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段辟邪当下又是挑身几剑,剑势凌厉迅猛,形神兼备,略见数道身影。段辟邪虽是将此剑法改良,却是以“分星剑法”内功作基,虽是极力隐起自己身形,只是内力激荡发出,便弥露端倪。
吴落日只感这套剑法与自家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禁心下大是疑窦。原来这“分星剑法”挑花之术,便是凝气归元,抱残守缺,方可将分身之势补在挑花之势。
段辟邪虽是狡猾多端,却全然不知凡是以同一内功根基的剑法,实是大同小异,便是破绽纰漏百出之所。“分星剑法”实是大分两极,一极便是以气分身,一极却是以身分剑。剑门弟子向来图取此中虚招,尽取分身一极,不但招式好看,又可以幻影制敌。
而段辟邪便取这分剑之术,假托是“梨花影落飞仙剑”,却实是“分星剑法”的另一极。吴落日心下大是疑窦,手下却丝毫不敢懈怠,只怕纰漏了一招半势,便是有性命之虞。吴落日见段辟邪畏首畏尾,不肯与自己正面交锋,却是大奇。
两人长剑乱飞,身影乱窜,几个兔起鹘落,尽是极为上乘的步子,两人所经之处,便是树摧枝断,落叶缤纷,甚是狼藉。段辟邪虽劣居下风,却是功力深湛,即便情势不利,却是不敢轻易认输,方才强稳身势,虽处不利而不乱,两人你来我往,便有数十余招,偶来段辟邪左支有细,或是吴落日险象环生,一时间胜负难以判定。
段辟邪一刺一抹已是费尽阂章,而吴落日势迅捷无伦比。两人剑花乱飞,却全无一招实式。原来高手过招,讲究大虚大实,便是两人若比巧妙,就尽用虚招,而若比力斗起,就尽用实招。
尽是两人将剑法使得天花乱坠,又看似全无章法,却将阂身上下的破绽尽是隐起,决计不留半点纰漏。两人虽是斗比剑法,脚下功夫却是毫不示弱,相比之下,吴落日更胜一筹。段辟邪心道:“如此斗得下去,势必难以应架,只怕在过百十招,我便是极难支撑,难免要一败涂地。若是被他戳穿了计划,岂不是白费了这般苦心?”
两人几个上下起落,就听铛地一声,两柄长剑碰在一起。就见段辟邪似被强势所弹,向后连翻十数个跟头,蓦地身子一直,竟似离弦之矢,疾射而去,迅若电闪,实是匪夷所思。
原来这段辟邪不愿与吴落日久斗,又苦於无脱身之策,方才想出这一奇法来。先是以剑斫之,身子必被吴落日的大力反弹,便可借其势而避之,任凭吴落日轻功绝伦,亦无别法追之。只不过兵行险招,必有自损,而段辟邪虽是逃之夭夭,却被吴落日大力震伤,虽无性命之虞,却须静养调息十数日,方可回复内力。吴落日本要纵而追之,又见独孤夺魄已是昏死过去,方才停住身势。
吴落日正要捏拿独孤夺魄经脉,方要俯身,就听有人冷声道:“大师兄,你要做甚?”吴落日又惊又颤,却向前一眼望去,只见一黄衫女子正坐在一株大树之上。这女子容貌绝丽,年纪二十三、四上下,香腮下两点秀靥,一双有如两湾碧泓的大眼,却是冷光四射。吴落日奇道:“不灵,是你。”这女子正是吴落日的六师妹孟不灵。孟不灵道:“我方才听到此处有打斗之声,便瞧个热闹,只见一道黑影向西窜了,轻功甚是了得,想必被你败了。我便向这里纵来,却见你在此处。”吴落日道:“二师弟,他受伤了。”孟不灵颤声道:“你说甚么。”吴落日叹道:“二师弟被一自称段辟邪的拍出重伤,眼下已是危在旦夕了。”
孟不灵“啊”地一声,顿时变色,当下从树上向下一掠,飘落在地,上前疾走数步,只见独孤夺魄昏死在地,周身上下血迹斑驳。孟不灵立时抱起独孤夺魄,摇了身子两下,颤声道:“二师哥,醒来,醒来。”一连唤了数声,独孤夺魄不知人事,全无半点知觉。孟不灵怒道:“是谁打伤了二师哥?”吴落日道:“便是方才那人,那人出手狠辣,却是……非同小可。”孟不灵道:“你快救救二师兄。”吴落日道:“你自且宽心才是,我为他疏通经络,给他疗伤,暂能抑制伤势。”孟不灵道:“我把关周势,二师哥命在顷刻,决计不可迟疑延误,大师哥你快出手吧。”吴落日点头说道:“是。”当下盘身坐在毒谷落魄身前,将真气积聚在掌心之中。
