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急叫道：“还给我！”却只见一条黑影自林间窜出，向那老人扑去，那老人却丝毫不惊，如已先知。举手一扬，那黑影尖叫一声，跌落在地上。清儿一听这声音，血液却似都要凝住了，喊道：

　　“凌瑶！你？”

　　凌瑶轻哼一声，挣扎着坐起，道：“清姐姐，我说过我会来帮你的。”

　　那老人微哂道：“你这小姑娘倒还算不错，不用老夫费力，自己就跑了出来。”又举头望天，喃喃道：“月已中天了……哼！老夫没空和你们蘑菇了，一齐去了吧！”说着双掌齐发，向两人胸口拍来。

　　清儿只觉劲风袭人，心知一拍之下，必无活命之理，情急之下叫道：“住手！我是谢教主的外孙女！”

　　老人闻听此言，硬生生半途撤掌，向后一翻才稳住身形，豹眼圆睁，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清儿不顾一切叫道：“我是谢蕴的女儿，谢千峰的孙女。我上山是来找我外公的！”

　　“清姐姐！”

　　“她和这件事没关系，你放她下山吧！”清儿对凌瑶的惊诧目光视若未见，生怕一个停顿便会使老人失去耐心，“我发誓，我说的全是真的……”

　　“你说谎！”那老人忽然大怒，身子仿佛也因狂怒而发颤，吼道：“你说谎！我的蕴儿尚未嫁人，哪里有什么女儿！你敢冒她名号，老夫定饶不了你！”

　　这回轮到清儿发愣了，喃喃道：“你……你就是……”

　　老人道：“不错，老夫便是那个千人唾，万人骂的谢千峰谢老魔头，又怎样？你还敢说老夫是你外公么？你还敢再说瞎话诓骗老夫么？”

　　清儿颤声道：“我没骗你！这个……这个是妈妈给我的……”她从项间扯下那枚玉，高高提起，玉色映着月光，更显晶莹红润，仿佛是月华轻露凝成的精灵，在清儿指间轻轻跃动。

　　谢千峰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玉，呆呆地望了半晌，道：“真的……真的是你么？……”缓缓走到清儿面前，神情如梦游一般，伸手去接。

　　清儿压制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尽管如此激动不安，外公的行动却仿佛给了她一种安定的慰藉，令她轻轻地松开了手。玉，跌落入老人粗大的掌心，发出一声听不见的敲击脆响。

　　凌瑶突然尖叫道：“不——”，猛地拔出还插在左肩的短刀，瞬时血流如注；她却仿佛被注入了力量，随着血液的喷涌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向山下奔去。

　　谢千峰眸中精光一闪，清儿却抢先一步拖住了他的胳膊，哀声道：“别杀她！别杀她！放了她吧……”

　　谢千峰恋恋地望望清儿，又望望凌瑶跑去的方向，恨声道：“别杀她？明日谁又会为我求得一生！哼！谁又要求于他们！老夫，老夫……”

　　他口中说着，脸上却掩饰不住的悲凉。

　　清儿轻声唤道：“外……外公。”他才如梦初醒般应道：“哦？哦。蕴儿呢？你娘可也来了？我已十余年未见她了，她居然有了女儿，这样大了……你和你娘小时候倒是有几分相似。她人呢？可在山上？”

　　清儿鼻子一酸，仿佛终于觉到眼前这个人是她的亲人，她的依靠，唯一爱着她母亲，挂念着她的人，顿时已泣不成声。

　　谢千峰未曾理会，继续说道：“她还是不肯回来么？唉，她是我女儿，别说是偷拿了一块玉，便是将我这条老命要去也无妨，我又怎么会怪罪于她？可十多年了，她始终不肯回来。难道真的要等我老死了，她才会回来看我一眼么？”

　　他抬头望着夜空，却只见浮云笼月，不由又是一声长叹，低头向清儿问道：“你，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谢奕清。”

　　“哦，姓谢？你父亲叫什么？”

　　清儿眼眶又红了，咬咬牙道：“不知道，我生下来就没爹了。”

　　谢千峰拍拍她的肩膀，似是安慰。他却并不知道清儿痛苦的原因并不仅止于此。上天为何给了她这样一个母亲之后，又给她这样一个父亲，不能鸾凤和鸣，竟是势如水火，却叫她何去何从？

　　谢千峰见外孙女儿如此，心下更添一层怜爱，道：“走，咱们回去。我带你去看看你娘的闺房……她的东西，我都还留着，一丝儿未曾变过。没等到她，我外孙女儿来了也是一样。”

　　便携起清儿，漫步行去。

　　不多时，即见两峰夹峙之内，成广瓶之状，中有殿堂厅房无数，占地数百亩之广，却正是个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只是这诺大的群楼之中，竟无半点灯火人声，如同空城一般。谢千峰携了清儿走进正中一间广厅，点起烛火，才坐下道：“这便是教中总堂九圣殿，你要看便四处看看吧。过了明日，也许都将成瓦砾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