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国破山河 第二十六章 阴晴各壑殊
骏马长嘶!黑暗夜色中的赵猛龙终于连人带马闯进了这乱成一团的破败庙宇!在骏马奔腾着冲过破庙门口的刹那,庙墙轰然倒塌,青田静一带刀的身影如炮弹般猛烈的撞击在陈旧的破庙墙上,带着轰然崩裂的巨响,在漫天尘土的弥漫中飞射而出! 长刀如雪!燕山雪平静的心湖丝毫没有被眼前纷乱的变化惊扰,清冷如泉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不远处的公孙左右,手中那把清亮如雪的长刀全不理会庙里目不遐接的激烈变化,刀锋过处狂澜乍起,雪刀如同一道冷厉的闪电极速的砍向了正在向叶知秋发起攻击的公孙左右。 公孙左右急忙挥刀硬架,长刀过处,堪堪抵住燕山雪倾力而发的雪刀,却浑身不能抑制的一震,他才被青田静一蓄满攻击力的身体激烈撞击,一时间还来不及复原,再也无法承受燕山雪全力发出的强猛刀气,内腑一阵翻动,止不住的一口鲜血就这么吐了出来! 当然,公孙左右成名数十年,盛名岂有幸至?眼见这边的叶知秋手中春眉刀乘隙而下,破风带煞的劈空而来,公孙左右在间不容发的空隙中将左手的链子刀紧急一扯,却也险之又险的拉开了春眉刀的攻击! 鬼王刀起!眼见变生肘掖,司徒鬼王既惊且怒,厚重的鬼王刀如起风雷的向着还准备再次刀劈公孙左右的燕山雪急急砍下!燕山雪重伤未复,为了掩护叶知秋勉力强攻了公孙左右一刀,虽然是出其不意,一刀奏功,可他自己疲惫的身体也已是贼去搂空,大是吃不消。眼见司徒鬼王含怒而来的全力的一刀,燕山雪感觉到自己疲惫的无力,回刀已是不及,心底一声叹息,不甘的问自己,莫非真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刀如春眉!眼见燕山雪身陷险地,叶知秋狠狠心还是放弃了眼前攻击公孙左右的大好时机,奋刀扬眉,春眉刀卷起汹涌的刀气,随着她冷厉凄迷的眼波流转,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勇敢的向着司徒鬼王挡者披靡的鬼王一刀迎去! 大刀雷鸣!柔水秀士终究还是舍不得放弃唾手可得的偷袭机会。乘着赵猛龙方入破庙,还来不及看清庙中敌我局势的瞬间里,柔水秀士间不容发的一刀砍下,大刀带着凄厉的刀风对着赵猛龙的人头当头劈下。 赵猛龙出身军旅,久经沙场,如此直入不测险地,心下自是早做提防,闻得刀风乍起,手中长刀不暇思索的排空翻转,勇猛的全力迎上!两刀砰然巨撞,其声如雷!赵猛龙应声倒退,几被震下马来! 柔水秀士却吃亏在先被青田静一的飞身一撞临时打乱了步骤,匆促间发招,后劲已是不足。加之赵猛龙趁着骏马急冲余势不尽的冲锋之力发刀,力量倍增,此消彼长,虽然功力相去甚远,柔水秀士反是丝毫没有讨得半点便宜! 刀如流星!那是青田静一在撞破墙卸去身体里那股毁灭性的力道以后,再次吐出一口淤积在胸中的鲜血,也终于完全化解了那些残余力道,从未吃过如此大亏的他一时间凶性大发,眼见十余匹骏马奔腾而来!杀心顿起,高瘦的身影如怒鹰扑出,长刀流星赶月般不可遐接的高速砍了过去! 连云骑士哪怕是连赵猛龙在内,也绝无一人会是这来自异邦的凶人敌手,青田静一刀法惊人,十几年前闯上少林时刀法就已经大是可观,而今学得些少林修炼内功的法门,其武功更是突飞猛进。适才一念之差,被大和尚全力一击几乎重伤。眼下含恨出招,刀下更是毒辣。连云骑士人数虽众,要想挡此雷霆一刀却是绝无可能,眼见行将有人不保,连云骑士却是虽惊不乱,毕竟都是久在沙场的战士,武功或有不敌,对战经验却是丰富无比,一见情形不对,还在奔驰中的几人不消任何说话,飞快整齐的拉弦挽弓,十几支白羽长箭快如星火,连绵如雨的飞射了过来。 青田静一的刀快!那些飞射的急箭却是更快!这等江湖好手强弓硬弩所发出的利箭就是狂妄如青田静一之辈,也不敢轻撄其锋,急箭怒啸,青田静一暴怒的发出一声怒吼,仓促间的硬生生刹住进攻的刀势,折身飞泻。 青田静一有苦自知。他这一刀如果落下,至少可以杀掉跑在最前面的两名骑士,可是,他也势将被射来急箭射中!他已经受了内伤在先,哪能再被这些无名之辈缠住,眼下大战待发,必须保留实力,所以虽然青田静一有些不甘不愿,无奈下还是不得不横空让过,暂避一时! 