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空山不见人 何处伏鹰隼
五月廿三,黑衣人像捏死两只蚂蚁一样杀死商伯主仆,随后又去往西镇寻找容飞雪的下落,意欲夺走血玉髓。 六月初三,秦洛与清儿赶到西镇,在各处留下蝴蝶标记,以弥补清儿无心的过失。 而六月初二,祝和也在西镇,也在客栈酒馆间奔波,他在做什么?难道……难道他就是那黑衣人?! 清儿觉得自己快要缩成一团,然后崩塌,碎落——没错,一定是这样的!清儿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祝和满心得意地回到西镇,按自己所说留下了记号,又找人来冒充清儿,想诱容飞雪出现;但空等了一日后他才发现,附近其他地方的所有客栈也都留下了同样的记号!他那时一定气疯了吧,但容飞雪已经远远地躲开,叫他再也寻不着了。但如果他们晚来一步呢?清儿不敢再想——居然是这样,这个害死她母亲和外祖父的凶手,又一次毁了她的生活,在她面前从容离去,并且几乎令她铸下又一个大错!清儿真想狠狠打自己几个耳光,大骂自己的粗心与蠢笨! 现在,现在又该怎么办呢?有些谜解开了,背后却缠绕着更多的谜。一个更要命的问题是,她仍然不知道祝和现在在哪里,如果连神通广大的容飞雪都查不出他的下落,那么凭她,就算找到下辈子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突然她想到一种可能,身上不禁一阵寒意袭来,几乎要僵在当场:“耳目在君之侧”! 这耳目是谁?如果说上次的黑衣人就是祝和,那么现在这个……难道还是他?! 清儿差点忍不住跳起来,但一想到自己正处于祝和的监视之下,只得努力压制自己,连表情也尽量放得轻松自然。她像一只已经被饿虎盯住的小鹿,只要露出一点惊慌失措想要逃走的念头,那饿虎就肯定会猛扑上来咬断她的喉管;而只有佯装不知,才可能将自己的生命延长一忽儿,或许那就是一线生机。 但空等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监视她的人总也要吃饭睡觉,总也会留出空隙供她逃脱。但问题是,她不知道那个空隙在哪里,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然而现在,她却只觉四周都是窥视的双眼,如同鹰眼一般恶狠狠、冷冰冰地盯着她。总之现在决不能慌乱,她竭力使自己摆出与平时一样的姿势,用同样悠然的神情读书,然而她连一个字也看不清楚,眼前只是模糊的一片影子。 怎么办! 这岂非十分可笑,她原本就在苦苦寻找祝和,倘若那黑衣人真是祝和,倘若他现在就在自己身边,那本就是如她所愿;可她却只想着要怎么逃跑,离这个可怕的人远远的,至于报仇,报仇……她脑中一片纷乱,天啊,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令人胆寒的仇人! 她想起幼年时见过的那个穿着红色锦袍,方脸阔眉的祝和,虽然神情有些闪烁,却仿佛很是忠厚;而那黑衣人,从秦洛口中叙述出来,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魔鬼,残忍、狡黠而又威力无穷。人怎么能变成这样?或者,人怎么能伪装成这样…… ……不能显出想要逃跑的样子,一切都要像平日里一样。清儿不停地告诫自己,要让他松懈——但要命的是,就算对方真的松懈了,她也不知道。也许他这会儿根本就不在这儿,也许他在吃饭,或者去上茅房了……一瞬间清儿几乎被自己这个念头逗乐了,心神忽然松弛下来。没错,现在她已知道他的存在,而他却不知道这一点,那么她也并非完全处于劣势了,何况他并不会伤害她——甚至还会阻止别人伤害她,多一个保镖,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只是她若要去找容飞雪,就非甩掉他不可。凭她现在的力量,要和祝和面对面地较量几乎是不可能的,她需要帮助,而现在她唯一想得到的帮助只有容飞雪。她叹了口气,忽然涌上种落寞感——孤身一人这么久,此时孤独的感觉格外强烈,什么时候自己才会有个朋友,有任何事都可以一起商量一起面对的朋友呢…… 她怔怔地出起神来,或许还可以去找秦洛……可天大地大,他此时又在何处呢?幽幽的,她又叹了口气。 入夜了,远处的山坳里白而绵软的炊烟已经消失在夜幕里,清儿从屋后的鸽笼里抓出一只鸽子,却并不是要在晚饭里加一碗炖鸽子汤。她小心地把一个小纸卷用红绳吊在鸽子的右脚上,又抚了抚它光洁的羽毛,最后将它向空中一抛。 鸽子扑棱棱飞了起来,打了几个转,像是在选择方向似的,终于向着南方飞去。 清儿目送着鸽子飞走,脸上似乎还带着微笑,但她的神经却是绷紧的,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凝神倾听四周的动静。没有风,但鸽子飞去的方向却惊起几只已归巢的鸟儿,清儿望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屋中,鸽子刚喂饱了食,虽不会真如信鸽那样一去不返,一时半会儿却也不会太恋家。黑暗中料那祝和即使再轻功了得,也无法一下便捉住一只小小的灰色鸟儿,但要跟上它却是不那么困难的——正该如她所愿。时间不多,在那监视者离开之前她不敢收拾行囊,生怕被瞧出什么破绽,此时也只得随手抓过几件衣物银两,加上铜箫短剑,便匆匆闭户而出。临走时却还不忘熄了灯,再将被子拉上胡乱堆出个人形——对方武功高出自己实在太多,能拖得一刻便好得一刻。 清儿在坑坑洼洼的山道上高一脚低一脚地赶路,没有马,又是连夜前行,她有种仓皇出逃的感觉,却也正是因为如此,心情竟也极度舒畅。 她摆脱了那虚假的自由,有如一只被从小养在院中的小狼,直到偶尔听见遥远山林中同伴的呼唤,才知道原先的闲庭信步是如此拘束而可恶,惟有放开四足在野地奔跑,就算再是艰苦危险、饥寒难料,却居然要快乐得多了。 只是西镇太远,上一次去时与秦洛一起快马加鞭,也整整赶了三天,而这次她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她必须要快,要在“那个人”追上她之前找到容飞雪!遥远的西镇……不,或许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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