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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手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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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陈青云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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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间,又回到那巨宅之前,黑漆大门紧关如故,和先前来时没有两样,静悄悄的不闻声息,也不见人影,只是,他的心情不同了。 “砰!” 他向大门遥击了一掌。这声巨响,全巷可闻。 门开了,出现的仍是那老态龙钟的老苍头,颤声喝骂道:“寡妇孤女,就该任意让人欺负么?” 徐文一弹身,欺了过去,那老者缩身闭门,但来不及了,一只左臂,已被徐文牢牢扣住。 老者昏昧的眸子陡泛精光,左手一挣,不脱,右掌猛然切出,势疾力猛,绝非庸手。徐文轻轻一指,老者右臂嗒然下垂,老脸顿现死灰之色。 徐文恨声道:“老狗,你是活腻了?” 老者结结巴巴地道;“少侠……有话……好……” 徐文厉声喝道:“少废话,领我见你们分坛主!” “什么,分坛……老汉不懂。” “你再说一句,我活撕了你这老狗!” 老苍头面上的皱叠起了抽动,额角渗出了大粒的汗珠。徐文夹腰带把他提了起来,大踏步向内趟去。 大门内是一片影壁,挡住了视线,所以在门外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转过影壁,是一个占地极广的大院落,一条丈余宽的砌砖荫径,直通迎面的大厅。宏伟的建筑,并不因油漆剥落而减色,画阁飞檐,雕龙附凤,廊柱合围,巨厦翼展。冥想当年这巨宅的主人,又是了不起的人物。 顾盼间,来在廊沿之上,厅内布设,清晰扑目,古雅而不奢华,看样子,的确不像是江湖帮会立舵的地方。 但徐文成竹在胸,决不为这表面情况所惑。 死寂依然,不闻人声,不见人影,气氛透着无比的诡秘。 徐文上了阶沿,把老者向地上一掼,厉声道:“引我见你们分坛主!” 老者显得惊怖十分地道:“少侠……您……误会了,这里是安分人家的住宅……” 徐文杀机大炽,想到被毁于旅店中的一代女怪杰“三指姥姥”,被掳劫的红颜知己“天台魔姬”以及下落不明的母亲,开封蒋府的惨劫,恨火填膺,仇焰焚心,口里栗喝一声:“老狐狸,‘地狱书生’并非善良之辈!”一脚照定左臂踏了下去。 一声凄厉的惨嚎,那条左臂骨碎肉靡,痛得老者满地翻滚,语不成声地道: “小狗,你……就杀了……老夫……” 徐文切齿道:“我不杀你,你再装洋,我撕下你的右臂!” 一蓬疾雨,由屋顶洒落,着地之处,冒起一片白烟。这是一种剧烈的毒计。那老者再次发出了惨叫,抽搐了数下,不动了,眨眼工夫,尸身开始溶化,流出腥臭刺鼻的血水。徐文一身衣衫,百孔千疮。 他除了感到一阵麻痒之外,毫发无伤,这证明他确已到了百毒不侵之境。但这场面,仍使他惊心动魄,目定口张。 毒雨过后,一切又归寂然。 徐文愤怒欲狂,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 他想了想,退下阶沿,双掌运足功劲,朝居中一根廊柱劈去。 “轰!”一声巨响,柱摇梁崩,瓦片与碎木粉落如雨。照此情形,不消三掌,这巨厦势非震坍不可。 就在此刻—— 一个阴冷刺耳的声音起自厅内: “‘地狱书生’你好猖狂!” 徐文冷吟了一声道:“与我滚出来!” 