侯接应的晁大天君怀里! “我做到了!” “还有二十九天!” 那是七煞强撑着最后的清醒,含着满口的鲜血对晁大天君说的唯一一句话! 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做到了。 我还欠你二十九天! 一言既出,生死不悔! 那一刻的晁大天君很想流泪,为这骄傲的,恶名江湖,杀人无数的七煞流泪!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鄙薄的轻视的,不以为然的江湖,原来也可以如此豪迈慷慨,如此可爱的! 原来自己一心追求的赤胆忠心,一心向往的热血豪情,不在那些身负国恩民望的大臣大将身上,而在这些江湖里的普通汉子,寻常武士身上。 高居庙堂者,未必以家国为忧!放逐江湖的未必不以兴亡为责! 从此,身在翰林,诗书称绝的晁牧之在朝中金殿消失了。 从此,迷花不事君的晁大天君挟着水泊梁山百年的鼎鼎声威,在江湖里风云再起,领袖天下七十二水道,节制大江南北天下绿林! 就在晁大天君声威震天下的时候,国家大乱,金兵的铁蹄踏破山河。可是晁大天君不想乘乱兴兵,那是败国之千古罪人。所以他退居武夷山,只是,暗中也支持各地的勤王之师,背地里也组织一些杀金兵的保国行动。 水泊梁山和大宋那是不共戴天之仇,要想公开支持宋朝,那是必须受千刀万剐之刑的!即使是他晁大天君,也违反不了祖宗的遗恨死志,说服不了梁山千百后人。他能做的,也只是如此了! 那时候大宋还没有国破,那时候的四散人经常聚首,煮酒论英雄,把酒话桑麻。那时候白发曾经说他最怕晁老大吟诗做画。 因为就是吟这诗做这画,晁天君整整在大宋朝中待了三年,鼾睡于赵家天子的卧榻之旁三年时间。 那时候水泊梁山这些后代是天王不出,群龙无首,谁也不服谁,有志难成事,只是一团散沙。 那时候同为梁山后裔的白发,还当心晁天君万一被发现身份,随时可能会丧命刀下,死无全尸。水泊梁山这些兄弟只怕又要面临一次彻底的清洗围剿,还有无止尽的内乱和夺权! 所以,骄傲的白发,忠诚的白发,怕的就是晁大天君那时候要是死心塌地执迷不悟的为大宋朝廷报国尽忠,那么梁山晁天王一脉只怕从此绝了,水泊梁山再也无法在江湖武林立足争雄,甚至可能会在内乱夺权,自相残杀中烟消云散了! 那些时间,白发如今想来还有些后怕! 他们想不到的是,纵横天下,心雄海内的晁大天君也有害怕!非常害怕!以晁大天君那时候的武功实力,这武林这江湖几乎是罕有敌手,难寻对手,可是晁大天君仍然说他害怕一人! 一个江湖人!名声不怎么好,武功也没有他那么高,那几年差不多已经销声匿迹的过气江湖人! 七煞 !天君怕七煞。 声威赫赫,势力遍天下的武林霸主,黑道绿林第一人--晁大天君怕的就是那七掌七煞,一掌七杀的杀星七煞。 自从京城天牢一战,晁天君把他托付给水泊梁山最好的大夫救治以后,离开了京城纵横于江湖之上,吞并南北帮派,整顿绿林群寇,建立大一统的黑道武林,成为当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枭雄霸主,黑道绿林人所共尊,莫敢不从的晁大天君。但是,晁大天君一直都在躲避着七煞,他怕七煞,怕七煞的二十九天之约。 七煞一生杀人无数,可是信重天下。他说过的话,从来就没有不做到的! 千金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的七煞。所以晁天君怕他。 那时候的白发,红颜,还有醉酒无天的颠圣都为之莞尔,要是真有这么个杀人如麻的奴仆,只怕晁老大也要成为孤家寡人了,有那么个满手血腥的人在旁边,还有几个敢亲近的啊。 但是每个人都心中明白,晁大天君对七煞的推重,绝对还在他说的害怕之上,这江湖武林,有的是比七煞武功更高,名气更大,杀人更多的,可是有几人能有这份一言既出,生死不悔的信义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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