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两步又道：“阿瑶，记着不许和李师父顶嘴！”说罢掀帘而去，空气中却仿佛还留着他的教训，一会儿才渐渐流畅起来。

　　凌瑶探头望望外面，见陈炅已去远，才放心道：“清姐姐，我姨夫就这么说话，你可别怄气。”

　　天麟奇道：“你不就我们两个表哥哥吗？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亲姐姐’了？”

　　凌瑶得意地一笑，道：“你有个亲哥哥，就不许我有个‘清姐姐’么？好没道理！今后我有了姐姐，爱不爱叫声哥哥可就全看我高兴啦！清姐姐，我们回自己帐中说话吧，免得他们又不讲理！”

　　天麟顿足道：“你不爱叫我还不爱听呢！下次比剑输给我可不要耍着赖皮叫我饶你几招！”

　　天麒却笑道：“好了好了，耍嘴皮子上的功夫你怎么及得上阿瑶。有工夫不如咱哥儿俩好好研究研究。”说着向弟弟挤了挤眼睛。

　　天麟不解道：“研究什么？”忽又恍然大悟，道：“——啊，对了，是得研究！”

　　凌瑶抿嘴一笑，牵着清儿转身出帐。

　　两人回到帐中，凌瑶冷不丁问道：“清姐姐，你明天要上山的，对不对？”

　　清儿一惊，赫然才觉到自己要来做什么。适才见凌瑶兄妹三个吵吵闹闹，叫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楚，几乎要将明日之事完全抛诸脑后。“明日之日多烦忧”，倒不如真忘却了好。她咬咬牙，胡乱点了点头。

　　凌瑶道：“你放心吧，我看麒哥哥麟哥哥是一定会溜出去的！你瞧他们刚才那模样，定是要商量怎么甩掉李师父。到时候我们只要粘住他们，他们还敢不带我们去？嗯，咱们就点睡吧，别叫他们趁着天不亮就溜了！”

　　清儿望望帐外，尽管日已渐长，但依然暗得很快。她又轻轻地咬了下嘴唇：就是今晚了。

　　这并不是个适于夜行的日子，皎月当空，地上的一切都分分明明明，一个突兀的身影，自然更是清晰可见。然而清儿已顾不得这些细处了，她不知道九圣教究竟在哪座峰头上，只凭着一点灵心胡乱地走。幸好只有一条上山的大道，“无论如何一定能通到山上的吧？”她想着，却无故地燥热起来，杳杳群山，难道一夜间能叫她踏遍了么？

　　月升不久，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前，疾速地从乱石杂草上拖过。哪里？在哪里？

　　月下，林间，清儿蓦地收住了脚步。

　　前面是一片空地，当中却有一方平平展展的青石，上卧一名老者，一身玄衣，银发银须，意似醺然，身边却端端正正放着一壶酒。月华如水，泻于石上，直将这老者衬得如同林仙。

　　清儿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惊动了那老人。她却不去想那老人从何而来，如何会安卧于这大战将至的墨染峰上，又是什么人物。她只觉这一幅绝清绝幽的图画实在不应去打扰，便欲退开。

　　谁知才踏出一脚，便踩到一根枯枝，“喀喇”一声，在静夜之中显得格外响亮，惊起几只倦鸟。清儿心“扑通”一跳，偷眼望那老人却仍酣睡不醒，心下稍安，加倍小心着退出林去，另外寻道向山上疾奔。

　　放走得几步，清儿忽然听见头顶微有鼾声，抬头望时，却大惊失色，只见老松虬枝之上，居然倚着一人，玄衣白发，一手垂落，另一手却握了个酒壶，俨然便是刚才那老人！

　　适才这老人沐于朗月清辉 ，飘逸似仙，此时卧于怪松森影之间，却又冥然如鬼。不知他是何时跑到了这里！清儿又惊又疑，想也未及想，回身便跑。

　　也不知跑了多远，史觉山势稍平，群林寂寂，再无半点声响，这才停下脚步，胸口犹起伏不止。清儿稍稍调匀呼吸，才觉这山间气息可怖，茫然四顾，不觉悲从中来，几欲落泪。

　　正当此时，却听身后一声长叹，清儿惊跳起来，衣衫已被冷汗洇透。回头看时，却不正是那玄衣白发的老人！

　　清儿只觉毛发倒竖，不由机伶伶打了个寒战。那老人却又叹了口气，道：“小姑娘，你既然已经上了山，见了我为什么又不动手？害老夫跟你跑来跑去，连尽醉一场都不能。”

　　清儿茫然道：“什么？动手做什么？”

　　那老人冷哼一声，道：“敢在此时上山之人，难道是来看风景不成？姓陆的派你来，是探听动静还是打算先下手为强？你既见了老夫，就不要再想隐瞒了，老老实实说来，或者还可保个全尸。”

　　清儿心知此人必是九圣教中人物，顿时安下心来，分辩道：“我不是！没有人派我来，我……我要见你们教主。”

　　那老人微微一愣，道：“小姑娘，你莫要再胡说了，适才我见你小小年纪，确是不忍心先动手杀你，可你两次见了老夫都不动作，如今又想编些瞎话来保住这条小命，也就不好怪老夫欺侮小辈了！你看好了，老夫这就要取你咽喉！”

　　那老人一言才毕，果然伸臂一抓，直取清儿咽头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