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国破山河 第二十二章 万事随转烛
夜色在激战中已经深沉了,昏暗的灯光已经完全被强烈的劲气摧逼得黯淡如豆,奄奄欲熄。只是,那么微弱的火焰依然不屈不挠的挣扎着,燃烧着。 燕山雪也在挣扎!眼前这绝美的女子,那么飘逸绝尘的身法完全不是自己的掌力可以企及,虽然自己也勉强可以用新学自晁天君的迷神步法略为弥补。可是,武学之外的经验和对武技的熟悉,随心所欲的把握运用,以及功力本身的巨大差距,还是在时间的绵延中不可掩饰的暴露出来了。 相对对方身法行云流水的自然流畅,燕山雪感觉自己的脚下是如此的生涩迟钝,明明瞻之在前,忽尔飘忽在后,总在错过的瞬间,自己才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只要把迷神步法交错几步,就可以恰好的截住对方看来灵动无比的飘逸身影,可想到时,总是已经不及!再次觉察到的时候,又已经飘忽错过,越是遥远了。 当然,燕山雪依然坚强!他坚定的如那飘忽幽暗的灯火,用尽他所有的力量不屈不挠的坚持拼搏寻求胜利!保护梁溪先生。这是老将军的愿望,也是他燕山雪的承诺。一诺千金,生死不辞,以生命全部的力量维护,坚持到底。这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信念。 他的每一掌都倾尽自己的力量,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多支持一阵,撑得多久是多久,剩下的就得看南僧的武功和命运的安排了!他只管尽力的战斗! 燕山雪的掌法在他全力施威下声势骇人的如风雷暴啸,可是红颜云姬的身影还是那么飘渺飘逸的仿佛轻云飘飘,总在风起雷动的瞬息,飘忽远去,再强的掌力也是望尘莫及! 燕山雪能做的,也只是追逐再追逐,顽强的拼搏,坚持的战斗下去,胜利正如这女子飘忽的身影,遥不可及! 红颜云姬已经不是那么想杀眼前这弃刀用掌,果敢刚强的年轻人了,晁天君既然已经传了他武功,那就一定很看重他了,杀了他,只怕晁老大会有些不高兴的! 七煞的弟子虽然好不到那里去,可是晁大天君愿意传武功给他的人,应该也坏不到那里去,最少不会让现在的江湖更坏。 红颜云姬想要放手,可是现在的局势她也是欲罢不能! 燕山雪的掌法依然是一掌七杀,七杀连环,更可恶的是这年青小子仿佛有着用不完的气力一样,不要命的拼尽了他全部的力量。连续不断的出掌再出掌,每次都是连出七掌,七掌连环!每一掌都是那么威猛强劲,一连七掌,掌掌相连,每掌七杀,杀杀相接,其中蕴藏的是小伙子拼了命爆发的浑厚气劲,连红颜云姬这样的一时之翘楚,也有些难以应付。但,也仅仅只是难以应付而已! 红颜云姬那灵动如云的身法突然更快了,水袖飘拂,漫天都是飘逸的白色,她绝美的容颜连同那么婀娜的身姿都在那飘荡如云的雪白中消失不见。 燕山雪的掌法顿失所踪 完全不能追上那么飘逸的身影。然后,在燕山雪错愕的惊讶里,清光乍泻,满屋清辉,一把清秀无比,清光漾漾的短剑已经在她那柔美的白皙素手出现,剑气纷靡! 来如雷霆方震怒,犹带江海肃清光!剑光无所不到的笼罩了一切!这才是红颜云姬的真正实力!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公孙大娘一脉本就是以剑舞闻名天下。身为盛唐公孙剑派唯一嫡系传人的红颜云姬又怎么会不曾练剑呢? 只是这她的红酥手,落花指都已经享有盛名了,能抵挡得了她长袖翩舞的流云水袖之人都已经少之又少了,还有几人值得她用剑呢? 那可是远在盛唐开元就已经驰名天下,声震海内的剑法!红颜云姬终于还是用了!用她师门久传的雷霆清光剑,只见她一剑在手,长袖飘拂,飘飘然有出尘之态,渺渺如玄女自九天降落,飞舞的水袖当空急舞,清冷的剑气的如月华普照,寒光闪闪,清辉遍地,端的是美仑美焕,全无人间气象。可是那一剑的威力,却让勇猛的燕山雪第一次感觉到了无从招架! 因为那白练当空的水袖,已经在空中笼罩了他所有可以进退的方向,他可不想再尝试那霸道无比的龙门叠浪,所以他无处可退! 这一剑皎洁如月,清光泻地,无所不在,无所不及,根本无从遁形回避,唯有一拼! 燕山雪感叹若是雪刀在手,以雪刀的凛冽锋寒,断然不惧强拼这一剑,以他对雪刀的运用自如,无论强劈硬挡,还是封架卸御,他都可以从容应付,毫不畏怯,可是现在雪刀也已经不在手中! 看着那来如雷电生震怒,天地为之久失色的一剑,挟着满目清辉,自上而下,从天而降,唯有一拼的就是一对肉掌了。