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身已离险境 心尚在峰巅
天麟道:“我们本该早些来的,只是李师父实在难缠。昨夜他每隔一个时辰便来查一次帐,将我俩看得死死的。他却顾着你们是女儿家不去你们查夜,我们便猜你们定会趁夜上山,当真心痒难搔。好容易到得早上,果见你们帐中已经空了!李师父急得不成,知道你们必然上了山,却又不敢去报告给爹爹,只得叫了人在山腰处四处寻找。他起初还着意顾着我们,后来久寻不着心内焦急,便也渐渐松懈下来;我们挨到过午,才寻了个隙子甩掉了他,拼命赶了上山来,谁知一路却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一直到了那山谷前,才听得吵嚷之声。我们不敢近前,只在树丛中远远观望,见各大门派的掌门将你和一个老者围了起来,又听他们口口声声‘老贼’、‘老贼’地叫骂,想必那人就是谢千峰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不知你怎么会和……和他在一起,一会儿又见你和骆掌门动了手,只可惜我们躲得太远,只能听得只言片语,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那……那谢教主居然自己……我们一面怕你也遭什么不测,一面又顾及爹爹在场不能出手助你,幸而陆大小姐把你救了出来。” 他脸上忽然现出奇怪神色,倒像是此时才想起一般,道:“只是陆大小姐怎的会救你?你们过去认识吗?你与谢千峰有仇,骆掌门又何故要与你动手?” 陈天麒连连朝弟弟使着眼色,示意他别再问了,偏偏天麟好奇难耐,一口气问下许多,哥哥的眼色与清儿愈加苍白的脸色他却一概未曾看见。 天麒见清儿沉默不语,忙道:“谢姑娘不愿说便罢了,我们也并不是有意要打探什么,只是不明就里,多少有点好奇而已。” 清儿却不知怎的,心里有股无名怒气冲将上来,也不知是对着什么而生,天麟固然触到了她心中痛处,到底是无心之言,况且除了他们,还有谁这样顾念着她呢?然而她却怒火中烧了! “你们管我做什么!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这下你们高兴满意了吗?你们最大的痛苦于我都是种幸福啊,你们却还絮絮不休,如同有甚委屈,那与我的痛相比又算什么?你们有了这许多,却还要来夺我仅剩的这一点东西,天啊,怎么这么不公平!你们还兴高采烈着吧?你们怎么能知道我了解我?我又怎能告诉你们我的苦?任你们嘲笑我同情我吗?我不要这些施舍,就让我一个人毁灭了吧!” 她在心里大喊,却并未真正说出口来,仅剩的理智告诉她,这不是他们的错。那么是谁的错呢?她咬着唇,强忍着已欲夺眶而出的泪水,“让我一个人毁灭了吧……”只有这一个念头在她脑中盘桓。 天麒瞧她面色愈加不对,朝天麟瞪了一眼,低声道:“你瞎问什么!”他虽不知道清儿到底遭遇了什么变故,却似乎已伤心欲绝,此时问她怕是什么也问不出来,反而令气氛更为难堪;但口中这样说,心里却也好奇已极,只不知清儿究竟是什么人物,能与十一派掌门、谢千峰并立对峙。脑中正转念想着换个话题,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什么,忙问道:“谢姑娘,阿瑶可与你一起上山?怎么没见她呢?” 听到“阿瑶”二字,清儿浑身竟是一震。她既不知凌瑶去了哪里,甚至于已将这事忘却,那场对峙的紧张,刚刚经历过的惨剧,叫她已不暇应对。但此时凌瑶拔出短剑来狠狠扔到地上时的眼神,又清晰地回到了她脑中,叫她终于落下泪来了。 “阿瑶她……她怎么了?”天麒大急,以为凌瑶必是出了什么事故,才叫清儿如此神色。 清儿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嚅嗫道:“我们……我们走散了……” 却听身后树丛中有人道:“真的么?谢姑娘!” 那声音并不甚响,略有些虚弱,但竟字字如尖刀一般。清儿又是一震,这次,却几乎连立都立不住了,脸色已如白纸一般,连嘴唇也瞧不出一丝血色。 那不正是凌瑶! 天麟喜道:“阿瑶,是你么?” 树丛中一阵窸簌轻响,凌瑶从中走了出来。只见她衣衫上血迹斑斑,自是昨夜受那一剑的血痕,面色凝重,却再无平日嘻笑神色,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陈氏兄弟看她这等模样,都是一惊,齐声问道:“阿瑶,你怎么了?”天麒道:“你受伤了么?怎的全身是血?……难道是遇上了魔教的人?” 凌瑶却不立时答他,盯着清儿看了一会儿,见她欲言又止,默默别过脸去,道:“嗯。你们救了她?” 天麟道:“我们迟了一步,幸好谢姑娘没什么事,只是……”他瞧了瞧清儿,又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道:“阿瑶,你还没说清楚呢,你究竟出什么事了,弄成这副样子!伤到哪里了?我们立刻下山吧,先给你治伤要紧。” 凌瑶摇摇头道:“我的伤没什么,血早止住了。”顿顿又道:“只是你们救错了人,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吗?” 天麟奇道:“什么救错了人?……你是说谢姑娘吗?阿瑶,你怎么了?我瞧你有些不对劲。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 凌瑶不等他说完,打断道:“你们想知道究竟,那我就原原本本告诉你们。昨夜我本打算等到半夜李师父睡死了之后叫、叫谢姑娘起来一起上山,便硬睁着眼睛不敢睡。谁知还没到半夜,就见她悄悄爬了起来,我以为这就要走,正想也起身,她却并不叫我,自己出了帐门。我一时好玩,只想偷偷跟上去,待她到了山上,再出来吓她一跳,好叫她下次可不能这么丢下我一个人出去。” 她这么缓缓道来,语气中甚至还透出些许孩子气。天麒天麟均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她怎么这样有兴致,讲起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清儿却是越听越难过:凌瑶原是这样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啊,却竟然已经懂得了报复。她讲得越细致越平静越不动声色,就越是叫清儿心如刀绞,她已几要晕厥——倒不如真失去知觉了好吧…… “我在帐门缝中瞧她闪身轻轻几个起落便绕出了营区,不出一点声响,心里还暗暗赞叹,想着怎么也不能输给了她。其时又远远望见李师父举着烛台进了麒哥哥麟哥哥帐中,便也趁这机会出帐跟了上去。我本想早些就赶上她,谁知她脚步极快,我须得使尽全力才不致落在后面,我又好强,不愿出声喊她,这么跟到了山上,我已和她拉开了好长一段路。起初我们还沿着路走,接着却见她进了一个树林,我心想不妙,若是进了林子就不易找到了,谁知过不多久她又奔了出来,我心下奇怪,正要追上去,却见林中飘出一个黑衣白须的老人来,真正好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不说,仿佛脚都不曾着地……” 清儿全身颤抖,再也听不下去,猛然叫道:“你要说什么便说吧!我并没有想隐瞒什么,也不奢忘你们能原谅,只是……只是……”她心乱如麻,凭一时的冲动叫喊了出来,却又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见陈氏兄弟惊讶地望着她,不禁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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