一条人影幽然出现,赫然是那豫南特使简青山,白森森的面目,狰狞已极。 紧接着,无数人影从四方出现,把徐文围在了核心之中,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扣着陪器与兵刃。 此刻,那老苍头的尸身皮肉连衣物均已化尽,剩下一具白骨在血水之中,那景象的确令人毛骨悚然。 简青山身侧出现了另一条人影,是一个威凛的锦衣中年。 整个现场均为恐怖的气氛所笼罩。 锦衣中年首先开了口:“‘地狱书生’,你意欲何为?” 徐文寒声道;“阁下报名!” “本座分坛主姜珏!” “好极了,请立即交出‘天台魔姬’,说出总坛地址!” “你认为办得到吗?” “非办到不可!” “否则呢?” “本人血洗分坛!” 简青山嘿嘿一阵狞笑道:“‘地狱书生’,本特使要把你碎尸万段,方消心头之恨!” 徐文不屑地道:“‘啃尸虫’,今天你只好啃尸了!” 简青山面色大变,他料不到徐文会一口道出他昔年丑恶的外号,怒极怪吼道: “小子,本特使要活吃你的心肝!” 徐文嗤之以鼻道:“你今生今世办不到了!” “哼!照打!” 暴喝声中,简青山与姜珏,双双劈出一掌,两道掌风,汇成一股巨流,势可撼山票岳。同一时间,锐风刺耳,无数暗器刀剑,如密雨般集中射向徐文。 这声势何等惊人,从投射的疾劲锐风判断,在场的无一庸手。 在这种情况之下,任你功力通玄,不死也得负伤。 徐文当机立断,一式“旋空飞升”,身形电似凌空拔起,足有四丈高下,无数略器剑刃从脚底密擦而过,整个四丈以下的空间,像掠过一阵蝗群,密无点隙。 盘空一匝,疾矢般射向厅廊,径扑简青山与姜珏。 简姜二人,霍地左右弹开,徐文身形未落实,双双各攻出一招,在彼此互存决死的情况下,出手之势有如骇电奔雷。 徐文一横心,不顾左边的分坛主姜珏,一招“毒手二式”,猛迎向右面的豫南特使简青山。 惨号挟夹闷哼俱起,惊栗了全场。 简青山脑浆迸裂,横尸就地。 徐文后心挨了姜珏一掌,身形前冲了五六步,两股鲜血顺口角而下。 姜珏因简青山在一个照面之下惨死,惊得亡魂尽冒,忘了跟踪出手。 徐文陡地回过身来,眼中的碧芒,使人心神皆颤。 四围的分坛弟子,见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面如土色。 徐文一个弹身,出手如电,抓住了姜珏,全场发出了一阵惊呼,但却无人敢出手。徐文一用劲,五指深深嵌入了姜珏的“肩井”,鲜血从指缝间泊泪而冒。 姜珏面如死灰,丝毫也用不上劲。 徐文栗声道:“分坛主,现在阁下可以开口了?” 差珏身为一坛之主,虽惊怖欲死,但却不能不维持表面尊严,咬牙道:“无可奉告!” 徐文怒发如狂,那神态有若一尊凶神,每一个字,如钢珠般从牙缝里进出: “姓姜的。我会把你生撕活裂!” 话声中所含的杀机,令人不寒而栗。 所有在场的分坛弟子,一个个噤若寒蝉。蛇无头不行,全失了行动的依据。 徐文要杀姜珏,易如反掌,可是他的目的并非杀人,而是要救人。杀了姜珏,甚至分坛所有弟子,问题并不能解决。 对方宁死不供,使他内心着急万分。 突地—— 分坛主姜珏猛可里抬起左手,朝口里一放,面色随之剧变。 徐文冷哼了一声道:“阁下打算服毒自尽么?在本人手下,你可办不到!” 边说,边以手指疾点对方三处大穴,然后摸出一粒解药,强塞入对方口中。 姜珏确实到了求死不能的地步。 徐文手一紧,姜珏惨哼了一声,被扣住的“肩井”,又冒出鲜血来。痛苦,使他汗珠滚滚,青筋暴突,面孔扭曲得变了形。 “阁下,别希望奇迹出现,你除了说话,别无路走!” “地狱书生’,本座决不屈服!” “那阁下就等着瞧了……” 蓦在此刻—— 一条人影排众而出,胁下挟着一个气息奄奄的人。 徐文目光一扫之下,不由肝胆皆炸,来的,正是土丘侥幸漏网的“五方使者”,他胁挟着的赫然是“闪电客”黄明。 黄明会落入对方手中,的确是他做梦也估不到的事。 “五方使者”阴森森地道:“‘地狱书生’,你认识他吧?” 