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异样车祸
一大早来上班的时候,我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大师傅、三师傅和四师傅没有来上班,只有二师傅在。
“大师傅呢?他们呢?”我问。
二师傅泪流满面。我越发的奇怪了。
“快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凭借我的感觉,我知道,出事了。
“你大师傅……”二师傅几度哽咽,说不上来。
从二师傅那悲伤的表情看,我猜测到了三分。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去世了?太不可思意了!”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大师傅的死讯果然得到了证实!我们赶到的时候,警察已经在登记笔录了。大师傅的尸体在原地躺着,被一张床单遮盖着。我努力想象着大师傅平时的面孔,他的音容笑貌,可是,他在我的脑海里,还是有点模糊了。
三师傅和四师傅也在那里站着,哭着,相互安慰着。嫂子还没有来。
我缓慢地走过去,听着目击着的叙述,看着交警做着记录。那辆肇事的车辆就停在不远出,车牌号特别显眼!00594!
“动动我就死!”我一下子翻译过来了。
“警察,警察,我发现有重要情况!”我一脸的惊恐。
“什么情况,你说。”
“这车牌号,我知道。”
“你知道?”警察疑惑地看着我。
“是的,我是死者的同事,我……我是他的徒弟,先前的时候吧,他就跟我讲过这个奇怪的号码,他说在他姥姥的葬礼上,他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沿着河堤前进着。他当时刻意地看了一下那轿车的车牌号,令他吃惊的是,他似乎在梦里见过同样的号码!00594!”
大师傅当时骑着摩托车,也没有超车,也没有逆行,速度也不是特别的快,但是,在他过地道桥的时候,他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朝他开过来!
我脑海里闪现出当时的情景:他本能躲闪着,然而那轿车好象就是奔他而来,冲着他就开过来了。
“他到底得罪了谁啊?”我忍住悲伤,想。
或许就在大师傅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把车赶紧往路边一停。但是那车突然加快了速度……
警察过来了,那司机还是痴痴地傻笑,原来,他是个没有双腿的残疾人!没有双腿,竟然也敢开车!怨不得没有来得及刹车!
“你他妈的,你把我大师傅害死了,你得意了?”我上前,一把揪住了那个没有双腿的人,想要打他。
“放开,干什么!”警察对我一阵怒斥。
“我他妈的就想打死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打死他你也别活了!”
“我他妈的就不想活了!”说着,我又扬起一脚,踹了过去。三师傅和四师傅忙过来拉我。
我的手哆嗦着,缓慢地掀开了已经沾染了血迹的床单。大师傅的死状很恐怖,他整个肥胖的身体被飞驰而来的轿车撞飞了十多米,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血从眼睛里流了出来,一直流到了嘴里……
“车,快叫救护车!”周围的人喊叫着,拨打着120.车很快就来了,把大师傅送到了最近的市人民医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大师傅的内脏遭受到严重的破坏,心和肝脏都被摔裂了!
大师傅暂时被送进了医院的太平间,因为还涉及到赔偿问题,所以就暂时存放着。路上的血迹已经被洒水车冲洗干净了,那血迹顺着下坡路,直流进城市的地道去了。
看太平间的是一个秃顶的老头儿,个子矮小,脸上布满了皱纹。他说他原来在火葬场干,后来退休了,就返聘到这里干这个活儿。这个活儿,年轻人是不会跟他抢的。
“你们跟我来吧!”老头儿领着我们来到了太平间,穿越了一具具被白布遮掩着的尸体,来到了第九十八号床位。
“就是这里了。”老头说着,掀起了白布。大师傅那可怖的脸进了我们的视野。血依旧从眼睛里流着,四师傅哭着,掏出了卫生纸,给他擦了擦。然而,血似乎流不完似的……
“别擦了,擦不完的,他的心和肝脏都被破坏了,血都挤压了出来……”说着,老头要把布盖上。
“再让我们看一眼。”四师傅眼睛红红的,对着老头说,“大师傅的嘴张得很大,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
“不会的,大师傅只是被撞坏了!他的嘴永远地合不上了!”三师傅搀扶着四师傅,悲伤地看着静静躺着的大师傅。
“嫂子没有到吗?”我问。
“恐怕还不知道,其实,不知道也好,少了痛苦!”四师傅断断续续地说。
“怎么会不知道呢?迟早都得知道!还是告诉她好了,痛苦是需要时间来化解的。”我在一旁说。三师傅和四师傅听着,也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他们都陷入一种昏迷的状态,分辨不清是非。
“一看,就是个冤死鬼!睁着个大眼睛,合都没法合上!”老头说着,试图让大师傅的眼睛合上,可是,没有成功。怨死鬼?听到老头说这样的话,我感觉到很恐怖!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有灵魂出壳的事实吗?如果大师傅是怨死鬼的话,那么,他到底冤枉在了哪里?
太平间里很静,或许这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没有生生的活着的东西,只有一具具僵硬的尸体。满眼的洁白的单子盖着他们的遗体。
“不行,我们得让他好好的走!”我们几个商量着,一定要把大师傅的脸美容一下。我们希望见到往日的那张肥胖而可爱的脸。我想起来跟大师傅开的玩笑:人人都说脸胖脖子粗,不是老板就是火夫,我看咱们这卖肉的也是!