以掌力硬拼这剑气惊人,锋锐披靡,临空落月般的一剑?! 燕山雪知道自己和对方在绝对的力量上来说,还有着不可接近的巨大差距,这一剑更是声势骇人,决难抵御,更不用说这么以掌对剑了,可是有得选择吗? 剑光满月,终于不可收拾的直泻而下,杀气在冰寒的剑光中泛人如割! 燕山雪拼了!手掌第一次睽异的有了耀目猩红的血红,慢慢的逐渐鼓涨凸起,邪异的血腥气息开始弥漫。他用上了七煞掌中最歹毒霸道的血煞掌!化血为煞,以自身之血液作为攻击敌人的利器!自伤伤人的血煞掌。 这本来是他一直不喜欢,不习惯,不愿意,不能接受的歹毒掌法! 可是在生与死,成与败,坚持还是放弃的关键时刻,他还是用上了! 坚持了以生命来维护梁溪先生的诺言,放弃了永远不用这门歹毒掌法的个人原则。 没有选择吗?死亡是不是不可以说是选择的另一面呢?还是活着的人大都不会这么选择,也不愿意这么选择, 人是不是总要在生命的过程中,因为要坚持一些原则而必须放弃另外一些曾经坚持的原则呢? 夜阑人静,没有人可以知道燕山雪此刻心里的犹豫和困惑,就连他自己也突然迷失了。因为就在这时候,一声沉厚无比的佛号如雷霆霹雳般的从厢房里震耳欲聋的传了出来! “阿弥陀佛!” 声震四壁,音传远空,连庙里菩萨顶上的灰尘都“兹兹”落下,隐约可见昔日的法相庄严! 这一声佛号使得燕山雪凝聚的真气为之一泄,难以为继!血煞掌力顿时消尔于无形。 这一声佛号的巨震,也让红颜云姬飘逸的身法为之一呆,短剑几欲脱手,完全无法把握攻击燕山雪的方向轨迹!更遑论命中目标,制服对手了。 这一声佛号听在韩雷等人的耳朵里,却只是一惊的一震,并无太多的感觉。 佛号里深蕴绵长的力量,竟然是遇强弥强,遇弱平和的神奇。竟然是还在大狮子吼之上,功力更见精纯,更上一层楼的佛门绝学,大般若禅唱! 南僧!南朝四百八十寺,中有一僧名大痴! 果然是当世武林的七大门派外的南方第一大宗师,人在内厢,神龙不见,可是这先后两声沉重的佛号,就已经适时的把这外面岌岌可危的局势完全改观。这份了然于胸的敏锐洞察,这份心兼两用,顾之有余的博大精深的武学奇功。令人叹为观止。 红颜云姬,感叹!忧虑!愤怒!甚至有些当心! 这名列南北两大邪门宗师之一的邪僧--大痴和尚,武功果然还在自己等人之上,不知道以颠圣无天融会佛道的武学,是否可以与之争锋?还是要晁大天君那么傲藐天下的不世武功,才可以与之抗衡呢? 她忧虑的是自己相距如此远,居然还受到这么强大的压力,那么身在和这邪僧搏斗中的白发不是更难应付,难以应付吗? 她愤怒!因为她灵敏的听觉里可以清楚的听到白发那么冰冷的声音,止不住的发出了一声轻哼! 白发骄傲,白发坚强,如果不是受到巨大伤痛,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痛苦的表现!这一声轻哼就已经是他的极至!痛苦的极至!再大的伤害他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除了,那痛连白发自己坚强的意志都不能忍受克制! 红颜云姬知道现在自己必须放开眼前这个不识好歹顽抗/不知死活拼命的小子,必须进去助白发一臂之力了。 骄傲的白发,忠诚的白发,总把强大的敌人留给他自己,总把危险的事情留给他自己的白发!可是,当真正他有危险来临的时候,他的兄弟朋友又怎么可能忘记他呢? 红颜云姬做不到,武夷山四散人是江湖上最强大黑道实力的组合,也是黑道绿林最庞大的利益垄断合作者,同时,他们还是兄弟!朋友!名散,心不散! 红颜云姬要去看白发!去帮助白发,危险来临时,绝不可以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再危险也要和自己的兄弟一起面对!红颜云姬抛开了胜负,抛开了被这小子激起了的比武兴趣,抛开了她向来好胜的骄傲,她,只要去看自己的兄弟!在危险的时候,去看看他! 红颜云姬静了下来!她收拾了飘飞的白练!她抛开了燕山雪的雪刀!她玉指轻弹!洁白无暇,细如春葱的白皙修长的手指连弹五指。 一指弹空,空气中传出锐利的呼啸嘶鸣! 燕山雪大为惊讶?这一指为何?然后他就看见随着指风破空,一个极为瘦小身影悄然无声的出现在门口,那么矮小如同侏儒的身高本来不应该引起激战中的燕山雪注意的,可是燕山雪就是不能自主的感觉到了他! 一股庞大无匹的气势浑厚的从那矮小如侏儒的身上逼了过来,是刀气!包含着凛冽杀气的强大刀气!