徐文目眦欲裂,暴喝道:“放了他!” “五方使者”哼了一声道:“你认为如此容易吗?” “你找死?” “先死的是他!” 说着,把毛爪放在黄明的天灵盖上,又道:“抓碎他的脑袋并非难事,对么?” 徐文钢牙几乎咬碎,他不难扑杀那名使者,但黄明势必一命呜呼。 “本人再说一遍,放了他!”” “办不到!” “在场的连你在内,将付出血的代价!” “你无妨试试看!” “你的目的是什么?” “很简单,你放了姜分坛主,带他离开,这笔帐改日再算!” “办不到!” “如你愿意牺牲他,咱们就拚了吧!” 徐文几乎激愤得发狂,母亲、恋人、朋友,孰轻就重呢?他能忍心牺牲黄明吗?不!母亲与恋人,如果不死,仍有拯救机会,如果已遭不幸,那注定回天乏术,而黄明,生死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那踌躇的神色,“五方使者”当然看得出来。他怕徐文真的一横心,那今天在场的将无一能逃杀手,故意把黄明的头拉得向上一仰,道:“‘地狱书生’,决定了没有?” 徐文猛一跺脚,咬牙切齿地道:“就让你等侥幸一次吧!” “五方使者”一挥手,大声道:“撤退!” 一声令下,那些弟子像是从鬼门关逃了出来,纷纷鼠窜退去,刹那间,走得一千二净。徐文气炸肺腑。 众弟子退尽,“五方使者”才又向徐文道:“‘地狱书生’,你可以放手了!” 徐文冷冷地道:“你先放了他!” “我信不过你!” “以你的身手,怕本使者撤赖么?” “你又有何保证?” “凭‘地狱书生’的名头,决不作卑鄙之行!” 那使者想了想,轻轻放落黄明,然后向侧方闪退三丈。显然,他是怕徐文猝然出手。黄明落地,口中发出了微弱的呻吟,看来他不是要穴被制,便是伤势极重。 徐文恨很地道:“姓姜的,今天就算便宜了你!” 说完松手,弹身到了黄明身边,探察之下,果是穴道被制,忙出手解了他的穴道。黄明轻哼一声,站起来,满面羞惭之色,赧然道:“贤弟,我误了你的大事……” 徐文苦苦一笑道:“大哥,你平安就好,机会不止一次!” 回头望处,姜珏与那名使者,已不知何时消失。整个院落,依然死寂阴森。 “大哥,怎么会……” “说来惭愧,是我太粗心了,你来找我再回头之时,我的形迹便露了白,如果我换个位置,当可无事,不该太过托大,以致被对方所乘。当然,问题还是在于功力不及对方,幸而对方心有所忌,没有下毒手……” “算他们命大!” “情况如何?” “对方死不透露,毫无头绪!” “为今之计呢?” “搜!” “开始行动吧?” “慢着,大哥先眼下这个,以防万一!” 说着,递了一个药丸给黄明,又道:“半个时辰之内,可保百毒不侵。” 黄明接来服了,两人互望了一眼,双双向大厅欺去。甫上廊沿,黄明陡地一缩身,口里发出一声惊呼,廊沿上,一具白骨,外加一具尚未化尽的尸体,血水顺着砖缝四处滥流。 徐文虽属此道高手,但也不由感到一阵悚栗。原来那老苍头被毒液所溶,血水流经那豫南特使商青山的尸体,便也被毒液溶化。这毒液之毒,可以想见了。徐文若非练成了本门玄功,百毒不侵,此刻的白骨,将是他自己。 徐文指着那具半化的尸体道:“大哥,他便是关外黑道明主‘啃尸虫’简青山!” 黄明打了一个冷颤,道:“天网恢恢,这厮积恶如山,该有此报。” 两人入厅,搜索了一遍,毫无所获,由屏门转入后进,把三层院落房舍与东西两大跨院搜了个遍,却不见半个人影。有的房舍,看来根本已无人居住,这多的人到哪里去了呢? 徐文心中的懊丧与愤恨,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但他是为了黄明而放去了敌人,怕黄明心里难过,他不敢表示什么。 黄明是“妙手先生”的高足,穿门入尾,寻幽探秘是他的看家本领,他一直像猎犬般在探索目的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敲、打、触、摸…… 终于,他激动地欢呼了一声:“在这里了!” 此刻,两人置身在跨院与后进连接处的角轩中,黄明在搬弄着一架巨型屏风。 