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才离虎狼穴 又遇怪怖人
清儿在窗外听着,牙齿禁不住格格发响。暮春之日,天气已暖,她却打着寒战。宝珊说得对:“她恨你恨得紧哪!恨得紧哪紧哪紧哪……”妈妈,妈妈,你看到了没有?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你唯一爱过的人吗?是这个懦弱无能,唯唯喏喏,像只老鼠一样任人摆布的男人吗?不,不!我得逃,我得逃! 清儿紧盯着那扇如同封闭着骇人妖魔的窗子,一步步向后退去。终于,掉头就跑,却冷不防被陆宝珊挡在身前,只听她尖声道:“我叫你在外面守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跑什么?啊,你说呀!” 周怡在屋内喝道:“宝珊,是你在外面吗?”只听里面屋门吱呀一声,显是她走了出来。 清儿脸色煞白,正不知要怎样应付。陆宝珊却一把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快跑!”两人一下便钻进了屋边的松林中,七拐八弯绕了不少路也不知跑到了哪里,这才停了下来。 清儿喘着粗气道:“我……我不要住在这……这里了。让我走吧,我不会……不会再回来啦!” 陆宝珊眯起眼睛,道:“哦,你要走?为什么?” 清儿一下子怔住了,要不要说?这个小魔女说不准会带着她妈妈来杀了自己!却不料陆宝珊抢先道:“我知道啦!你一定听到我爹爹妈妈说话了,是不是?你怎么和我一样,也老是偷听他们讲话……咦,他们说什么了,叫你一听就吓得要跑?难不成他们是要杀你?” 清儿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问什么?” 陆宝珊两眼瞪得溜圆,道:“是真的?妈妈真要杀你?我……我不过是说着吓唬你的。” 清儿道:“我才不信。你用乌骨钉打我,又要挖我的眼睛,你和你妈妈一样,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坏人!” “我……”陆宝珊待想争辩,却又蓦地住了口,微微一笑道:“好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既然我是坏人,自然要做坏事,你是别想走啦!我要看我妈妈怎么收拾你!” 清儿再不多话,拔出短剑便扑了上去。陆宝珊心里早认定清儿是个好欺侮的主儿,并未料到她竟然敢出手,急急一躲,却被突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一下,仰面跌在地上。清儿本无心恋战,只希望能将陆宝珊打退,找个机会赶紧逃出去;机会一来,焉能不走?远远地听到陆宝珊大叫:“看我的乌骨钉!”也顾不得躲闪,硬着头皮向前冲去,幸而并未被暗器打到。其实她哪知陆宝珊身上并没有带暗器,只是故意喊来乱她心意。当时她若一个迟疑,转身去躲暗器,恐怕就要被追上了。也幸好清儿此时早横下一条心,死也好活也好都要拼命一闯,总比留在此间担惊受怕被人欺辱要好。 说时迟那时快,清儿去意已决,奋力奔出,路上见到他人也不理会,,一味地猛冲横撞过去,嘴里叫道:“让开!让开!!”声音从她稚嫩的嗓中迸出,似已变了味道,几乎已成了一种嘶喊,倒也无人再来阻拦,任她冲出了山庄大门。 清儿凭着一股死劲,一口气跑出了几里之外,直到全身筋骨都如千斤重一般,再也动弹不得。幸而此处已是荒山野岭,四处无人,清儿索性仰面躺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不愿再动弹一下,任阳光暖暖地照在脸上,暖得人不由闭上眼睛,放开一切重担,就此懒洋洋地睡去。 可惜好景不长,过不多时,清儿只觉眼前渐暗,全身都凉飕飕的,一睁眼,却有一颗豆大的雨珠砸将下来,正砸在鼻尖之上。清儿惊惶地一跃而起:转眼间,竟已乌云漫天卷,狂风遍地起,几点雨珠之后,倾盆大雨便劈头盖脸地砸将下来,不一会儿便将清儿浇成了落汤鸡一般。 清儿只得拖着酸痛的双腿,在林间乱转,期望能找到个避雨的地方,然而四处皆是乱林怪石,不要说草棚茅屋,便是处石檐、山洞也寻不着。清儿正在焦急,却不防脚底一滑,竟往山坡上滚了下去。这坡腰之中却有一处断崖,清儿不左不右,竟往那断崖之处滚去,瞬时只觉全身一阵剧痛,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恍惚中也不知过了几日,待清儿醒来,却发觉自己身在一间草屋之中,床褥摆设虽然粗陋,倒也干净。床头尚有半碗残汤,显是自己未喝完的。她暗想道:“莫不是遇到了什么神仙或是隐士,将我救了?这倒也好,我索性求他收留下我,再不要回去栖凤庄了!”一念及此,正要下床,却听外间竹门吱呀一声,接着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得竹床吱吱乱响,倒似是这人体格异常巨大。清儿屏住了呼吸,暗自揣测着恩人的模样,可是个又高又壮的大汉,还是矍烁的老者…… 脑中纷乱之时,那人却已走到了里屋门口,一脚跨将进来。清儿一见,禁不住尖叫一声,几乎吓得昏死过去。却原来这进来的竟是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一般的东西,身子比起常人虽未高多少,却要多出一尺来宽;更要命的是,肩膀之上竟顶着两个脑袋!一般的毛发纠结,颜色深棕,沟壑密布,乍一见,怎不将人活活吓煞! 清儿本能地紧闭双眼,往床角缩去,叫道:“鬼啊!妖怪!不要害我,走开!不要害我!” 那怪物见清儿惊疑,竟又向前走了几步,两个脑袋都现出一种奇异的神情来。 清儿吓得整个人都冷得像要结冰一般,手脚麻木得仿佛不长在自己身上。她拼起最后一点勇气,抓起床头的汤碗,狠狠地向那怪物砸去——如果再不动作,她真怕自己会当场呕吐出来!那粗大的手脚,那围了兽皮而散发出臊味的畸形的身躯,那乱蓬蓬的头发和两张脸上现出的一模一样的神情,这怪物的一切都令她恶心——世上怎会有如此像人又如此不像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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