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听得此言，一齐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未绝，又是“轰”的一声，一条肥鱼飞了出来，正砸在清儿身上。左虎右虎见清儿赞叹，越打越是起劲，也亏这河中有的是鱼，接二连三被震到半空，正如下了一场鱼雨一般。清儿忙不迭叫道：“够了够了，两位伯伯停下吧，这鱼够一个月吃的了！”

　　左虎右虎却直打到气喘吁吁，汗水与河水混在一起浇得全身湿透才算住手，湿漉漉地跳上岸来，左虎道：“喂，……你叫清儿对不对？”

　　清儿忙道：“我叫谢弈清，叫我清儿就好了。”她虽已认了父亲，但毕竟与母亲生活太久，脱口而出的仍是“谢”。话刚出口，心中便有些后悔，但转念一想，那个所谓“父亲“如此无情无义，又何必对他心怀欠疚呢？话虽如此说，心里终究沉闷闷的难以释怀。

　　左虎却乐呵呵地招呼她道：“你发什么愣啊，还不快来拾鱼。晚上可有鲜鱼吃了，你喝了好几天菜汤药汤，怕早也喝腻了吧？让你尝尝我哥儿俩烤鱼的手艺！”清儿这才暂时从她那无力解开的死结中解脱出来，忙碌去了。

　　天渐渐暗淡下去，在这山谷清朗的天空里早已繁星密布，如同一张网，保护着这里的三个人，让人感到格外的安心。左虎和右虎在屋前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三人围火而坐，将鱼烤得滋滋作响。清儿猛然间觉得天地无比之广大，又无比之渺小，柴火燃烧的哔剥声，捉摸不定的草虫的叫声，都清晰得安静。

　　她侧过脸，却见左虎与右虎都痴痴地盯着火焰发呆，两张脸上的神情出奇地一致，如同一面镜子中映出的影像，登时令她心中涌出许多奇异的想法。这两兄弟脾气、声音各有不同，却同用着一个身子，他们到底是不是人？若是人，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他们为什么会住在这里，还有这么好的功夫？无数的问题像气泡一样涌出来，搔得她的心痒痒的，想问，却又不敢。问了，他们会不会生气？生了气，又会不会一下子变成妖怪来吃了她？

　　右虎默默地转过头来，他眼底里有种奇怪的东西，让清儿不禁打了个寒战，忙收回目光，专心地转动手中穿了鱼的树枝。

　　右虎道：“你一定很奇怪吧？”

　　清儿一凛，却本能一般地没有承认，道：“什么？”

　　左虎笑道：“我们兄弟两个还不够奇怪么？”

　　清儿点点头，道：“是啊，我是觉得很奇怪，但我又怕你们不高兴，所以不敢问。”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其实……其实你们人挺好的……”

　　右虎苦笑了一下，道：“我们哥儿俩在这深谷里憋了有快二十年了，连个人影也没见到过，幸好是兄弟两个，还有个说话的伴儿，不然真要把人活活憋死了……”

　　清儿插嘴道：“你们要不是两个人，也用不着憋在这山谷里了！”

　　左虎一愣，哈哈大笑起来。右虎却道：“说得好！说得对！”声音竟干涩无比，虽然脸上在笑，看了却叫人心酸。清儿想道：“我又说错话了，又叫他们伤心了……”心中不禁一阵难过。

　　右虎却止住了笑声，道：“也罢，我就把我们的故事讲给你听听吧，今后就是死了，也好让别人知道世上还有这个么怪物！

　　“师父跟我们说过，他是在这座山的林子里捡到了我们，那时我们俩就是这个模样，两人共用一身，但身上包裹衣物却很完备。他一开始也很害怕，以为我们是什么妖怪，但又忍不住好奇，想看看我们究竟会长成什么模样，便把我们收养下来。

　　左虎接口道：“我们师父可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他不但将我们抚养长大，还为我们特别创出一套内功，一套掌法……”

　　右虎突然狠声道：“住口！他不过是……不过是……咳，不要打岔了，让我继续讲吧。

　　“师父从小就教我们练功夫。我兄弟也没说错，他确实是个高手，尤其是内功，精妙无比。我兄弟两天生异质，虽是一身，却是我用右手多些，他用左手多些，两人既能同时使出不同的招式，又能互相配合……”左虎听得高兴，又插嘴道：“这就是所谓眼观十二路，耳听十六方！”清儿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右虎这次却未着恼，继续讲道：“师父便创出一套掌法，名为连双掌，教我们勤加练习。那时我们师徒感情的确十分融洽，就住在这山谷中，一起种菜打鱼，练功闲谈，他给我们讲些江湖上的趣事，我们也将他当作亲生父亲一般对待。然而……然而他却变了……

　　“有一天他说要带我们出谷去，着实叫我们高兴了一阵子。我们自小在谷中长大，除了师父便未见过其他人，自然很想去看看师父口中的江湖究竟是什么模样。谁知师父并不让我们四处乱走，只将我们关在马车里，他自己驾车，寸步也不离开。路上也不知走了几日，最后到了一座大山脚下。我们只得丢下车子步行上山。师父却不知从何处弄开一套又宽又大的黑袍，将我们连头带脚罩住，连眼孔也只挖了一对，我们只好轮流看路，勉强上得山来。师父怕我们被人看见，尽拣人烟稀少之处，昼眠夜行，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到了山上，我们才发现上山的人着实不少，一个个都阴着脸，冷冰冰的模样。师父却用泥把脸涂脏了，暗暗躲在一旁。他和我们说那些都不是好人，到这山上来是为了商计一件大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