那屏风直立在轩内当门之处,看来毫无异状。徐文惑然道:“大哥发现了什么?” “秘道入口!” “这屏风么?” “可能是!” “可能?” “你发现地砖上凌乱的脚印么?全到这屏风为止。” 口里答话,手指却不停地在屏风上摸索,当他的手指扭动一个屏风上层花格中的鸟头时,一阵格格之声倏然传出。 徐文精神一振,目光扫处,只见迎面壁上裂开了一道门户。他弹身近前,只见门内是一列长长的石级向下滑伸,约莫有数十级,便是平进的地道,可容两人并肩行进。由于里面暗黑,以他超人的目力,只看到此为止。 黄明靠了过来,道:“这若非地下室,便是通往外面的密径!” 徐文一挪步,道:“我们进去搜……” “提防诡计机关!”。 说着,顺手抓了一个锦墩向门里扔去,锦墩顺石级滚落,意外地,毫无动静。 黄明接着道:“可以放胆进去了!这秘道想来是此宅主人所建,既非武林人物,自不会布设机关,‘五方教’开派不久,临时加以利用,布设亦来不及。” “这推断有理,我们走!” 徐文当先进入暗门,向下落去,黄明紧随他身后。 石级尽头,便是平进的甬道,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目力再强,也必须籍一点自然光源。此森森暗道,深入地下几达五丈,靠入口处,可前望数尺,数尺之外,便无法辨物了。 黄明从身边取出火石火绒,敲燃了点上火摺子,一幌,眼前登时明亮。 徐文喜不自胜地道;“大哥身边的宝贝不少!” 黄明尴尬地一笑道:“贤弟取笑人,小偷儿总离不了这些东西的。走吧!” 这回换了黄明在前,徐文在后,像两支夜宵蝙蝠般顺地道扑去。 地道似乎无穷无尽,奔行了一刻光景,仍不到头,倒是很少曲折,笔直朝前。 黄明边行边道:“看来这是一条秘道,以行进的方向与速度而论,我们快出城了!” 徐文一怔、道:“出城?” “不错,可能是东北两城门之间的荒僻地带。” “这么一说,对方早已出城了?” “极有可能!” 话声甫落,眼前地道突然一分为三,两人顿时愣住了!哪一条才是正路呢?” 黄明换了一个新的火摺子,细察地上的脚印,是朝居中一路奔去的,左右两路有足印,但看似一二人所留,明显而不凌乱。 “贤弟,中路!” “慢着,大哥看左面……” “啊!什么意思?” 靠左一面壁上,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六个惊心怵目的朱红大字: “禁地,擅入者死!” “贤弟的意思是……” “我们的目的是寻人,并非追人,纵使追上对方,未必有用,这禁地我们不能错过,好歹得探上一探!” “好!” 徐文领先举步向左边地道欺去,三丈之后,转了一个弯,一道黑黝黝的铁门阻住去路。门上,悬着同式的一块木牌;“禁地,擅入者死!”徐文上前用手一推,道:“好厉害,门上涂有剧毒!” 黄明骇然道:“看来‘五方教’是以‘毒’当家的了?” 一句话,触动了徐文的心事,目已是“万毒门”第十五代掌门,普天之下, “毒道”一宗,不知有多少门派?以自己目前所知,“卫道会”的掌令“崔无毒” 是一派,其余,便不得而知了。如果父亲并非预期中的本门第十四代,那父亲该是另外一派,但以“无影推心手”的功力而论,父亲是本门一脉,当无疑义了。 “‘五方教’是属于哪一派呢?” 心念之中,用力一推,铁门纹丝不动。 蓦地—— “锵”的一声,铁门上端开了一个小孔,一个令人汗毛倒竖的声音道;“何人擅闯禁地?” 黄明立即熄了火摺子,接口应道:“总特使,奉令查禁!” 小孔内露出一支精芒闪闪的眼睛,从小孔漏出的昏黄光线判断,门内必有灯烛之类的照明之物。这一来,变成了内明外暗,门里人的声音充满了狐疑:“是哪一位特使?” 徐文半侧身,学着简青山的阴冷声调道:“简青山!” 这一着诈棋,居然生了效,格!格!声中,铁门开启。 门内是一间石室,燃着一支牛油火炬,照得满室通明。一个上身赤裸、胸毛茸茸的恶形大汉,当门而立,一见两人面目,陡地怪吼一声道:“你俩是谁?竟敢冒充简特使……” 徐文闪身退了过去,口里道:“‘地狱书生’!” 