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蓦地明白了，妈妈要讲的，是她过去的故事，是自己从不敢问的故事！她心里夹杂着紧张与好奇，屏住呼吸听着。

　　谢蕴顿了顿，又讲道：“可惜老天将我们放错了地方……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偏偏他生在栖凤庄，我却生在墨染峰？注定的，难道注定了这样么？不、不会的……我还记得，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他，他那么潇洒，那样的……他只望了我一眼，我便从叱咤风云的红木堂堂主，变成了一个怯懦的小姑娘！你相信吗？竟然就只在一瞬间……”

　　谢蕴的声音时而悲怆，时而兴奋，身子不住地微微颤动，她仿佛并不是在讲故事，而是梦呓，是激情地自语，是她长久未曾流露的感情的爆发。清儿不禁怕了起来，她想问些什么，却又不敢，只得紧紧握住母亲的手。那手，是那样不安地颤抖着。

　　“我真的不知道后来我都做了什么，是胜是败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他们把我刺伤了，拿绳子捆住了我，把我关进地牢中，可我一点也不难受……真的，清儿，你知道吗，他也在望着我……我真是太高兴了，每个地方都像要笑出来……”

　　谢蕴抖得更厉害了，可她的眼睛却闪闪发亮，黑夜中看不清她的脸，可透过湿寒的空气，却似乎能感觉到她脸上散发的灼人的热量。她的声音也放大了，仿佛要将几日积聚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

　　“我在地牢里呆着，可我没有想要怎样出去，我只希望再见到他。清儿，你能想到吗，他居然真的来了，他来接我。那是我多少次梦到过的人，一个带我走的人，就是他，就是他！清儿，他是你的父亲啊……”

　　“那天晚上，他拉着我一路地跑，风从我们身边吹过；我是在逃命……可我真的很高兴。真希望这样一直跑下去，不要停，一直都不停……他什么都没有和我说，不过不要紧，我什么都知道……清儿……”

　　谢蕴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味那时的幸福，又像是太过疲倦正在休息。清儿不敢惊动，静静地等待着。

　　夜空中传来两声凄厉的啼鸣，不知是什么惊动了夜宿的鸟儿，；谢蕴仿佛被惊醒一般睁开了眼，又说道：“过了两个月，我才回到家里。他把他家传的宝剑送给了我，我也要把我家中最珍贵的给他。我真的什么都不顾了，我只想着他看到血玉髓时惊喜的表情。血玉髓……血玉髓……清儿，你可知道它有多珍贵……爹爹，不是，我不是有意的……你不要我了……你们都不要我了！不，不！”

　　谢蕴睁大了双眼，拼着全身的力量举起了双手，死命向前挣扎着；从这个故事一开始，她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她完全陷入了甜蜜与痛苦交织着的回忆当中，渐渐变得迷乱而疯狂。她叫着清儿，却完全不记得清儿就在身边，她的表情那样可怖，如同月夜下出现的苍白的游魂。

　　清儿心中充满了恐惧，她在心里大叫：“不，这不是我妈妈！”然而她叫不出声来，只蜷缩在一边瑟瑟发抖。

　　“锦枫，带我走……爹爹……让我回去，回去……天涯海角都好，别……别……”

　　谢蕴的声音渐渐微弱焉，她已经虚脱了，再也无力支持，软绵绵地倒了下来，斜靠在墙上。

　　清儿连气也不敢喘，生怕会惊动了什么。

　　许久，谢蕴又睁开了眼睛，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一样，她的脸平静而安详，只是毫无血色的苍白。“清儿！”她轻轻叫道。

　　清儿没有答应，她盯着母亲看了半晌，仿佛确认着什么，直到看清母亲脸上再没有一丝狂躁痛苦的痕迹，才扑上来抱住了妈妈，嘤嘤哭泣起来。

　　谢蕴喃喃地说道：“去江宁，西凤庄，陆锦枫……这个，你带好……”她勉强举起一只手，从颈边摸出一块红绳系着的东西，挣了几下，却无法挣断。清儿忙伸手帮忙去解，母亲的颈滚烫滚烫，令她冰冷的手几乎不敢触及，最终还是把那块东西解了下来。清儿将它握在手里，还是温热的，仿佛一瞬时让全身都暖了起来。

　　谢蕴的声音愈加微弱：“别学我……不、不要……后悔……”最终听不见了，她似乎又陷入了昏睡，胸口微微地起伏着，清儿却已全无睡意，只在一边痴痴地坐着。

　　妈妈睡着了吗？她一会儿会不会再醒过来和我说话？她说的究意是什么意思？清儿小小的脑袋中回旋着太多太多的疑问，几乎要将她搅成一团糨糊。她希望妈妈再睁开眼睛说些什么，又希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这夜，这冰冷的夜，这碜人的夜，快些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