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林暗草惊风 双燕脱樊笼
谢蕴默然,这其中有不对,她早该看出来了。祝堂主既说教中日见衰微,却怎会有如此众多好手前来找她?那两名新堂主不甚言语,谁能想到祝和竟只是他们的傀儡,不由眼眶一红,道:“祝伯伯,小蕴刚刚错怪您了,那暗器的确不是您发的。我……“ 祝和道:“不必说了,都是受人之制,谁又能怪谁呢!却不知教主为何非要你回去,又分明不怀善意。但若真个要杀,又何必费此周折,真叫人想不通。难道……难道教主还有什么别的用心不成?” 谢蕴凄然一笑,道:“我想我知道为什么。” 祝和道:“为什么?” 谢蕴却摇摇头:“恕我不能说。这件事本就是我的错,我便一死谢罪又何妨?只是清儿……清儿她……都是我害了她……” 祝和道:“小蕴,你放心,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会放你们出去。只是这里人手众多,不可硬闯。等到了途中,必然会有机会……你……你一定怪伯伯了吧?都是我把你骗到此地,可我若不这样,那一班老弟兄可都……”说罢,居然老泪纵横。 谢蕴心中一酸,道:“伯伯,你们从小就疼我,我又怎会为自己苟且偷生而害了你们?只要您能把清儿带出去,我就感激不尽了。” 祝和尚待开言,忽然脸色一变,将耳朵贴在石壁上听了一会儿,转身道:“我行走了,恐怕他们就要起身了,你要保重身体,千万别做傻事。”说罢,出门匆匆而去。 待到次日清晨,早有两辆马车等候在外。谢蕴依旧被点了穴道,置于车内,却仍不见清儿的踪影。唯有走过祝和身畔之时,两人略一交换眼色,谢蕴见那目光中满含关切安慰之意,心中顿是一松,知清儿定是安然无恙,便索性不再多想,只在车中静坐调息,以待时机。 车马之间,只觉窗间天明天暗,转眼便已过去十余日。谢蕴见祝和迟迟未有动静,不由心生疑虑,一忽儿想,莫非他只是虚言诓骗,好在路上省些事端?一忽儿却又强自安慰:绝不会!似祝伯伯这样义气,怎能如此绝情,必然是难觅时机。欲要安心等待,又心忧女儿安危,数日间,劳神伤思,竟然日见清瘦。 江南春早,距清明尚有半月,细雨已下个不住。路途泥泞,车马甚是难行,祝和却不住吆喝,勉强前行。谢蕴在车内听得明白,心道:“这分明是叫他们人马俱疲,不是走长途的法子,莫非正是有意为之,好趁机会救出我们去?”心中既已留意,便暗暗积蓄精神,静以待变。 果然,一行人走至天昏仍未停歇,众人均昏昏欲睡之际,突然路旁乱林中升起一枚火弹,瞬时道上亮如白昼,喊声震天,冲出一伙持刀抡棒的蒙面人来。众人毫无准备,不由得乱作一团,唯有长风、弱水两位堂主左呼右喝,率先迎敌。 那火弹转瞬即熄,一时间泥径上又漆黑一团,众人心恐惧,蒙面人却越聚越多,幸而他们声势虽壮,却只一味缠斗,并无伤人之意。但见几名蒙面人箭步跃上两辆大车,那车夫早已唬得抖抖索索,未及躲闪便被一刀劈下。蒙面人一声唿哨,竟驾车直去。 护车众人虽大多武功高强,却也禁不住以少打多,难以冲出重围,只得眼睁睁看着车马远去。唯有祝和一面招架,一面纵气喊道:“小蕴——当心哪——”乱嚷嚷打斗声中,竟也清晰可闻。 谢蕴在车中听得此言,便知其意双关,自己已脱离虎口,精神大振,忍不住喊道:“车外的兄弟,可否把我穴道解开?“却未见回答。直待车子行出数里,才觉得身子一沉,已停下车来。 一名蒙面人闪身进车,伸手将谢蕴穴道解开,又自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给谢蕴后,也不言语,转身而去。 谢蕴欲追,无奈手足麻木已久,一时动弹不得,只得缓缓活动,才抓起信笺一跃而出。才下车,忽听得一声:“妈妈!”清儿已一头扑到了她怀里。 谢蕴心中亦悲亦喜,只紧紧搂住清儿,任纷飞细雨侵肌入发,许久,才轻声问道:“清儿,你这几日……还好么?” 清儿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妈妈,我想你。” 谢蕴见她怀中仍紧紧抱着那晚带去的小小包袱,猛然想起那只纸包,忙问道:“清儿,他们可曾翻过你的东西?妈妈给你的纸包呢?”清儿一扬下巴,道:“有两个人要看我的包袱,我不让,还狠狠地打他们。妈妈,你教我的拳脚可有用了,他们两个大人都打不过我!” 谢蕴口中道:“哦。”心里却疑惑:清儿虽自小习武,却到底年龄幼小,怎会有这样能耐?一定是别人不敢还手,难道爹爹还存一念之仁,命他们好生看待,是以一路上尊敬有加。可祝伯伯却怎么说……她到底希望父亲回心转意,不由得要幻想下去。却有一颗大雨珠猛地砸在额上,登时清醒,想到事已如此,哪还有回头之路,长叹一声,与清儿执手而去。 清儿十余日未见母亲,心中早憋了一肚子话,一路不停讲来,直到口干舌燥,气喘连连,又要指手画脚,连倦累都不知道了。谢蕴面虽含笑似在倾听,实在却没有听进多少,好在清儿也并不在乎,她只是在车中闷得过久,此次脱身,犹如百灵出笼,一心只想为自由而尽情鸣唱,又有妈妈在身边,竟连寒风凄雨也一概不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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