这气势之盛较之夜来初见的铁琴先生姜断弦,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人静静的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在那里蓄势待发! 他冷冷的目光冷冷的凝视在燕山雪身上,那感觉就象是一把冷厉的刀搁在身上,一触即发! 这是什么人?燕山雪心下震骇,自己浪迹江湖也见过不少高手,这些日子更是奇人多见,可是仅仅这么随便一站,就有这么强大气势的刀客,还是平生仅见! 红颜云姬没有理会燕山雪的惊讶,她人如飞仙,翩翩飞起!剩下的四指在间不容发的瞬间迅捷的弹出! 第二指落在了韩雷身上,韩雷江湖走老,见多识广,一见她那绝美的颜色有些不对,那么生冷的目光扫过自己几人,当下已经举刀,刀已经挡在身前,刀断,那修长白皙柔若春葱的手指,发出来的是断金碎玉的力量,摧枯拉朽的把韩雷的刀折了,轻如微风的落在了韩雷肩上,韩雷全身一痛,倒下了。 第三指!彭开山眼见那飘忽的身影飘然靠近了韩四哥,就已经拔刀在手,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出手,一缕清风拂面,眼前一暗,倒下了,那根美丽得白玉无暇的手指轻轻的从他额际飘然离开。 第四指!随着红颜云姬飘荡的身影移动,那手指飘然的在赶车的老孙头身上蜻蜓点水的掠过,让那垂暮的老者沉入了更深的睡眠中。 第五指是翩然为邱断而来的,邱断已经选择了避其锋芒,他一见那美丽如仙的女子飘荡的身影开始向这边移动,就已经起身往外飞掠,可是,还是迟了,在他看清门就在不远的几步之遥时,他感觉到的是后脑上的一凉,仆跌出去了,再也起不来。 可他最后的意识是自己还在空中,因为他已经被一个人接在了手里。 一个很矮很矮的侏儒男子,一手将他接住,提在手里,说是提着,其实离地也就是不到三两寸而已。 侏儒男子另外一只手还提着一个人,熟人!关小刀。 他就那么三尺多一点点的高度,可是两只很显瘦小的手臂里却一手拎一个几乎比他高大了一倍的大汉,而且他居然还是拎小鸡一样的轻松。 最夸张的还是他背后的那柄刀,长四尺,宽三寸,厚背开山刀!这样一柄适用于关东大汉的刀,背在他矮小如侏儒的身上,显得说不出的滑稽。 燕山雪不觉得滑稽!甚至有些紧张,他一直想出手,可一直也没有机会出手,就是因为这矮小的侏儒男子,那么冷冷的注视着自己!目光如刀! 红颜云姬淡然的对着那矮小的侏儒一点头,清越动人的声音淡漠的道:“我进去看看白发,这里交给你了!” 那矮小的侏儒男子把一直冷冷凝视着燕山雪身上的目光转动了一下,点点头,无言。又是那么沉静的望着年青的,有些疲惫的燕山雪! 红颜云姬消失了。剩下是燕山雪继续全力和这矮小的侏儒男子无言的对峙,她对这矮小的侏儒似乎很有信心!非常坚定的信心。 燕山雪心里怀疑,却又不敢相信!他明白自己和红颜云姬的实力间巨大的差距,如果不是对手似乎看到自己用的是迷神步后,顾虑些什么,很有保留的容让自己,那么自己应该早已经丧身了,她的风雨落花指,红酥手,她的流云飞袖,都是尤有余裕的对自己留了余地,说是拼杀不如说是她在测试自己到底有多少功底!杀自己,不过是她一念间的事而已,虽然自己必然会拼死反抗,可是她的实力还是燕山雪远远不可招架的! 可是为什么以红颜云姬的武功,以她所见自己的武功刀法,居然会相信眼前这个矮小的侏儒一定可以胜过自己呢?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呢?难道,会是那个传说中的刀客? 那矮小男子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可是燕山雪感觉到的不是他的人,只感觉那种刀的强烈杀气一波又一波,汹涌的涌来!其人如刀! 燕山雪坚毅的面容有些迟疑,带着满腹的困惑怀疑问道:“关中第一刀?大丈夫?” 那瘦小的人慢慢的放下了拎在手中不成比例的两个俘虏,慢慢的由背后拔刀。 刀长四尺,宽三寸,厚背开山刀!大刀朝天,静指长空,他瘦小的身影刹那间气势暴涨,杀气横空,凛冽如割! 那矮小的人影淡然一笑,微微点头,低沉的声音慢慢的道:“对了!我就是大丈夫。” 大丈夫! 武林多刀客,可是数得上的,叫得响,在茫茫江湖真正有名气的只有十来个人而已! 除了人称当世第一的刀法大宗师,五柳先生。和远在海南的击浪追鱼的快刀余观渔,江湖中就只有七大名刀,都在关中!关中七大名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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