连云骑士不是卤莽之辈,一见敌人强大,绝难力敌。心念电转,眨眼间整齐的前后互换,配合默契娴熟的齐唰唰勒马挽弓指定庙内,十数张加强劲弓搭箭开弦,蓄势待发。青田静一冷然的横刀立在一旁,亦是不敢轻举妄动,武林人物所发出来的加强劲弓足可射破硬盾,就算高手如他,也不敢冒昧行险!在他那个海外民族的卑劣的天性里,宁愿在别人进攻的时候在突然发难,绝不会轻易涉险。所以,青田静一心思叵测的立在当地,横刀以待! 这边的司徒鬼王凭着他几十年的功力,硬生生的把急掠而来的叶知秋连人带刀劈了回去。就在这短暂的刀锋相接中,燕山雪也离开了原地,和刚刚恢复了行动的韩雷几人一起,来到了身负重伤的大和尚左右! 一阵杀机澎湃的混乱之后,庙里众人又分成了三四起,彼此交错的对持着! 蒙面人横剑架在白发剑侯的脖子上,冷厉凄寒的眼仿佛燃烧着的鬼火,他远远的凝视着被红颜云姬五指轻扣的梁溪先生!那个人小刀大的大丈夫正在旁边静静的持刀而立,横眉怒看! 大和尚清澈的目光依然恬静,淡然的望着这边被扣的梁溪。心下却燃烧着不为人知的怒火。不管梁溪先生落在谁人手里,他们都必须把梁溪先生给救出来。这蒙面的怪人偷袭暗算,行为卑鄙,其心可诛,神色平静大和尚此刻的心里却是杀机澎湃! 只是气愤归气愤,大和尚知道眼前这个蒙面人绝对是个强敌,没有强大的实力,纵然是偷袭也不可能伤得了自己! 那蒙面人说话了!声音冰冷生硬,斜侧着诡异的蒙面,对着红颜云姬说道:“你杀掉梁溪,我把白发还给你,东西归我!” 红颜云姬清艳的面容芙蓉出水般清丽的一笑,曼声道:“阁下好心计,不说那东西我会不会给你,只是我要杀梁溪,放着南僧大痴大师在这里,又岂会让我如意,阁下方才已经偷袭一次了,我又焉知阁下不会食髓知味,在我和大师交手的时候重操故技,那不未免显得我太笨了些吧?这样厚言无耻的说话,你不觉得有些无聊的无耻吗?” 蒙面人发出一阵低沉的厉笑,道:“不愧是武夷山的红颜云姬,果然冰雪聪明,只是你不杀他,我就杀掉白发,你又能怎样呢?想来这白发的头颅落下的时候一定是非常动人心魄的美丽吧!”他的剑轻轻的在白发侯的脖子上摇晃,几缕长长的白发不经意被锋利的剑芒吹下,殷红的血迹也开始缓缓流溢。 红颜云姬明亮的眼波有些愤怒的不忍,美丽的眉宇深深戚紧,心下思量万千,一时间却也很也难以为计。要看着他杀害白发,那是绝对不能的,只是自己若要杀梁溪,又哪里到他来指挥吆喝呢?对面的南僧大痴和尚又怎么会坐视呢? 大痴和尚也在看着她,他背上属于她的雷霆清光剑已经被旁边的燕山雪小心的拔下,血还在流,只是事关梁溪先生的生死,大和尚也有些紧张的动容了,却也不敢贸然行动。 场中的气氛有些微妙的紧张,此刻竟然有些凝重的沉静了,伤重的白发却在此刻众人的沉默对望中慢慢的抬起了头,冷冷的一声闷哼,一字字道:“想杀我?赤离!你敢杀我吗?” 燕山雪在这边闻言大惊,赤离!居然是赤离妖道!那个什么伪楚王朝张邦昌所封的狗屁国师,那不应该和白发他们是一伙的吗?红颜云姬也是一惊,居然会是怂恿大楚那个傀儡皇帝张邦昌钦封自己等人做什么太师太父的妖道赤离?! 那蒙面人又是一阵冷笑,道:“我有什么不敢,关中七大名刀,你只有一个,我却有三个在这里,加上扶桑水月刀流的青田大宗师,杀了你,他们又能奈我何?只是你又怎么会想到我是赤离呢?” 白发嘴角的鲜血缓慢的流下,却是那么自如的一笑,喘了口气,道:“你本来就是妖道赤离,不穿道服因为你本来也不是什么道士。这样的偷袭手段你已经用过三次了! 十年前,中州剑客在和河朔狂刀的决战中两人同时被刺杀,江湖震惊传为谜案,其实就是你捣的鬼!其后,少林南派俗家长老成海望和海上倭寇首领佐佐木决战渤海之上,又是被神秘剑客破水刺杀。 今年血妖自北南来,挑战中原第一大侠之称的华九州。据说他们约在泰山之巅生死一战,这一战无人目睹,可是血妖次日就在泰山脚下轻松现身,十日后才有泰山弟子找到华九州的遗体。他身上只有一处致命之伤是在背脊,伤口整齐平滑,绝非掌指可留,而血妖他是从来不用兵器的。华九州的武功较之我辈,只强不弱,血妖想要胜他,或可勉强为之,这么轻易杀死,绝无可能。” 那蒙面人手中长剑在白发的脖子上微微压下,饶有趣味的问道:“人说白发侯主掌绿林,明见千里,秋毫必察。果然言不欺我。只是你又怎么肯定会是我呢?” 