那狰狞大汉面上的横肉一紧,暴喝道:“找死!” 抡起蒲扇大的手掌,向徐文当胸劈来。徐文一抬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大汉奋力一挣,把徐文带得一个踉跄。徐文暗僚对方臂力超人,五指用力,那大汉“哎唷!”一声,矮了半截。 徐文目光向室内一打量,靠右边一道小门,内面铺着寝具,想来是这大汉的宿处;左边一道铁门,门上落了巨锁,秘密,当然是在这铁门之内。徐文心中暗忖,这铁门内关的,会是母亲或“天台魔姬”之中的一人么?抑是…… 当下喝问道:“里面关的是什么人?” 大双手腕被制,全身酸麻,无力反抗,但目中的凶光却令人心悸。 “你俩意欲何为?” “把门打开!” “办不到!” “你想死么?” “你俩个兔息子也别想活!” 徐文恨火中烧,懒得厮缠,一掌拍碎了大汉的脑袋,用脚踢开尸身。 黄明在这地方,就显出能耐了,他已然把一串钥匙取在手中,上前打开了巨锁。门一开,一道劲风从内卷出,把他的身形震得直撞向身后的徐文。徐文用手一按,巨大的压力,使他退了两三步,这发掌人的功力,可以想见了。 惊魂甫定,只见门内又是一间石室,一个黑衣老者惊震地望着二人。 徐文一看,石室朝里,赫然又是一道紧关着的铁门,这黑衣老者,自是监守人无疑了。从对方关防如此严密看来,内情相当不简单。 黑衣老者狞声喝道:“干什么的?” 徐文寒声道:“要你命的!” 声音未落,一个虎扑,施出了“毒手一式”。 “哇!”惨号声中,黑衣老者倒地而亡。 徐文奔向那道铁门,门上没有上锁,拉了开来,里面是一道铁栅,袭着外间的火炬之光,照见铁栅门内蜷伏着一团黑影,从那灰白的老头看来,并非徐文想像中的任何一人,他不由凉了半截。 黄明向内一张望,道:“不知被禁的人是谁,竟然防范如此严密?” 徐文道:“好歹总得弄个清楚!大哥,烦你把火炬拿来!” 说着,上前去用手扭断了铁栅上的锁链。 蜷伏的人影一动不动,这时,已看清了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徐文走近那蜷卧的老人,发话道:“阁下是谁?” 那老人蠕动了一下,发出一种虚弱但充满狠毒的声音道:“孽种,你会得到报应的!” 徐文一愕,望了黄明一眼,又道:“在下不是‘五方教’的人,阁下起来答话!” 老人以手撑地,挣扎着坐起身来,失神地望着二人。徐文被那老人失了人形的面容吓了一跳。 “阁下是什么人?” “你……又是何人?” “在下江湖中称为‘地狱书生’!” “不是那孽障出的花样吧?” “在下是追人无意到此,不懂阁下说的话!” 老人失神的目光再次向徐文与黄明打量了一遍,冷森森地道:“要救老夫出困,是吗?” 徐文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既然碰上了,岂会撇下不管!” “有什么条件?” “条件?这是什么话?” “难道是无条件么?” “在下没有想到这一点。阁下先说来历吧!” “你……当真不是那孽障派来折磨老夫的?” “阁下所说的孽障是谁?” 老人咬牙切齿地道:“老夫的传人!” 徐文惊“哦”了一声,道:“阁下是被门徒囚禁?” “不错!” “为什么?” “为了要老夫的秘技!” 黄明忍不住骂了一声:“欺师灭祖,人神不容!” 老人目眦欲裂地道:“老夫苟延生命,就是要等着看他遭报,可惜,唉……恐怕看不到了。” 徐文激颤地道:“阁下叛徒叫什么名字?” “老夫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 这的确是天下奇闻,做师父的不知道门人的名字。 老人咬了咬牙,脱形的面上已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失神的双目中还散发着强烈的很意。 “是的,到现在还不知道。” 徐文倒抽了一口凉气,道:“但总该知道他的身分?” “他是这里主人!” “这里主人!