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独孤夺魄“哇”地一声,大吐数口鲜血,身子委顿不堪,全如一滩烂泥。独孤夺魄向来争强好胜,眼下虽是重伤,却是冷笑一声,当下又暗起真气,身子又是平掠而起,双掌正要中分,就觉得胸口真气乱窜,势道登时瓦解,身子便要下坠。独孤夺魄暗叫一声,只道身势一坠之下,必然难以支撑太久,只怕今日要栽在此人手里。当下又是急吸一口长气,便要拼最后一口真气,来个万钧之势,势要来个两败俱伤,段辟邪笑道:“你自取灭亡,却不是我想杀你。”当下身子向后一飘。
独孤夺魄一击未成,再欲补上一掌,只觉全身酸软,全无半点力道,眼见便要撞在树上,却全无扭转之力。不禁将双眼一闭,只道这强势之下,头颅岂不撞得粉碎?独孤夺魄就觉背后一麻,数道大穴被点,身子疾势登时瓦解,方才缓缓睁眼,只见是一面目清癯的白衫男子。
独孤夺魄颤声道:“师兄,你……”便是段辟邪也“咦”地一声,身子向后平掠数丈,心头便是一震。白衫男子斜刺里纵出,一手抓住独孤夺魄的背心,另一手点住他身后数道要穴,便是几个起纵,将身势立时消解。
白衫男子将独孤夺魄倚在大树之下,方才向前踏上一步,正色道:“在下吴落日,请教阁下大名,何故重伤在下师弟,若是师弟有甚得罪之处,倒请多多原宥则个。若是以强凌弱,吴某虽是不才,却要斗胆领教阁下高招。”段辟邪拱手道:“在下姓段,名辟邪。”
独孤夺魄颤声道:“大师兄,快制服此人,他……设下圈套……小师妹已是危在旦夕。”吴落日眉头一皱,随即向前又踏一步,抱拳道:“阁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段辟邪道:“在下面貌丑陋,不足示人,若是贸然摘下面纱,实是唐突得很。至於与令师弟,纯粹是别生误会,且不要挂记心上。在下还有要事,恕不奉陪,还请原宥才是。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便要向西纵去,方才跃出三步,便见一道白影倏闪,竟是横在面前。
段辟邪暗自心道:“吴落日,我还不是你的对手,想不到你始终略是胜我一筹。”吴落日道:“阁下也太不将吴某放在眼里了,打伤了我师弟,便想要一走了之?”段辟邪向后又是一掠,道:“你要怎样?”吴落日道:“自然是与你讨教个高下了。”段辟邪暗道:“我眼下显然不是大师兄的对手,只怕不出几十个回合,势必难以招架。”
原来段辟邪本姓朱、名觐钧,乃大明宁王爷是也。虽然是出身高贵,却是资质极佳,与吴落日、独孤夺魄同拜在陆天穹门下。陆天穹乃剑门掌门,功夫天下无双,已是登峰造极,无人可比,因而说是天下第一,也是不足为过。陆天穹平生收有六徒,并有一女,大徒弟便是吴落日,而二徒弟乃独孤夺魄,至於三徒弟,便是眼下的段辟邪。其余三个徒弟,分别是慕容秋云、慕容秋雨、孟不灵,而女儿便是陆綮蘅。几人均是受益已满,各自闯荡江湖,虽是年纪轻轻,却都是名满天下了。朱觐均更名段辟邪却是别有其图,只道陆天穹偏爱吴落日,无论自己怎样潜修,却终究不是吴落日的对手,本就是怀恨在心。而段辟邪一身心思尽在慕容秋雨身上,而慕容秋雨却别是钟情吴落日。段辟邪因此生恨,方才与慕容秋雨合谋设下这等诡计来。原来数日之前,雁荡山元虚大师遣门下大弟子虚容和尚前来少林借《五祖血脉图》一用,此图乃佛门不二瑰宝,至於其中暗藏秘籍之说,全是段辟邪一口捏造。段辟邪暗中跟寻,眼见虚容借到此图,却暗中杀了虚容,又将宝图取在手里,又使慕容秋雨冒充陆綮蘅,便是嫁祸之罪。慕容秋雨心思缜密,又钟情於吴落日,便与段辟邪合谋出此计。慕容秋雨恨小师妹与吴落日亲密无间,就已有一子诞下,方才想出这等毒计,便是要除掉眼中钉,能与吴落日在一起。段辟邪城府极深,早已精心谋划妥当,眼见吴落日有相斗之意,便已是暗下提防,只怕暴露身份,将这计中之计搅乱。
吴落日向前一纵,身子甚是轻飘,双手略是一抬,道:“阁下,请。”段辟邪摇头道:“我眼下不是吴兄对手,只怕难以应承,不如改日再战,不知吴兄意下如何?”吴落日道:“兄台真会说笑,我师弟功夫出奇,却不是阁下对手,已被阁下拍得奄奄一息。莫非阁下瞧不起吴某不成,还是不愿意与我动手。”段辟邪笑道:“既然吴兄这么看得起段某,段某自然要奉陪个一二了,只是小弟功夫委实平常,全无细致可言,不出数十回合,必然不是兄台对手,还望兄台手下留情才是。你这师弟并非是我有意打伤,实在是他别有误会,吴兄千万不要挂记在怀。”
