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飞雪飘然去 归期未有期
白衣女子望着血玉髓,半晌不语,最后才悠然一声长叹,道:“想不到世上还有你这样的人……”言毕又莞尔笑道:“谢姑娘不要见怪,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很少遇见你这样坦诚如赤子之人。” 清儿微微一笑,却不言语,她坦诚吗?她只是无力隐藏。 白衣女又道:“我叫容飞雪——原本我是不会对人说我的真姓名的,但你……”她突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可以让清儿成为一个例外,匆匆道:“总之我知道你的名字,你也知道我的名字,这样便公平了……你……你真的愿意为了找一个人而失去血玉髓吗?你难道不知道血玉髓会给人带来什么吗?” 清儿道:“我知道。它给我,给我母亲,我的一家都带来了灾难。” 容飞雪美丽的眼睛里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喃喃道:“果然只有你明白这个道理。……血玉髓对所有人都是个灾难,但所有人都以为它是个宝藏,财富,武功,声望,地位,权力,都可以从它而得到……” 清儿打断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找它?” 容飞雪道:“这本来就是……”却蓦地住口不说。 清儿突然意识到,这又是个秘密。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多的秘密,而她永远是那个不知情的人?以她如此渺小的身躯与思想,她又能掌握多少呢?她不禁羡慕起容飞雪来,她似乎总是知道得那么多,她所不了解的,大概只有自己吧。而自己,连唯一拥有的“自己”也不能完全了解。她又一次沉默下来。 容飞雪突然蛾眉轻扬,道:“我不便在这里久留,这就下山去了。三月之约我不会忘记,如果到时有什么变故我不能前来,你便随便在一个城市找一家客栈,在大门柱子上画一只粉蝶,触角指向‘容二’二字,便有人会带你来找我。” 清儿愕然道:“你这就要走?可是你的身体还没有康复啊。万一……” 容飞雪笑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她突然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其实在江湖上行走,武功并不是最要紧的,即便我内功尽失,也照样能活得好好的。”说罢飘身一动,清儿眼前一花便已失了她踪影。忙回头时,只见容飞雪立在门前,也回过头望她,面纱下的脸仿佛冲她一笑,便推门而出。 清儿愣了片刻,再追出时,门外哪里还有人在,九圣殿中,终于又只剩下她一人了。 清儿叹了口气:所有人都是这样,在她生活中倏忽而来倏忽而去,而且谁都不给她一个离开的理由。但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平静下来再好好想想这件事。 容飞雪,一个轻飘如柳絮的女子,不知所来不知所终,除了一个不确切的名字和一个不确切的寻找她的方式,她什么都没留下。而她却带走了血玉髓——清儿仅存的寻找答案的钥匙,武林中人所共求的宝物。这笔交易真的很不公平,很不划算。清儿略略有些后悔了,但又已经无法改变什么。 “好吧,就等三个月。一切都会好的!”清儿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去,仿佛把那些烦恼浮躁都一股脑儿赶了出去。既然已经如此,那便安心等着便是,反正她也已无事可做,无处可去,无人可共,举目茫然之间,心居然也舒缓下来。 容飞雪心中却不停地掠过无数念头,她也在考虑这笔交易,而且和清儿一样,她也略略地感到有些后悔。在她二十年的生命里,还没有遇见过这样脱略的人,秦洛或许可以算一个,但即使不羁如他,也不会轻易将一件贵重,不,已经远远超出“贵重”二字的宝物交给一个陌生人,来换取一个没有保证的诺言。不,如果换作是她,绝不会如此!那么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她看得出,清儿不是一个傻子,或许有些痴,但肯定是个聪明人。然而她想破了脑子,也想不出这背后有什么理由。 她走得不快,刚才在清儿面前勉力支撑,却毕竟是受了伤,现在略走几步便已面色苍白。她自行走江湖以来,从未受过这样的伤,凭着她那一身轻功,能触及她衣角的便已很少,更不要说伤她。再说她行踪不定,本就极少与人正面动手,谁知今日会栽了这样一个跟头。容飞雪边走边暗自恼怒,想起秦洛时不知怎的又记恨不起来,他本来便无意伤她,只是出掌时带了内劲,她虽能堪堪避开,却难免被掌风伤及,她已跟踪他数月,知他并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思绪正要飘荡开去,她咬着牙努力甩了甩头,心道:“容飞雪啊容飞雪,姐姐教的东西你全忘了么?镇定,镇定下来!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没错,要找祝和,她与清儿的三月之约该早早结了,免得自己如此不安,她也从不愿欠别人的。她迅速把记忆中有关祝和的内容都搜集起来:这人中年才算在江湖上闯出些名气,少年时怎样却谁也不得而知;他使两柄铜锤,乍一见气势刚猛,偏偏又个性温和,见人便带三分笑,仿佛灶神画中一般,好戏谑之人便给他起个外号叫“灶王爷”,他居然也接受了。后来他在江湖突然消失了一阵,再出现时竟已成为九圣教的怒炎堂主,其时九圣教创立未久,也没多大恶名,只是偏居西陲,难免带上了些神秘邪气之感。直至九圣教邪名渐起,江湖中才对祝和换了看法,只有先前一些个朋友总觉不可思议,怎的祝和这样一个老好人竟会入了魔教,仿佛还是开教的元老。只是他此后也极少在江湖上露面,究竟怎样便也无人得知了。 但据她的探子所知,祝和在五年前曾下过一次山,到江南去了一趟,却不知为了何事。九圣教教众既多,行事又缜密,较之秦洛更难查出些蛛丝马迹,更何况那时…… 容飞雪想到这样,轻轻叹了口气,若不是那时姐姐出了事,自己本不必如此的,本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家中,读读书,看看雪…… 她轻咳了两声,胸中一阵憋闷:她虽洞察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人与事,却看不透姐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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