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倦鸟还林去 一梦却成空
清儿的脑子从来没有像这么快地转动过,无数可能一股脑儿涌入心头:陆宝珊早已注意了容飞雪,但没有捉住她,或者她觉得在弄清楚血玉髓去向之前根本没有必要费这番力气,也或者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但陆宝珊是知道容飞雪去向的……不不,凭容飞雪的轻功与机智,要甩掉几个盯梢是轻而易举的事,陆宝珊既然要与自己周旋,便无法分身去继续追踪,其他喽罗又何足虑!陆宝珊为什么要向自己和盘托出她的计谋?果真只是炫耀她的胜利么? 她一边缓缓前行,一边迫使自己思索着,试图从种种蛛丝马迹中探寻出一点笃定的事实。然而一切可能的结果都令她惶恐,她怎么敢确定自己的推断是对是错?又怎么敢轻易地将另一个人的性命与自己寻找的答案赌在一个自己也不敢认定的结果上? 她忽然抬头仰天,一声清啸,如同吐出胸口一口闷气,猛然间发足向东奔去——就这样决定了吧,是对也好是错也好,至少自己不必再受什么煎熬。她仿佛又骑在了阿瑶所赠的那红鬃马上,回到那种酣畅淋漓热血沸腾的心情中去,只觉风生耳畔,身外的一切都已远去……只是前方还会有天麟天麒的肝胆相照,阿瑶的巧笑倩兮么?还会有秦洛不羁而忧伤的箫声,飞雪明亮狡黠的双眸么?她即将远离这激荡的浪,这令她生命丰富却又痛苦的路啊…… 两个月后,宁静的小村。 清儿踏在这条小路上时,无比的熟悉却又无比的陌生,她离开也不过半年吧,却恍如隔世。她终于无处可去了,终于只得回到这里,回到平静寂寞淡如秋水的生活中去。远处传来柴门犬吠之声,清儿泪水几欲夺眶而出,心中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这样的生活对于她孰幸孰难她不知道,但对于容飞雪一定是好的,她不会找到这里,不会再与自己有任何联系,她可以带着血玉髓去做她心中的事业,不必再背负着这样的责任,自然,陆宝珊也再不会从自己身上寻出任何可利用的线索。就这样断了罢,诺言也都随风而去,那么大家都该自由了。 清儿不敢去想谢千峰,栖凤庄中或许还在庆祝着他的死去,而自己就已背叛,血玉髓失去了,仇人的行踪也叫她放弃不顾,她还有什么颜面去悼念外祖父。她忍不住又狠狠地奔跑起来了,像一头鹿,仿佛所有痛楚徬徨愧疚遗憾都紧紧地追着她,只有跑,不停地跑。 远远的小院已经清晰了,竹篱四面一片葱绿,隐隐可见院中几点红影摇曳,柴门总是轻轻掩上的,并不紧锁。院中却无人影,清儿推门进去,吱呀一声,屋中便传出几声咳嗽,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义伯,回来了么?” 清儿的心忽然柔和下来,一种家的温暖感觉涌上心头,几步上前推开了屋门,叫道:“商伯伯,是我回来了!” 商乔正背对着门,在窗边读书,听到清儿的声音才急忙回头,书落在地上也不顾了,道:“清儿,清儿!你可回来了!” 世界上终还有人牵挂着自己,终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无论自己有多疲倦有多狼狈,无论世态如何炎凉人情如何变迁,终还有个地方可以无所顾忌地放松一切警惕。清儿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不必再离开了。 油灯吱吱作响,光虽微弱,却将这屋中照成一片温暖的黄色。清儿便将这半年来墨染峰上发生的种种一五一十地讲述给两位老人,一直说到送容飞雪下山,只是隐去了她夜半听箫的一段,不知怎的她觉得秦洛这个名字总让她有种陌生与尴尬的感觉,并不是适合说出来的。 商乔听完,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二十年过去,江湖还是同样一个江湖,只是换了一群血气方刚的孩子,做却做同样的事情。却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九圣教竟这么轻易给破了……” 沉思了片刻,又道:“那位容姑娘不是答应了替你寻找祝和么?你怎的又回来?这里乡下地方,怕是不易找到。你不如到大城市去,留下些记号,才能叫人家容易找到你啊。” 清儿低下头,轻声道:“商伯伯,我不想再找了。再找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反而连累了容姑娘。” 商乔道:“这怎么叫连累?她既然与你做了这笔交易,那便是许了诺言,江湖中人哪有轻易就出尔反尔的!你若成心不让她遵守诺言,反是对人家的不尊重了。” 清儿道:“商伯伯,你不知道,栖凤庄的人一直盯着我,他们也已知道血玉髓在容姑娘手中。假如我与容姑娘一见面,他们必定会对容姑娘不利,失信总好过于无休无止地被追杀吧……” 商乔一惊,道:“你说什么,你怎知栖凤庄的人一直盯着你?” 清儿摇头道:“他们没露出什么马脚,只是我了解陆宝珊,她若不跟着我找容姑娘那就怪了,只除非她路上将我跟丢了。” 商乔叹了口气道:“傻孩子……真是傻孩子。好了,时候不早,你去睡吧。这些事都过去了,今后也不必再去想它,过你喜欢过的日子便好……” 清儿觉得这话有些突如其来,却仍点了点头,去自己的房间睡了。这一夜她如同卸下了一切包袱,睡得极其甜美,直至乡村早晨芬芳的气息与远处时不时的几声鸡鸣犬吠让她意识到新一天的来临,才舒畅地伸了个懒腰翻身坐起。 “商伯伯!义爷爷!”清儿轻快地冲到院中,大声喊道,在这两位老人面前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孩子,纯纯粹粹的孩子,一点伪装一点矜持都不必。 然而没有回答。院中的药草七倒八歪伏了一地,刚开的芍药花瓣凋零,乱红满地,许多已被人踩入了泥土中。清儿愣愣地望着这景象,脑中一片空白: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突然一阵紧张,想起昨晚那些对话——“栖凤庄的人一直盯着我……”“傻孩子……” 傻孩子!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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