那是分坛主差珏了……” “他……他……叫姜珏么?” “不错。他便是此地的主人!” “他……人呢?” “兔脱了!” “啊!两位小友是他的仇人么?” “可以说是的。” 老人深陷的眸中,突地滚出了两粒泪珠,凄绝地道:“老夫功力已废,比死人只多了一口气,也不想重见天日了,只是死难瞑目的,便是对师门无所交代……” “阁下何门何派?” “这一点格于门规,恕老夫不便置答!” 徐文皱了皱眉,道:“那阁下的名号来历,也是不能透露的了?” “是的!” 徐文默然了片刻,道:“阁下随在下等离开这里,怎样?” “这……” “在下有急事待办,不能耽延,坦白说,正是追踪令徒!” “啊!” 老人愣愣地凝视着徐文,目光在变幻,一变再变;表示这可怜的老人内心异常的复杂。 徐文预期着这禁地之内,可能禁闭着他的母亲或是恋人,现在事实证明不是,他的心早已飞起在外,感到一刻也无法久待,顺便救过老人,纯粹是基于武林道义,否则以对方暖味的态度,他尽可抖手一走。 黄明老于世故,倒是有耐性,和缓地道:“前辈,事有从权达变,您该速作决断,如非小可二人无意来,前辈又将如何?门派家事,外人无权过问,不过前辈如有用小可之处,当尽力而为!” 徐文有些急躁地道:“阁下可想好了?” 老人忽地一摇头道:“老夫不打算离开此地了!” 徐文大感意外,讶然道:“阁下不打算离开这人间地狱?” 老人以坚决的语调道:“是的,老夫想透了,除了一死以谢师门,别无他路可走,只是……” “只是死不瞑目!” “既是不欲死,何不离开再作打算?” “老夫说死不瞑目并非惜死!” “那是为了什么?” “师门重任未了!” 徐文将要想开口追问,什么重任未了,但想到老人对师门讳莫如深的态度,把到了口边的话咽了回去。 停了片刻,老人主动开了口。 “事干本门戒律,老夫有话亦难以出口……” 黄明忍不住叹口气道:“这就难了,前辈有否同门之人,小可等可以替您传讯?” 老人不答,陷入沉思之中,可能他将要作某种重大的决定。 徐文忧心如焚,实在无法忍耐,不得已道:“阁下,在下兄弟要上路了!” 老人无力地一抬手,道;“慢着,老夫有个请求!” “请讲!” 请小友为老夫找到孽徒,代为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是的!” “这种事外人可以越俎代庖么?” “老夫别无它法了!本门有部秘笈,落在孽徒之手,请代追回……” “阁下门下确是‘五方教’分坛主美珏么?” “老夫只知他是此间主人!” “那好。不过,为了证实他的身份,阁下得交待点凭据什么的……” “凭据么,他……擅于用毒!” “这点在下业已领教过了,险些一命不保!” “这就不错了!” “贵门秘笈追回之后,请问如何处理?” “这……” “怎么样?” “小友不知系出何门?” “这一点恕难奉告!” “也罢!老夫这里有一纸遗言,盼小友在替本门追回失物之后,照书行事!” “可以!” 老人从身下的草堆中,摸出一个破布结,郑重地递与徐文,道:“这便是。小友能代老夫办妥,九泉之下也必铭感!” “关于所谓清理门户之事……” “内中已有说明!此遗书务祈小友在追回秘笈之后,再为开启!” 徐文接了过来,道:“阁下是决定不离开的了?” “是的!” “在下仍请阁下道出名号,这与贵门戒律无关吧?” “好,老夫叫伍尚” “徐文惊呼一声道:“伍——尚?” “不错,小友……” 徐文面色剧变,侧顾黄明道:“大哥,对不起,请你暂到外间!” 黄明困惑地望了徐文和老人一眼,把火炬插在门边,退了出去。 老人伍尚惊异莫名地道:“小友,这是为了什么?” 地牢被囚的老人,自报姓名伍尚,徐文心头巨震,请黄明暂时回避,激动万状地向那老人道:“令师莫非是上万讳友松?” 老人伍尚乾瘪的鹄面居然起了抽搐,口唇剧颤,失神的眸子睁得滚圆,久久才努力迸出一句话道:“你……你……怎知道?” 徐文双膝一屈,激动地道:“第十五代弟子徐文,叩见师祖!” “什么?你……你……” “弟子徐文,蒙师太祖收为第十五代传人!” “这……这……怎么可能?