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怪物将汤碗放回到床头，左边那头开口道：“兄弟，幸好你出手快，不然我们这最后一只碗也打破了，今后只好用手抓饭吃了。”他声音极其宏亮，甚至还带着一些嗡嗡的共鸣之声，想是由于胸腔比一般人更为宽阔之故。

　　右边那头接口道：“兄弟，这人很坏，我们喂她汤吃，她却要打坏我们的碗。你听见了吗，她叫我们妖怪！”他的声音却比左边那头更粗重几分/

　　左边那头道：“除了师父，每个人见了我们都这么叫，没什么大不了。”

　　这两个脑袋在那里一问一答，却把清儿骇得张口结舌。她战战兢兢说道：“你……你们会说话？”话一出口，连自己也觉得问得不成样子。只听右边那头重重一哼，道：“你可是瞧不起我们兄弟？师傅说对了，世上根本没有将咱们当人看的！兄弟，我早说过不必救她，都怪你！”

　　左边那头道：“都已经救了，反悔也已晚啦。喂，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最后这句话却是问清儿的。清儿心道：“自然是掉下来，难不成我会跳到这里来玩儿？”口中却不敢造次，答道：“我是因为下雨路滑，不小心掉下来的……多……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她从未说过客套话，只因见这双头怪物仿佛甚不高兴，少不得说几句好听些的话，说出了，便自己也觉得不舒服。也不知这怪物脾气古怪，爱听不爱听。

　　那怪物半晌不语，脸上却现出些奇异的神情来，喉头咕咕作响。清儿心想，莫不是又说错了什么，唬得不敢再张口。却见左边那头颤声道：“兄弟，她……她说谢谢咱们？”声音中居然带有孩稚般的哭腔。

　　右边那头道：“自从师傅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跟我们说话了，更不要说谢谢咱们。兄弟，算我说错了，救她来听这句话也值了。”他的表情虽和悦了许多，却并不像他兄弟般满脸惊喜激动之色，可见这两兄弟虽然共用一个身体，性格却并不相同。

　　清儿见他们两人说话尽管古怪直率，却合情合理，与常人并无相异，再看到他们听到一声道谢之后惊喜的模样，心中蓦然不安起来，当下再不迟疑，跪在床上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头，道：“清儿刚刚说话冒犯了，清儿给二位赔罪，再谢谢二位啦！”若说刚才道谢是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此时却是发自肺腑，诚心致歉了。

　　那怪物见清儿如此，竟着了慌，忙上前来扶。清儿虽然心中仍然除不尽对他们的厌恶与害怕，却又怕再伤到他们的自尊，只得强忍着由他们扶起。

　　再看那怪物，两张嘴都咧开来笑着，却仍叫人看了心里很不舒服。清儿使劲咽下涌上来的酸水，她觉得自己就快要吐了。

　　只听右边那头说道：“你的名字叫清儿……”

　　未等他问完，左边那头便抢着说道：“我叫左虎，他叫右虎……”说着，左手便举了起来，点点自己和另一个头的鼻尖。右虎的脸色却变了几变，举起右手一把将抬到面前的左手推开。清儿从未见到过一个人左右手会推来推去地“打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急忙用手掩住。幸而右虎并未注意，他的两只眼睛正狠狠瞪在左虎脸上。

　　左虎嚷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总得让人有个叫头啊。反正也听了十来年了，你就将就一下吧。”右虎这才阴着脸将目光移开。

　　清儿察言观色，见右虎并不高兴，忙道：“两位都是我的长辈，清儿不便直呼其名，就叫二位伯伯好了。”当下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左伯伯，右伯伯。”

　　右虎虽然容易生气，却并不记仇，转眼又喜笑颜开，道：“你这小兄弟还真懂事。”

　　清儿一愣，想：“怎么他叫我小兄弟？难道我打扮得像男孩么？”她却不知左虎右虎因生就畸形，少见人面，更不要说分什么大小男女了，平日叫惯了自家兄弟，称呼她时想也没想便叫了声兄弟。

　　右虎道：“你也别跪在床上了，出来跟我们打鱼去吧！我们兄弟打起鱼来可是神乎其神，却没人见过，真是可惜了。来来来，今天让你开开眼界。”说着，便要来拉清儿。清儿不愿碰他，忙自己跳下床来，道：“我自己走就成了。”便随两兄弟走出草屋。

　　也不知已过了几日，早已雨定风止，天空碧蓝蓝的一潭煞是好看。这山谷之中气候温暖，草木繁茂，那久在室内的人乍见了，真不由得眼前一亮。却见东边一丛杜鹃，西边一片地锦，红艳艳金灿灿有如云霞织锦一般，耀得人眼都花了。清儿又惊又喜，正要细瞧，却听左虎一声叫唤：“快来呀，我们可要开始了！”

　　清儿忙漫声答应，回头却见那兄弟俩正向一条小河走去了。她也赶忙跑却，这烂漫春光里，她每一步触到这柔软的草地，都如同要被弹起来，飞向半空中去了。

　　待跑到小河边，史见左虎和右虎已跳入了水中，两个脑袋四只眼睛忙碌地在水中搜寻。清儿见他们手中什么也没拿，忍不住问道：“左伯伯右伯伯，你们抓鱼怎么不拿网兜鱼叉？这样捉不到的。”

　　左虎扭过头来，示意她别说话，右虎却仍专注地盯着水中。正在此时，左虎猛然转回头去，便见两人双拳齐出，“轰”的一声，击起一道三尺来高的水柱，霎时间水花四溅，那晶莹四散的水珠之中，却有一条大鱼随水被抛到了半空。兄弟俩未等鱼儿落下，便又是双拳齐上，那鱼儿便如同水晶帘内飞出一般，“砰”的一声落到了河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