吴落日低哼一声,上前又踏一步,只是脚下力道大了些,竟是深陷一道深深脚印。吴落日朗声道:“不知兄台擅长何等功夫?”段辟邪暗想:“若是我对他施展本门功夫,势必要怀疑於我,我须暗使别门功夫,而后搪塞个一二,在想脱身的伎俩。”当下笑道:“我擅长使剑,亦是双掌,不如先是用剑,在是用掌,千万要点到为止。”又是低声沉吟:“只可惜我身上无剑,兄台身上亦是无剑。”
吴落日道:“好说,好说。”吴落日脚尖一点,双膝微曲,身子向上一跃,两三个起落,便是全无身影。”段辟邪“咦”地一声,心下大喜,只待纵去,就见一道白影闪过,吴落日已横在身前。吴落日在这一纵一跃中,已是折反百数十丈,在方才死尸中取了两把长剑在手。
段辟邪笑道:“好轻功。”吴落日手中大力一贲,一把长剑飞向段辟邪身前,力道虽非甚是猛力,却亦暗有绵延后劲。
段辟邪暗讶,吴落日此来试探自己功力,表为给剑,实是已长剑注入大力,要以内力震伤自己,此剑来势汹汹,到底接是不接。段辟邪深知吴落日功夫实非寻常,只怕这起掌一接,便被内劲撞击,若是不接其势,便是有意示弱,岂不被人耻笑。当下手中暗渡柔劲,身子向上一跃,一手横抄,便抓至剑柄。
一触之下,方知其势之强,实是匪夷所思,若是强止其势,只怕胳臂被此劲力拉断,若是就此松手,便是脸上无光。便在这进退维谷之际,段辟邪灵光一闪,便是顺其势连翻十数个跟头,显示一身绝妙轻功不说,又可借势将之化解。
段辟邪一连翻出十数个跟头,待剑势消抵,方沉身势,立在一棵大树之下。
段辟邪笑道:“吴兄素以‘分星剑法’闻名,听闻已能分到八星,与令师陆老前辈仅有二星之差,想必过不得多久,势必不在陆前辈之下。”吴落日正色道:“区区‘分星剑法’,不过以气分身之术,实是难登大雅之堂,虽是可分数身,却全无攻取之道,只不过是惑人之术,实是不足一提,以免兄台哂耻。”
段辟邪道:“吴兄太过谦逊,若论当今剑术能横冠武林者,非剑门可属,乃是不争事实。”吴落日上前一步,笑道:“不知兄台喜以何剑擅长?”段辟邪沉吟道:“我便以‘梨花影落飞仙剑’与兄台切磋个一二,只是此剑法尚未习成,於个中终未参破窥透,甚是资质有限,不能垂达於天人,甚有痛惜之意。还望吴兄赐教,若能指点一二,当真是受益非浅。”吴落日低哼一声,道:“不敢当,阁下与在下均是剑术大家,何必有意示弱。”
段辟邪笑道:“梨花影落飞仙剑,乃是在下自创,实是难当大雅之堂,且不要见罪。”吴落日道:“请。”当下身子向前一跃,长剑蓦地一颤,顿挑十数个剑花,身子又是一晃,奇快无比,陡然分出八道身影来。这“分星剑法”乃是宋末武林奇人花溅泪所创,这“星”字便是“身”字,所谓分星剑法,实是分身剑术。
分星剑法最高可分十二影,乃是登峰造极之地步,方才能有如此造诣。初学者,没个数年功力,极难到得二分地步,而独孤夺魄穷尽十年之机,方才甫到五分境地,而吴落日资质甚高,又是天赋异禀,方才到得八分境地,而其师父陆天穹,穷尽半生经历,方才参破十分。
段辟邪暗自叫绝,自己十数年来,方才到得七分,始终不如吴落日,之间吴落日剑尖一颤,身子八分,不由得向后一跃,手中产剑一颤,挑出数十个大平花来。
“梨花影落飞仙剑”实是“分星剑法”分化而出,便是将分身之法,改成挑花之法。方才吴落日一刺十剑,而身子八分,便是刺了八十剑。而段辟邪这一剑飘来,却是挑出数十个花来,与“分星剑法”相比,却别有惊人之处。
两人身子甫交,便是漫天剑雨,每出一招,便如骤雨倾泻,又如江河入海,势有滔滔不绝。两人剑法虚华,甚是精妙,却是暗有杀机,原来是在剑招中各自注入内力,实是两人内力激荡。段辟邪就觉咽喉处略是发寒,瞥见吴落日一剑甫攻至中途,表是刺向自家胸前,却是暗向上提,加之变化极快,剑气已然袭向自己咽喉要害。段辟邪避实就虚,疾刺小腹“气海穴”,身子却是一偏,便将这招避去,反倒向前一刺,却又是反守为攻。
殊不知吴落日这一式是虚而又虚的招式,全无半点真力而言,迟迟不肯发动紧攻,实想试出段辟邪的破绽,底是师从何门。当下身子摹然后退,脚下一动不动,膝盖却也不弯,乃是极为高明的平移之术,乃是“两仪平移术”。而吴落日从“小畜”趋“同人”,“同人”进“无妄”,“无妄”转“谦”,“谦”折“大有”, 乃是以内气激起身子平飞,而脚下全无动作,显见轻功已臻化境。段辟邪暗忖:这等轻功造诣,却是不激起尘土,飘身数道大位,自己虽勉强也能作到,但要这般萧酒飘逸,轻描淡写,只怕远远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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