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血泪侵肤发 昏晓割阴阳
清儿浑身都颤抖起来了,她怎么这么傻!明明知道有人跟踪自己,还那样放心大胆地说出自己与容飞雪交易的种种细节!她躲着容飞雪又怎样,现在无论是谁都可以轻易地找到“容二”。但这一切她仿佛又早已料到,只是她一直哄着自己瞒着自己,为什么为什么…… 商乔在那一瞬间应该也洞悉了一切,甚至他已听到屋外人轻轻的呼吸声,他却不动声色,说出那一句诀别的话,那一刻他便决定要为清儿弥补这个错误。 清儿一走进自己的房间,这老人的世界立时便风云变色了吧…… 所有场景与想象只一刹那间便全都在清儿脑中闪过,她忽然拼命地跑出了小院,一种血腥的味道飘浮在空气中,指引着她;直到在远处,她遥遥望见东南方向,草木繁茂的旷野上,一个人影长身独立,袍袖飞扬。 清儿停下脚步,犹豫片刻才朝那人影走去,心中充满了不详的预感。但仿佛有股力量,股风在推动着她,她越走越快,几近奔跑,直到她终于看清那个静立风中的男子——秦洛! 清儿脸色煞白,缓缓又走近几步。她再怎样也无法阻止自己看到,秦洛的面前并排躺着两个人,两个老人,两个死人!四周刚刚葱茏起来的青草地被踩踏碾磨得七零八落,间或沾着暗红的血。商乔的手中还死死地握着枪,他赖以成名却寂寞已久的长枪,枪尖却已断去,上面喷溅的,想是他自己的鲜血。清儿脑中嗡的一声,只觉自己摇摇欲坠;她就像荒原中一个疲累已极的旅者,好容易寻到一棵可供依靠休息的大树,然而就在她满心欢喜靠上去时,大树轰然倒塌。她握住了剑,手却不住颤抖。 秦洛沉默了许久,道:“对不起。” 清儿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他,问道:“一直跟着我的人是你?” 秦洛又道:“对不起。”他的眼睛低垂,仿佛充满歉疚。清儿的心也颤抖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秦洛怎么会……她想冲上前去,将手中的剑刺入秦洛脸膛,然而这非她所愿,也非她所能,凭秦洛的武功,十个谢弈清也不是他的对手,她只得在愤怒、惊诧、悲痛、无助中不住地颤抖。 秦洛缓缓地半跪下来,开始在湿软的土地上挖掘,他挖得很慢,一下一下,却很有力,就像是在一寸一寸扼紧仇人的咽喉。清儿就在一旁看着他挖出两个并排的墓穴,看着他将两位老人的尸身放入,看着他掩埋,看着两个坟包渐渐鼓起,如同泥塑一般。妈妈死时,幼小压抑住了痛苦,在之后的几年才慢慢释放出来;而如今这接连的死亡的打击,已使她接近崩溃的边缘,再也无力挣扎。 要复仇么?是要复仇的吧……死了,便死了也好。 头脑这样想着,可她的身体却痛苦地拒绝,只最后喃喃地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秦洛却也喃喃地道:“我以为我已经可以保护,却原来……还是一样的结果。我又失败了,又失败了……” 两个仿佛失了心的人,泥雕木刻一样站了很久。 突然间秦洛心中一颤,从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心道不好,自己只顾自怨自艾,竟一时失了心智,不知该做些什么了。忙道:“谢姑娘,你能赶紧找到容飞雪吗?恐怕她现在也有危险!” 清儿道:“你不找她,她怎会有危险……”说了半句,声音便已哽咽。 秦洛一恢复冷静,便知她心里想些什么,道:“不,你误会了,为取血玉髓而跟踪你的另有其人!这两位老人家实在是那人所害,只怪我技不如人,没能保护他们……” 清儿心中一松,仿佛早已预备了多时的答案终于有人说出,却立刻又提醒自己:谢弈清啊谢弈清,别人说一句你就信十句,这样的毛病要何时才能改掉!这世上的欺骗与狡诈她已看得够多,无论是善意还恶意,都叫她从心里感到不舒服,因此她总是宁愿相信别人,宁愿自己受伤。但这一次不能了,决不能了!这是她的师长她的父辈,是愿意舍弃自己生命来保护她的人,她怎能凭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不再怀疑眼前这个与她仅是一面之缘的男人? “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清儿想要冷冷地质问,声音却背叛自己,显得虚弱无力。秦洛道:“我知道这一切太巧,但事实如此。我从你走出西镇不久就发现有人在跟踪你,那人身手很好,我也只是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却从没能够与他正面相遇。奇怪的是他虽然一路紧跟着你,却并无任何动作,连你的衣角也没有沾过一沾。直到昨晚我才明白他的目的,便是要等你放松了警惕之后,自己泄漏出容姑娘的行踪来。 “这位商老先生恐怕也觉察到了这一点,昨晚他故意支开了你,便是想在你不受伤害的情况下逼得那人现身。我当时便在屋顶上,却不知道他藏身于何处,但他或许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而太过兴奋,行动之时弄出了声响,才被我和商老先生探明了位置。 “我见他从旁边一棵树上跃下向东奔去,便追了过去,商老先生也从屋中追出来。但那人脚程甚快,我使出全力才勉强追及,而那时商老先生已经落在几十丈开外。 “我顾不上别的,便与那人交上了手,那人使一把九环刀,力道沉稳,确实是个高手。我手中没有兵器,只能跟他打个平手,彼此都占不了上风……” 清儿想起他的铜箫,那是他的兵器么?她看着双手沾满泥土的秦洛,心忽然就软了,隐隐约约觉得秦洛说的是真是假,她都已不在乎。 “……商老先生赶到时,我俩已打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却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互相争斗,是以一时不知相助于谁,只在一旁观战。那人却不知怎的,突然弃下九环刀,改用肉掌与我相搏!我一时不明就里,但立刻就发现那人的掌法之精妙,远远胜过刀法之上。不仅如此,每每与他掌风相交时,总似有一股吸力要将我内劲吸去。我觉得这功夫十分邪门,不敢再战,便后跃几步,大叫停手。谁知他哈哈一笑,竟出其不意地向商老先生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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