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待要上前阻挡已然来不及了，只得使暗器打向他咽喉与胸前要害，希望迫他住手；没想到他竟不闪避，竟一把抓过商老先生将他挡在身前，意欲将他做为肉盾……”

　　清儿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尽管知道商乔已死，却仍忍不住为这危急关头胆战心惊。

　　秦洛吁了口气道：“我情急之下又以更大力道打出两枚暗器，将先前两枚击落，总算没有伤到商老先生。”他仿佛又回到那个场景，额头竟微有汗意。又道：“我叫那人莫要伤害商老先生，那人却一手扼住了他咽喉，对我说道：‘鬼见愁，你我都是为了血玉髓而来，刚刚他们对话你想必也都听到了，这老儿既已没有什么用处，留着他做什么！等把这些碍事的都清了，咱们俩再慢慢较量不迟。’

　　“我当时只想先稳住这人再做计较，便道：‘仁兄错了，这老儿还杀不得。他刚才既已发现我们行踪，你怎知那小姑娘没有发现？若是他们串通了胡说八道一番，你依着去找也是白费工夫。到时候人也死了，你再要问也没处问去，岂不是再无线索？’那人眉头一皱，仿佛有些触动。谁知这时那位哑先生也追了上来，他年纪更大，是以迟缓了许多，但一见主人受制于人，竟半点也不迟疑，挥刀向那黑衣人背后砍去。但他当然更不是那人对手，刀尚未落下便被擒住了手腕，我趁着那人略一分神之时，正想再以暗器偷袭于他，却不料他哈哈一笑，竟将两人放开丢在一边，道：

　　“‘鬼见愁，我久仰你智谋、武功、胆识都高人一筹，你可敢以性命为注和我赌上一赌？你赢，我就放过这两个老头。’

　　“两位老人虽被放开，却都动弹不得，连我也没看清他何时点了他们穴道。此时情急，我知他这样说其中必有阴谋，却也不得不应。……此时才知，我那一应，才是中了他的诡计。”

　　秦洛声音苦涩，微闭上了双眼，道：“那时我一时情急，乱了自己阵脚，他本来并不知道我与商先生的关系，只是借此试探于我，我若沉住了气，便还有周旋的余地，但我这一应，挑明了我与他决无合作的可能……”

　　清儿问道：“那他……他和你赌了什么？”

　　秦洛一时无言，半晌才道：“他……什么也没和我赌……

　　“那时他哈哈一笑，突然左掌一抓，竟像有吸力一般，将两人抓到手中，生生地将右手手指插入他们咽喉……”

　　清儿身子一震，几欲倒下，即使只是转述，也让她眼前仿佛见到那血淋淋的场景，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五缕血痕，灵魂散落出身体的声音清晰可闻。

　　秦洛叹口气道：“他杀了人后，却又不走，直逼到我面前道：‘鬼见愁，你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被人戏弄于股掌中的一天吧？你以为说几句谎话就能骗得了我么？你若只是冲着血玉髓而来，又怎会舍得以自己的性命来赌！谁不知道鬼见愁爱财而更惜命？无论你与他们有什么关系，现在你都保不了他们了。’

　　“我听这话，此人倒像是和我有莫大仇恨一般，但此时也无暇去想这些，只能先制住他再说。岂料我使尽了平生绝学，那人却仿佛早已对我要出什么招了若指掌一般，总能堪堪避开……”他忽然顿了顿，心中想起一个人来，莫非这两人有什么关系不成？但还是接着讲道，“……与我游斗了约莫半个时辰，那人又是一阵大笑，抽身而退，道：‘鬼见愁不过如此！’说罢纵身而去，身形竟有如闪电，我要追时已没了他踪影。”

　　秦洛终于将这段经过讲完，长叹了一口气，那黑衣人的最后一句话他没有告诉清儿，而也正是那句话令他最为不解惶惑：

　　“不要以为你还能保护谁！”

　　清儿呆了一会儿，忽然道：“那他走了多久了？”

　　秦洛道：“快一个时辰了。你可知那位容二姑娘可能去了哪里？我们要抢先一步找到她才行。”他的确是个聪明人，虽然因为那黑衣人的奇怪举止有些神情恍惚，却还是保持着一语中的的敏锐。

　　清儿摇摇头，道：“他现在和我知道的一样多，而且比我们早出发一个时辰，容姑娘……容姑娘……”她的眼中盈满泪水，难道自己还要再一次见证一个人的死去？

　　秦洛道：“容二既然受了伤，恐怕走不太远，在西镇附近找一个小城镇养伤是最好了……但西镇虽然偏僻，周围的小镇还是不少，如果要用粉蝶记号来找，就得在那里等着别人来联络，我们只有两人，这么做无异守株待兔，太过于被动了。……不过还有一个办法。”他的面容一下明朗起来——一旦开始思考，那种忧郁落寞的气质就仿佛蒸发消失，洋溢起一股生气。

　　秦洛在街上悠闲地晃荡着，像是在饭后散步，只是偶尔晃到街边某家稍大一些的客栈，在门边墙角待上一会儿，离开时那里就多了一只用黑炭画就的蝴蝶，触角指向“容二”两字。虽然寥寥几笔，画得倒也一丝不苟，十分生动。

　　太阳渐渐西斜了，小镇的黄昏照例带着炉中噼拍的声响和令游子失魂的饭菜香味。秦洛回头望望自己拉得老长的影子，长长呼了一口气：嗯，应该差不多了，西镇四周方圆十里，凡是够得上有间像样客栈的地方都已做上了记号。他脚力比清儿快，又熟悉路，这一个圈的工作他分去了大半个，却仍是比清儿早些到了约定的地方。而远处的暮霭中，她也已快步走来；她手中还拿着他的铜箫，这令秦洛忽然间有些尴尬——自己这是怎么了呢？像这样一个小女孩，冰会怎么想呢……

　　“这样就可以了吗？我们要不要再走得远一些？”清儿看上去心神不宁：容飞雪或许早已不在这附近，她那样神通广大，小小的伤又能将她怎样呢。“若是她已去了别处……”

　　秦洛笑笑，打断她道：“傻瓜，她既然许下诺言说只要你做记号，她便能找到你，那么她的耳目必然遍布各个城镇，我们做的只会多不会少。只要她发现突然出现这么多蝴蝶记号，凭她的聪明一定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清儿点点头，心里却并不十分肯定，秦洛怎么就能如此相信容飞雪的能力呢？

　　秦洛却依然笑得很自信，因为能斗得过秦洛的人，绝对是个聪明人，也绝对有足够的敏锐去嗅到潜伏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