白发淡然的扫了一眼脖子上及肤泛寒的长剑,泰然自若的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手下的十三太保。其中三个用剑,只有一人学的是正宗玄门剑法,艺出青城,可是论剑法武功却还在那两人之下,那两人的剑法一胜于狂,一精于变,正是当年狂刀和中州剑客天鹰九变的套路,虽然被改变不少,可是生死关头,还是流露出来原来的招式了!” 蒙面人终于眼中变了神色,诡异的眼中流露骇人的怨毒,嘶声道:“罗九庞七原来是死在你的手下?这么说朱八儿和乔老三也和你脱不了干系了?” 白发毫不动容的继续道:“你是说那学了成长老大力金刚掌的胖子和新学华九州前辈排云掌的汉子吗?他们倒不是我杀的,却也是我认定必和华前辈有关,我二哥无天才顺手了结的。” 蒙面人眼中的怨恨倍增,却还是那么清冷的问道:“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和华老不死有关呢?” 白发又深咳了一下,脖子上的长剑已经割破他的肌肤,鲜血流下,他却是浑如未觉的道:“只怪你处理得太过仔细,他们在把华前辈遗体隐藏妥当,三日后才出现在泰山脚下,恰好被我派去的人发现,也被他们杀了我十几个儿郎。我得到消息赶来,却正好你那学剑的两个和我同路过来,我当然不会放过,谁知他们竟然用出天鹰剑法和狂刀演变的招术,想想十三太保的出身来历,哪里还不知道是你在捣鬼?赤离你的作法虽然高明,可是你可以欺骗得了江湖一时,又岂可骗得了天下一世?” 蒙面人怨毒的冷笑道:“果然是绿林中的智者,心思缜密。只可惜你还是要死在我的剑下,本来是你们杀掉大和尚,我再杀你们,皆大欢喜,谁想到名动天下的武夷山四散人,黑道绿林的四大天尊,两个打一个还是奈何不了大和尚,说不得,我只好帮你们一把了!助人乃快乐之本嘛,哈哈!哈哈!” 那边的大和尚沉定的容颜一直镇静若水,静静的听完了白发的说话,却是微微的神色耸动,目光如电的射向蒙面人,单手合什在胸前,缓缓道:“原来成海望前辈也是被阁下刺杀的?因果前定,说不得和尚今天要为成前辈一雪此恨了!” 蒙面人大笑,猖狂的道:“和尚,你果然大痴,如今你泥菩萨过江,自己尚且难保,还谈什么为他人报仇?你以为,我今天会让你活着走出去吗?” 和尚也是大笑,若有兴致的问道:“赤离,你的南明烈火剑法虽然有些火候,可若不是偷袭暗算,就凭你能伤得了我?”和尚说着话,却是慢慢的垂首,身在和尚一侧的燕山雪清楚的看到,和尚面上有了一层层淡淡的金紫颜色,若隐若现。 蒙面人冷哼一声,不以为然的道:“和尚你先被白发十成的重楼飞血击伤了七经,接着又硬受了红颜饱含真气的雷霆清光剑刺中,八脉具伤,还被我的离火掌力击中,五内皆离,已经是强弩之末,纵然我不出手,你也必死无疑,还有什么好神气的呢 !” 和尚无言。和尚出手。手起风雷,掌中日月,大日如来掌。和尚脸上淡淡的金紫色泽凝聚成深金色的赤紫,肥硕的手掌幻化出满天的掌影风雷乍起的拍了出去。 蒙面人在犹豫!接掌还是杀白发?杀白发,必然让红颜,大丈夫都会不遗余力的全力与自己为敌。不杀白发那就只有全力对敌,大和尚身为南方奇门第一大宗师这下临死反扑,岂是等闲?可是纵虎容易擒虎难,白发一旦脱手,就再也没有机会抓到了!仇已深结,只能宁杀勿纵,否则过得了今日也逃不得日后。 大和尚的掌如涌狂潮的扑到了!蒙面人还是没有放弃白发,他诡异的身影退后,电光火石的用白发的身体挡在了自己身前。同时冷冷冲着红颜一笑,“你说他会死吗?” 蒙面人有些得意的笑着,投鼠忌器,大和尚的掌力固然难挡,可是红颜会看着她的兄弟白发为自己替死吗?有这样的人盾在手,大和尚应该也有点棘手吧? 所以他笑,得意的笑!可是他突然看到和尚也笑了,笑得比他更奇异。或者在大和尚睿智的心中,早已经想到这蒙面人绝放不过手中的白发吧。那肥硕的手掌速度不减,来势不缓的落在了白发的身上,白发也笑了,笑得同样奇异。蒙面人大惊,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一股庞大莫匹的力量,透过白发的身体如怒潮一样逆着蒙面人的手掌袭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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