可是,这个医院里没有美容师。说真的,我觉得干尸体美容的这个行业,真是个稀缺的行业,从业人数又少!所以,我们只好掏钱让这个老头大致地给大师傅美容一下。
“眼睛是合不上了,还有嘴!”老头儿也是实话实说,可是说得我们心里都不自在。本来我们想让大师傅完美地走,体面地走的。
老头儿拿来一个洁白的毛巾,开始擦大师傅嘴角和眼睛里渗出来的血,那血已经有些味道,淡淡的熏人的味道。幸好大师傅的脸没有被划破,这样擦洗了一下,已经明显地好多了。
我看过太多的关于太平间里的鬼电影,可是现在,这里却静悄悄的,没有灵魂出现的迹象。
我们围着大师傅的尸体站着,我感觉到我的脊背后面很凉,但是不敢回头看。
“哎呀,我真命苦啊!”一个女人尖叫着,越来越近了。我们知道,是嫂子来了。可是我们还没有作好安慰她的准备。
“嫂子!”我们喊了一声。
但是嫂子跌跌撞撞地径直到了大师傅的尸体边,一下子瘫痪在地上,放声地痛苦起来。我们的泪水也“扑簌”地掉了下来。
“嫂子,人都这样了,再悲伤又能怎么样?还是想想以后的事情吧!”我抚着嫂子的肩膀,安慰着她。
可是她没有听到,哭声越来越大!我知道嫂子现在痛苦万分,再多的话语也安慰不了她,只能看着她扑在大师傅的遗体上使劲地哭喊着。我此时想起来他们家的两个孩子,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大概是嫂子害怕吓着他们了吧。
嫂子哭了半个小时,哭得有些昏迷了。我们慌忙架着她,出了太平间。
出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大师傅从厕所里出来了,一身的白,他正朝我们笑着。
“大师傅!”我喊了一声。
“喊什么喊!人都走了!”三师傅朝我吼了一句。
“刚才我看见大师傅从厕所出来了。”我依旧朝厕所的方向看着,希望那是真的,即使是大师傅的灵魂。
“小伙子,你准是想大师傅了,人是不可能活过来了。”看太平间的老头儿对我说。
我突然想到了算命先生跟我说的一件事情,就是杀一头猪,减一天的寿命。按照我们这里的情况,一天十头,那就是减寿命十天!大师傅已经干了将近十年了,猪杀了无数,他的寿命就被减没了?
心和肝脏?对了,这就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们部门每次卖猪心和猪肝的时候,总是由大师傅来打包的……
下了班,我跟其他同事都去哀悼大师傅。只见嫂子正抱着怀里的孩子哭个不停!那灵堂设置在一个破旧的房子里,灵位上写着:亡夫赵成军之位。屋子里烟雾缭绕,香火也正燃烧着。
他们是外地人,租了人家一个屁股大的房子,房租很便宜,一个月才八十块。整个屋子里最醒目的东西要数那台大彩电了,孤零零地放在了屋子的中央位置,两张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
地上的啤酒瓶儿散乱地放了一地,都是大师傅生前喝的,还没有来得及卖废品。大师傅嗜酒如命,在我们这里是出了名的。可惜他年纪轻轻就去了。
我们默默地走上前去,对着大师傅的遗像鞠躬,然后上了一百块的礼钱。
“嫂子,你要保重啊!师傅不在了,你要照顾好孩子们,照顾好你自己!”我拍了一下嫂子的肩膀,陪着嫂子坐着,说着话。
嫂子还算坚强,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多说无益,没过多长时间,我们就离开了。
我突然又想到了那个算命先生,就急匆匆地来找他。然而他没有在。是不是下雨的缘故?我想。
第二天,恐怖再次袭击到我头上,我又赶紧去找那个算命的,可是他还是没有在。他似乎永远地消失了……
我想停止杀猪,想为自己节省点寿命,可是,生活逼着我必须杀戮!我尽量减少着杀的头数,以便为自己节省宝贵的一天生命。
“你是不是害怕了?”四师傅问我。我点了点头。
“怕就走吧,反正咱们这里总是怪怪的,我马上就要离婚了,孩子还得我抚养,不象你,我除了会干这个外,其他的都不行。”四师傅苦笑了一声。
“你们没有协商好吗?再好好谈谈,能复合就复合吧!”
四师傅摇了摇头,“太累了!婚姻就是这样的折磨人。”
“要不,咱们开个饭店?小的那种,就卖点粥什么的。”我提议说。
四师傅神情木然地摇了摇头,就走开了,继续拨弄她手里的活儿。
“小张,来把这些猪心和猪肝打了包!”三师傅喊我。
“猪心和猪肝?”我一听,只觉得脑袋一炸!“猪心和猪肝,猪心和猪肝……”我满脑子里是大师傅在太平间里的惨相,血从嘴和眼睛里流了出来……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
“小张,你就懒吧,让你干什么,你偏不干什么,新来的,就应该勤快些!”
我听着,脑袋里晕乎乎的,我想,是不是轮到我了?我也会被车撞死?心和肝脏被撞破而死?因为根据我的猜想,如果一个人生命脆弱的时候,他是能看见灵异的。而我在太平间里看见了大师傅的鬼魂。下一个会不会是我?这使我心惊肉跳得更加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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