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遇君神仙苦 逢卿鬼见愁
清儿心下踌躇,这女子和这个秦洛是敌是友暂且不说,她现下说这一大篇话也不知是什么目的,她一个局外人,又何必跟着掺和,索性不作理会。 那女子也不追问,又道:“秦洛是他少年时用的名字,此后还用过三百四十八个化名,现在用的这个如果还没来得及改的话,应该是叫李淡。两个月前他刚在浙江替镇海船帮的老大刺死一条出没海上困扰船帮多时的巨鲸,共收了周老大八千两银子,从浙江赶到这里一路换乘上等好马,加上食宿共用去一百七十两,盖这间大殿用去五千四百两,买下这些厨子下人待女歌伎用去六百二十两,这些玉器字画明珠地毯用去一千三百两,加上美酒佳肴,虽然都不算是上等货色,一个多月下来怕也花费不少。这样一算,秦洛秦大公子怕是快要迫于生计而去接下一笔生意了吧?” 秦洛却也不甚惊讶,微微一笑道:“姑娘还漏了些话没说罢。秦洛行事没头没尾,不三不四,连名字都是想叫什么便叫什么,今天看见石头便叫石头,明天看到树桩就叫树桩。做起生意六亲不认,不做生意时随心所欲,道上的朋友见到我实在头疼,便送个‘鬼见愁’的外号给我,算是安了个不由我随意更改的名字。只是姑娘神出鬼没,连我这个鬼见愁的大事小事都查得一清二楚,连我叫过多少个名字,会多少种武功,最近花了多少银子都知道得明明白白,说实话便是我自己也记不到这么清楚,假如姑娘不是为了要应聘做我的管家账房而来,那么我见了姑娘也实在有点头疼,这个外号不妨让了给姑娘吧。” 那女子娇笑道:“这可不敢当了。” 秦洛道:“只有一件,纵使行踪再是神出鬼没,行事再是难以预测之人,总该是有个目的。姑娘不远万里从云南跑来这偏僻小镇荒山野岭,又辛辛苦苦在大梁之上蹲了许久,目的总不会是来提醒秦洛不要忘了自己是谁吧?” 他这话锋一转,清儿顿时一凛,心道不错,假如再这么与这女子纠缠于文字,势必被她牵着鼻子走,秦洛这一骤然跳出,反是夺回了先机。但假若刚才那些长篇大论是关于自己,恐怕早已给她绕糊涂了,哪里还能想到这些,不由心下有些佩服。只是他又怎么知道这女子是从云南来? 那女子嗤的一声笑道:“秦公子果然见多识广,我这偏僻乡下的口音你也辨得出来。”清儿恍然大悟,她虽从小随母亲四处奔走,却没离过江南一带,此后一路朝西北走去,哪里知道云南是何种口音。不过这点细节上的机巧,略微思索便能想通,仍是暗暗惭愧。只听那女子瞧向了她,缓缓道:“要说目的么,我却是来寻这位谢奕清谢姑娘。” 此言一出,清儿和秦洛都是一呆。秦洛是没料到这女子并非来寻他的麻烦,清儿却更是完全没料到此事居然会与自己有关,脱口问道:“什么?我?” 那女子道:“对啦,不过也不是找你这个人,而是……你身上的一件东西。” 清儿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是了,她必定是来找血玉髓!这女子神通广大,知道真正的血玉髓在她身上也未可知。只听她又道:“不过这件东西我看你宝贝得很,可不知道肯不肯让了给我?” 清儿几乎要去伸手握住颈中那枚温热如血的玉石,虽然那个传说的大秘密她并无心了解,宝藏也好武功也罢于她并非那么宝贵,但那既然带上了母亲与外公的嘱托,便是豁了命出去也要保护的了。但她终于忍住,她在心中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不可以在敌人面前露出一点点的胆怯惊讶,要像外公一样镇定自若,沉住气,沉住气。谢千峰的举动在无形中影响着她,令她也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他自信而逼人的神色,她努力直视着那女子,道:“你,你想要什么?” 那女子咯咯一笑道:“我呀,我见你那只小白鸟可爱得很,想问你讨来玩呢。”她玉葱一样的一根食指伸了出来,正指着秦洛送给清儿的那只瓷鸟儿。眼波流动,似笑非笑,仿佛是在开玩笑,却又有一股认真的神气。 清儿大为出乎意料,道:“你,你要这鸟儿干什么?” 那女子道:“秦大公子在江湖上名气响当当,却连露个脸都不大愿意,小妹虽心中敬佩,但无奈只闻其名,难见其人,空搜集了许多消息,心中遗憾得紧。今日得见,自然要讨个纪念品回去。我知道秦大公子送的东西,姑娘一定是不大舍得的,但小妹实在喜欢极了,少不得要请姑娘勉为其难,成全了小妹。” 秦洛心道:“这女子满口胡说,东拉西扯,也不知究竟要干什么。她无非是想让我猜不透她来意,猝不及防之间才好突起变故,索性也顺着她瞎说,看她玩出什么花样来。”当下笑道:“这么说姑娘是要强抢喽?东西虽小,在下到底是送给了这位谢姑娘的,给你抢了去未免也让人看在下不起,在下定是不让的。不过姑娘如果喜欢,不妨再继续跟踪我,在下说不定哪天兴致起了,再做上十只八只,姑娘便可施展绝顶轻功,自行取了去,那也就是了。” 那女子道:“谁说我要抢了?我自然会与谢姑娘好言好语商量,求她让了与我,她也未必一定不允。送了人家的东西,自然就是人家的,秦大公子却也不好干涉她转送给谁吧?谢姑娘,你说是不是?” 清儿听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不大成话,却又都一本正经,心下有些好笑,却又惊叹于这两人武功之高不敢轻待,只望他们别再互相兜圈子,不然自己实在是一头雾水了。听那女子问她,道:“我的东西我自然要好好保管的,总是不能叫人随便拿了去。”她心里到底还疑心那女子是觊觎着血玉髓,是以话中有话,心里却也早下了与血玉髓共存亡的决心。 那女子咯咯笑道:“秦公子看到没有?谢姑娘对你送的礼物宝贝得紧哪。不送也罢了,我摸摸总可以吧?”话音未毕便飘身而前,白衣舞动间却觉她连脚也没抬一抬便到了眼前。清儿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女子已然将一张白纱蒙住的面孔凑到了她面前,眼睛冲她一眨,甚是狡黠可爱,伸出一个指头在清儿额上轻轻一点,又迅疾退开,刹那之间已在数丈之外。 清儿惊得呆了,这女子轻功如此了得,若是刚才一把将血玉髓抓了去,怕是无论如何也夺不回来了的。幸而她并不知血玉髓便在清儿颈中,她又怎会知道!但若谢千峰把这性命交与清儿的那晚她也如今夜一般匍匐在大梁之上,那事情便未必如此了。不不,外公武功比起秦洛该是还要强些,秦洛能发现,外公必定也能,又怎会留她到今日!清儿心中一瞬间已转了十七八转,背上却也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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