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鹅衫惹笑语 碧水出麒麟
清儿知道,商伯伯这番话并非说给她听,仅是给自己一点安心的借口而已,况且他根本误解了她的去意。然而她也只能默认,有时知道的太多只会令人痛苦,这却是她不愿的。 然而她嘴角突然出现了一丝笑意,略带着些嘲讽的,绝望的笑:她对自己毫无信心,她也并不敢有什么雄心壮志,此去吉凶难卜,要怎样做,她完全不知道,她又能怎样呢 * * * 清儿的手握紧了那柄黝黑的短剑,尽管是清晨,并不热,她的手心中却满是汗水,心跳得厉害。这条乡道,她走过无数次,却从未有一次像这样激动,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弹韧的皮革上,忍不住地要跃起来,向前纵去。 与商乔的告别仿佛已是在几十年前,那样遥远。她眼中竟已全没有了昨日的恐惧,只剩下前方的路,连抛在她身后的淡淡旭日也看不到了。走啊!前面有怎样的天空,怎样的大地,怎样的高山,怎样的河流,怎样的人,怎样的事!她心里只余下两个字:走啊。走啊! 她那美丽的充满自信的微笑,又不知不觉地浮现了出来,她却并不察觉;她从未察觉过自己的美丽与聪慧,这可是一种幸运? 行得几日,山势渐渐险峻起来,各式武林人物也越聚越多,清儿却不愿问路,只跟在别人身后留意去向,不多说话,也不甚举动,一路走来倒也安然。 这一日已过正午,清儿随众人正行至一小镇之上,便寻了家小酒馆,要了一碗阳春面以慰饥肠。正食间,忽闻店门外马铃清响,环佩玎铛,不一时走进一行人来。 清儿抬头一望,便怔住了:来者共有三人,领头一个却是个年轻公子,着一身鹅黄衫儿,腰悬一把镶珠嵌玉的银鞘长剑,眉目有如画出,身后还跟着一个伛偻老翁与一个壮汉。 清儿何时见过这样的翩翩公子,一时看得呆了,满心皆是赞叹。那公子却似有些局促,神情略显紧张,见这酒馆中众人皆抬头望着自己,不由得脸也有些红了,像是怕生得很,回头小声问那老翁道:“他们望着我做什么?是不是不像啊?” 那老翁未及回答,却被那壮汉抢先答道:“小姐扮得像极啦!我就一点儿也看不出小姐是女子。” 在坐诸人闻听此言,几乎要将一口酒饭喷将出来。登时酒馆内哄堂大笑,有人连眼泪也笑了出来。清儿也不禁哑然失笑,想这姑娘带了这么个蠢家丁,也算是撞了大运了。 那女扮男装的姑娘登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也顾不得怕羞了,狠狠剜了那壮汉一眼,骂道:“闭上你的猪嘴,谁将你当哑巴啦!”言毕,气哼哼地拣了张空桌坐下。那老翁与壮汉却不敢再多言语,也不入座,只在那姑娘身后立着。 此时众人笑声渐敛,只窃窃私语,忽听得门外又有一阵大笑声传来,却又进来一个身着长衫,腰佩银剑的少年,衣着与这男装女子相仿,只是衣衫为蓝色,倒像是一家之人。 只见他边走边抚掌大笑,几乎要把眼泪笑了出来。那黄衣少女一见此人,却惊得跳了起来,叫道:“你怎么跟来的!我明明……”却将这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双目一转,笑嘻嘻问道:“咦,‘麒麟剑’怎么只剩下一个了?还有一个可是要给你们的爱马办丧事呢?”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谁不知麒麟剑陈天麒、陈天麟兄弟是碧水园主人,大名鼎鼎的‘碧水游龙’陈炅的爱子,不想竟也来到了这里。却不知那少女是何方神圣。 那少年也笑嘻嘻说道:“天麟笑得抽了筋,正在外面缓着劲儿呢。这会儿怕是好些了,可要我叫他进来?” 语音未毕,从外面又进来一绿衣少年,与那蓝衣少年一般高矮,长相倒有七分相似,一望而知便是兄弟俩。只见他揉着脸做出一副苦相,道:“阿瑶,你可把我害死了!笑那么久,就是木头人也要抽筋啦!求你今后可别这么变着法儿地出丑卖乖了,不然我还真怕会活活笑死。” 那少女满脸通红,正欲反唇相讥,冷不防有人趁这当儿大声问道:“来者可是麒麟剑?” 陈天麒略一环视,便见发话者乃是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子,面皮微黄,双目去炯炯有神,当下答道:“正是,阁下有何指教?” 那汉子嘿嘿一笑,道:“指教不敢,只是我家老三不争气,在二位手下丢了一只膀子,今日狭路相逢,少不得要向二位讨个公道!” 陈天麒道:“哦?阁下莫非是‘三虎煞’之一?” 那汉子傲然道:“正是老大姓金的便是!你们可商量好拿谁的胳膊来换我兄弟的,也免得我多费力气。” 陈天麒正要答话,却叫那少女阿瑶抢先道:“关西虎金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啦?他们打你兄弟,你不会去打还,光说嘴算什么本事!” 陈天麟皱眉叫道:“阿瑶,你怎么替别人说话!” 阿瑶却将脸一别,并不理他。 金镖冷冷道:“既是如此,也不必多说了,大家便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话音刚落,便提起桌上朴刀,一招“力斩阎罗”向兄弟俩直劈下来。 只听“呛呛”两声,两人手中长剑双双出鞘,同使一招“回峰落雁”,避开刀锋,从两侧向金镖刺到,三人登时斗作一团。这酒馆中多为江湖人士,并不惧怕,只作壁上观。 清儿早已停了筷箸,正瞧得眼花缭乱,忽见右边不远处立着一人,着麻衣,身形不高,却很壮实。别人都半张着口瞧得出神,惟有他嘴角紧闭,倒似在脸上拉了一条缝。这倒也无甚出奇,然而清儿眼尖,一眼瞧见他垂下的手掌中有甚物事一闪,顿时想起陆宝珊暗室内的种种发亮暗器,不知怎的一阵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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