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山幽林寂寂 人乱心惶惶
武林盟已在山下集结了人马,各帮各派都忙着给门下弟子排兵布阵,最后一次清点人马。独行客们神色冷漠,却都在暗暗蓄力。大战在即,很多人鼻尖上已沁出了细细的汗珠,有些是因为兴奋,有些是因为恐惧。 陆锦枫的额上也有汗水,然而他却绝不能露出些许不安的神色:他是盟主。盟主必须镇定,坚决。那个声音又在他耳边轻轻响起:“你是盟主,要保持镇定、坚决。一切照计划做,有变动我立刻通知你。” 他仿佛安心了些,不知怎的,心下却也更燥热了些。 盟主夫人周怡已换上一身戎装,腰悬长剑,站在丈夫身侧,而他们的爱女陆宝珊也早已在栖凤庄所辖部中调兵遣将,一身红衣,英气逼人。陆锦枫见妻女一般的英姿飒爽,心中却蓦然一阵悲凉,猛然间血脉贲张,临风高呼:“碧水园,昆仑派,双剑门,九华派,赤练帮,大风帮,天门派,龙虎堂,神刀山庄,各路英雄可都会齐了么?” 人群嘈杂之中,这声音却清晰可辨,一字一句,都洪亮厚重,令人不觉一凛。众人齐声应道:“但听盟主号令!”数千人异口同声,音若聚雷,直震得头顶树枝乱颤。 陆锦枫举臂一挥:“攻山!” 刹时间喊声震天,众人潮水一般涌上山去,群山也不禁阵阵瑟索起来,仿佛恐惧着这即将来到的无情的践踏。初时,众人尚摇旗擂鼓,喊声阵阵不绝于耳,然行有一盏茶工夫,山中却始终静谧如初,无半点人声兽语。众人竟也渐渐安静下来,各自睁大了眼,警惕地环望四周,然而周围越是宁静,越是没有动静,竟越是叫人心胆俱寒。 静言匆匆赶上陆锦枫,低声道:“盟主,小心有埋伏。” 陆锦枫沉吟片刻道:“我也有此忧虑,只是既已到此,便不能轻易言退,只得暂且前行,见机行事。”随即传令各门派掌门,留意缓行,加派探子先行搜山。 令既下,群豪当即放缓行速,心底却不免又添一层寒意,只得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小心戒备着。 山渐高,林渐深,一切都平静如常,仿佛这仅是一座空山,仿佛这群人只是来踏青赏花。然而没有人敢懈怠,二十年前一役,多少人依然记忆犹新,死去的,很多便是他们中某人的父母、兄长、师辈、同门,仇恨交杂着恐惧,再无人敢轻举妄动。山道上走的人虽然都活着,却沉闷得如行尸一般,所有的力量仿佛都凝在了搜寻的目光与手中的兵刃上。 “报——” 前方探子已回,嘶声道:“禀盟主,西侧山谷处已望见房舍,恐是魔教所据,未见守卫!” 众人闻言,各各精神一振,窃窃私语。 陆锦枫却锁了眉头,片刻后才道:“魔教奸险狡诈,其中定有陷阱,大家切勿躁进。半数做围翼之阵,半数稍退,留守于后以为接应。若遇埋伏,切勿恋战!各位英雄可觉妥当?” 众人仿佛被即将弥漫的血腥味刺激了,纷纷应道:“好!”“听令!” 血红的日头已越过了峰顶,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 九圣大殿中,谢千峰与清儿仍在抿酒漫谈,盘中菜空了又满,壶中酒却未浅下去多少,清儿是不爱喝,谢千峰却是不敢喝——酒固然能壮人胆,却也能乱人心。有清儿在,便容不得他有半点马虎大意。现下,清儿便是他的性命。 外面没有人,依然很安静,然而偶尔穿堂而过的风中却带有冰冷的铁器的味道,是已受了祭的,嗜血的铁器。 陆锦枫已带领各路人马来到狭窄的谷颈之外,这里地势险恶,轻举妄动并不是一个好办法,因此他停下了脚步,探子已派了出去,然而等待,真是无比的磨人啊。 九圣教的弟子,自始至终,一个都没有出现!他们是否在远处观望,嘲笑着这群瓮中之鳖?是否每一步前进,每一次停顿,都落入了他们的掌握?是否再踏下一步,便会莫明其妙地死去?未知的恐惧啃啮着每个人的心。陆锦枫的鼻尖上又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个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别怕!听令行事便是。” 陆锦枫轻轻“唔”了一声,却也不知那人听不听得到。 探马已回,报道谷内仍无动静,群雄都已按捺不住,嗡声四起。 一个坦胸赤臂的汉子高声骂道:“妈拉个巴子!在这儿干耗着算什么事!管他奶奶耍什么花样,咱们先打他个屌!” 几位不喜粗俗的掌们闻言,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心中却有了相同的想法,齐齐向陆锦枫望去。 陆锦枫面无表情,他还要等一等,不过不是等时机,而是等那个声音,等他该执行的命令。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是该入谷的时候了,与其死等,不如主动些,挑明了对我们有利。” 这就是他要等的,终于等到了。陆锦枫双眸一闪,道:“攻!” 谢千峰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转向殿外,自从人去楼空,胆大的雀儿也敢在殿梁上筑巢了,暮春了,仍在忙个不停,毫不知即将来临的是凶神还是恶煞。 谢千峰放下酒杯,轻轻叹了口气,也许雀是比人要幸福些。 但他立刻将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逐出脑中,远处,隐隐有人声,千百人的脚步声,尽管放轻了,依然震动了些微尘。他盯着殿外的远处,口中道:“清儿,他们到了。轻松些,外公会对付的。”口气平静得如同吩咐清儿准备招待来访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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