凡习武之人,只须到一定火候,便可以自家真气为人疗伤蓄命,而能做到灵思无极、体分两仪、三花聚顶、和合四象、五气朝元、六行其腑、七政归合、八卦中藏、九转周天,十孔自塞者,虽是为人疗伤,却是以其人之气还治其人之身,只不过是以己力为辅依佐。“灵思无极”,便是将自己是为无物,既如天地未开之混沌;“体分两仪”便是体内自身阴阳,各载其势,而头主天、足主地、心主人;三花聚顶,却有两种奇说,一是精化为气、气化为神,神化为意,乃是道家之说。二是六阴之气、六阳之气、八脉混沌之气聚会上顶“百会穴”乃是武家之言。“和合四象”便是藏眼神、凝耳韵、调鼻息、缄舌气;而“朝元五气”则是眼不视而魂在肝、耳不闻而精在肾、舌不吟而神在心、鼻不香而魄在肺、四肢不动而意在脾,是为五气朝元。;六行其腑,乃是腑有其六,各自相通或联,实是一体言之。每气历其一器,却有六行之道;而七政归合,古来各自说法不同,却尽是强加之辞,人体五脏便趁五行之说,心属火、肺属金、肾属水、脾属土、肝属木,而七政者,乃日、月、金、木、水、火、土也,而日月之说,却是古来争执不下。道家言:阴气为月,阳气为日。佛家言:脑气为日,心气为月。而气功家言:上行五行之气为日,下行五行之气为月;而体藏八卦,则指奇经八脉与八卦之联。任脉为乾,督脉为坤,带脉为震,冲脉为巽,阴桥为兑,阳桥为坎,阴维为离,阳维为艮;而九转周天,便是大小周天打通之意,打通任督二脉,便是一转小周天,而八脉齐通,则是一转大周天。而一大周天,实为八小周天;而十孔自塞,则是闭双眼而藏眼色,封双耳而不闻音,止鼻孔而失其味,缄其口而不能言,凝脐气而转丹田,紧肛口而不失流气,阻阴穴而护其精。
吴落日眼下独孤夺魄受伤极重,势必要耗损极多真气,方才想起此乃行气通络之功,当下只得将自家周天封闭,在开灵决窍,便可将真气运转不止,是可循环反复了。便将独孤夺魄身子盘正,两人正面相对,只是姿势甚是奇怪。
吴落日盘起双脚,却与独孤夺魄的双脚相对,实是以脚代掌,按住对方两脚之下的“涌泉”,而又腾起双掌,一掌按在头顶“百会穴”,一掌却按在胸口“璇玑穴”上。
孟不灵“咦”地一声,大是称奇,此种疗伤的法门,却是初次目睹。孟不灵心思细腻,向来反应机敏,当下已略知一二了。又想起师父陆天穹说过,书谓“百会应天,璇玑应人,涌泉应地”,是谓“三才大穴”,又道:“百会主生死,璇玑齐兴废,涌泉聚精气。”而以气同注三才大穴,便有起死回生、兴血活脉、聚精集气之大效。孟不灵心中甚是感激,想不到吴落日竟是搁置隔阂,以全身之力为其疏通堵塞的经脉。不出须臾,两人头顶之上,便已是氤氲缭绕。
就听一阵狂笑之声,势以内力逼发,有秋风席卷万里之势,竟是迫人心神发颤。孟不灵谙知吴落日正为独孤夺魄疗伤,若是被此长笑滋扰,只怕有走火入魔之虞。
当下大声道:“阁下是谁,快是出来一见,避在一旁,算甚英雄好汉。”那声音甫歇,就是一阵咳嗽,过了半晌方才说道:“在下决非英雄好汉,自然不是正人君子,既然姑娘已是发话,我亦无话可说。”孟不灵便在迟疑之间,只见吴落日将双掌收回,又是向前一按,一掌按在“璇玑穴”上,另一掌按在“膻中穴”上,以内息协调“璇玑穴”上阴阳两气,却又冲激独孤夺魄任脉的“膻中”穴。此穴正当胸口,在“玉堂”穴之下一寸六分,古医经中名之曰“气海”,为人身诸气所属之处,将“璇玑穴”上的两气引到“膻中穴”,便可使其气归在丹田,便可保全其功力,方才大功告成。孟不灵眼见独孤夺魄面色转红,吴落日又转按别穴,已知独孤夺魄过了生死关卡,又见吴落日全然不被那笑声滋扰,心中不免敬服其定力深厚,非常人所能比。
就见一道青影闪过,身法奇疾,如鬼似魅,快异无伦,全无半点声动。孟不灵暗吃一惊讶,这等诡异无比的不法,登峰造极的轻功,真是难得一见,比起自家身法,实是强上极多。孟不灵定眼一瞧,只见青影落定,却是一青衫中年公子,手中一把碧扇。
那公子三十上下,相貌甚是英俊,却是温文尔雅,仪态大方堂堂。孟不灵道:“请教阁下大名,不知有何见教?”那公子笑道:“在下姓朱,名治弘,请教姑娘芳名。”孟不灵道:“在下薄姓孟名不灵,方才那人是你?”朱治弘摇头道:“不是。”孟不灵奇道:“不是朱公子你?”朱治弘道:“那人功夫好生厉害,奇掠如电,在下只怕姑娘难以应付,是故出来一助。不知姑娘结下何等仇家,这般强劲。”
又听一阵狂笑声,早有一道紫影子疾掠而出,甚是快异无伦,身子竟似平移一般,蓦地闪在两人面前。只见那人四十上下,颔上一把紫髯,眼中精光四射,左脸上一抹上划刀疤,一张脸似笑非笑,只不过太阳穴微涨,显然功力深厚无极。
孟不灵惊道:“南宫不死,你……”南宫不死冷笑道:“小丫头,我找你师父报仇,只可惜实是惭愧得紧,暂且不是他的敌手,又输了三招。既然在这里碰到了你们,你们又是陆天穹的得意弟子,今日只好便勉为其难,先杀了你等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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