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何处出一剑 惹起恨与惊
陆宝珊愣了一愣,随即恨得将半截断鞭往地上一掼,张口欲骂时,脸色却骤然变了几变,失声呼道:“凤羽剑!” 清儿瞧她的脸,仿佛蓦然间被不知什么东西拉得变了形,泛着青光并且颤抖着,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只听她哑着嗓子道:“爹爹把凤羽剑给你了?他居然不给我!你这个野丫头,你算什么东西!我……我找爹爹去!” 清儿叫道:“你说什么?我……”陆宝珊却已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嘭”的一声,木板落了下来,在石室中荡起一阵又一阵回声,如同一阵急促而远去的脚步。 清儿呆立着,心中竟然生出一种羡慕的感情来。羡慕谁?难道是那个泼辣狠毒、自私自傲的小魔女吗?然而她又是那样敢做敢想,率性而为;她懂得很多,甚至会揣摩大人的心思,然而她的心机狡诈,恰恰又是她的单纯天真。还有什么比单纯更可羡慕的呢?人一旦走进了复杂,就很难再回来了…… 清儿叹了口气,把短剑插入别在腰间的剑鞘之中,缓缓地拾起地上的残鞭放回柜中原处,吹灭四面壁上的灯火,这才举起烛台,蹒跚着登上通往外面的台阶。今后,可要怎么办呢?且不管它罢,要害她,她便逃好了;要赶她,她便走好了!抱了这心思,清儿便也不顾一切地睡去了。 醒来时,清儿脑中一阵恍惚,一时竟想不起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是什么人,只觉得昏沉沉一片。渐渐地,才开始明白起来,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弈清,你醒了。” 清儿迷迷糊糊地叫道:“妈妈。”话一出口,猛然清醒过来,这里是栖凤庄,怎么会有妈妈!抬头一看,原来是陆夫人周怡正站在床前,不由得脸上发烫起来。 周怡笑道:“想你妈妈了吧?你瞧,昨天这儿客人也多,婶子一时间都没顾得上你,也没给你洗个热水澡,换身衣裳,也难怪你要想家了。来,婶子给你带了几件新衣裳,来试试合不合适。” 清儿“哎”了一声,猛然间陆宝珊的话撞入脑中:“妈妈恨你恨得紧呢!……不过装装样子……一样会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心中“别”的一下,竟莫名地恐惧起来,勉强下床,任周怡上下比量。 “嗯,这件长了一点,我一会给你改改。”周怡一边拿衣服在清儿身上比着,一边说道:“哎,弈清,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你妈妈怎么不送你来?” 清儿摇摇头,道:“只有我一个了。” 周怡道:“哦,是这样……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们还曾见过面呢。”她脸上带着的微笑,那么自然,如同市井妇女拉家常一般。清儿虽满身的不自在,却又不得不答道:“她……她姓谢……”她也实在不知道妈妈叫什么名字,妈妈不就是妈妈么? 周怡道:“姓谢……可是安晋镖局谢家?……再不,是银枪谢蟠谢老爷子家?还是蜀西神驹帮……” 清儿连连摇头,这些名号她一个也没有听说过。 周怡自语道:“也是,这些人家的姑娘,又怎会……罢了,不说这个了,婶子去给你弄点儿热水,你洗个澡,把新衣服换上啊,啊。”说罢笑吟吟地替清儿拉了拉衣襟,却露出了半截短剑来。周怡笑道:“想不到侄女儿也和我们家宝珊一样,专好个舞刀弄剑的,让婶子瞧瞧可是把好剑。”说着便径自将剑解下细看。 却见她目光一触及剑身,脸色乍变,竟如陆宝珊般发青并且颤抖起来了,只是她这种神色转瞬即逝,将短剑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果然是把好剑,是你叔叔给你的见面礼吧?” 清儿道:“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周怡道:“那你就好好收着吧,别让别人见了,顺手拿了去就不好了。……婶子先走了,你可记着换新衣裳。”她又笑了一笑,只是那笑容仿佛在冰水中浸过,冻得僵硬而凝滞。 清儿并没有觉到这一变化,她只是因为周怡的离开而全身都感到松快了,这种没来由的亲切叫她觉得拘束,倒不如在陆宝珊面前还更舒服一些。多么奇怪啊,那样凶狠的威胁竟会叫她轻松自如,她甚至希望看到陆宝珊的出现了。 “喂!”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陆宝珊不知何时又站在了门口。她的眼睛红红的,却仍尽力做出一副高傲的样子,道:“我要去取东西,你可要替我守着,别让下人们进来!” 见清儿望着她,陆宝珊竟发了脾气,叫道:“看什么看!我……我可没哭过,我是被沙子迷了眼!你那把破剑我才不稀罕呢!像这样的……不,比这还好的,我有的是!我爹爹是不要了才给你的,你还当他疼你呢。才不是,才不是呢!” 清儿听得一头雾水,心道:这把短剑明明是妈妈给我的,可她们怎么都说是爹爹给的?见陆宝珊红红的眼圈,又想起刚刚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不由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陆宝珊见她发笑,更加恼怒,两眼一瞪道:“笑个鬼!笑得比哭还难看!”说着又扭开机括,露出暗道,回头道:“我要下去了,你可不许跟着我!”转眼儿就消失在下面了。 清儿一撅嘴,心道:谁喜欢跟着你!我若在这里等着,倒真是替她把门儿了,我才不干!如此一想,便连那些新衣裳也不管了,转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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