啊!祖师有灵!祖师有……” 徐文行了大利之后,道:“请师祖听弟子把经过详情禀告!” 伍尚全身抖动得十分厉害,这是他梦想不到的奇迹,发生得太突然,玄奇得令人难以置信,他语不成声地道:“你……说……你说……” 徐文把自己功力被封,遭人劫持上船,乘机投河,以迄被救,蒙师太祖收为第十五代传人,修毕本门玄功,奉命下山寻失经,查上两代经过详情等,述了一遍。伍尚卟地一声跪了下去,枯陷的眸中泪如泉涌,失声道:“弟子不肖,弟子不肖……” 徐文叩首道:“师祖请珍重为要!” 伍尚回原处,沉思了片刻,道:“把遗书给我,用不着了!” 徐文取出布结,双手呈上。 伍尚解了开来,布上斑斑驳驳竟然是用血写的。伍尚撕了血布,把其中一个小包取在手中,然后喘息着道:“遗书本是交代得回失经之后,代为执行门规,受托者如愿为本门传人,可先研参‘毒经’,然后照规矩回山入门;如不愿,则将该经以棺木盛装,投之于‘九转河’,你师太祖会将之收回。这本是为师祖在绝望之中的奇想,事实上根本办不到,想不到祖师有灵,会差你来此。好!这追回失经、清理门户的大事,交给你了!” “弟子谨遵师祖训示!” “第十四代未行入门之礼,欺师灭祖,你不必视之为上代,按律处治便是!” “遵命!”” “言尽于此了!” “徒孙先送师祖离此,然后再设法……” “不必了!” 徐文一震,道:“师祖的意思该如何……” 伍尚字字如钢地道:“师祖不肖,未能克尽斯贵,险使本门中绝……你听着,当初我照门规下山寻找‘撞缘’之人,踏遍江湖,未见有本门传人出现;年复一年认定那半部‘毒经’可能因意外而未流入人手,但仍据万一之想……” 略事喘息之后,接着又道:“三年前,我不得已在江湖中故意炫露了本门绝技,意在试探有否‘撞缘’之人。这样过了不久,我发现了他。本拟暗中考察他的为人,不料他倒先认出了我的来历,诡称有人病重垂危,托他寻找同门,毒技便是那重病之人所授。我一时不察,信以为真,由他带领到这地室之中,误蹈陷讲,被废了功力囚禁,那孽障不时来迫我授以本门上乘心法……” 徐文愤慨地道:“徒孙身带‘法丸’,誓必正以门规!” “对了!方才你述及入门经过,说是早已练有‘无影摧心手’,是你父口授?” “是的!” “你父又怎获有本门秘技呢?” “家父生死成谜,俟擒到叛逆姜珏之后,当能解开谜底!” 徐文心中大是庆幸!当初,他认为父亲便是得到“毒经”之人,而自己奉命清理门户,终不成人子杀父?现在,证明获得“毒经”的是姜珏,这就好办了。至于父亲得毒技之谜,想来姜珏存心叛门,向外妄传,才有这后果……” 伍尚又道:“你父与姜珏是何渊源?” “这点徒孙不知道。” “安知你父不是始作俑者?” 徐文心头不由狂震,不错,这未始不可能。当下咬了咬牙道:“徒孙会查明的!” 伍尚紧迫着道:“如果将来事实证明当初获得‘撞缘’之人,是你父亲,你何以自处?” 徐文心一沉,念头数转之后,毅然道:“徒孙以师门戒律为重,不惜大义灭亲!” “办得到吗?” “徒孙可以立誓!” “不必,我相信你!但……唉,但愿事实不是如此。” 徐文又何尝不是如此想,他深信父亲已死于开封道上;说父亲不死的,只是凭臆断。突地,他想到了一个问题,父亲之死,可能与“五万教”有关。“过路人” 传言凶手“痛禅和尚”显系嫁祸;照劫待自己的老秀才所说,父亲与“七星故人” 是死于毒,所以才有死者非父亲的误断,因为父亲是用毒的人。 根据先后事实,可以作如此假定:得到“毒经”的是姜珏,而姜珏是“五方教” 一员,所以“过路人”等才不惧“无影摧心手”,姜珏才能运用剧毒。假设父亲是在某种奇巧的情况下得到了毒功之秘,这是父亲不出示“毒经”、一切均以口授的原因。嗣后,对方发觉毒技外泄,才杀害父亲;又因自己练有“毒手”,所以才被 “这路人”等一再追杀。而“七星故人”,当然也是对方一份子,所以才有与父亲决斗之事。至于“七星故人”同被杀害,可解释为误杀,或是他先被父亲所杀。 想到这里,他几乎跳了起来,这推论极近情理,连带也解决了自己三番两次被追杀的谜底。 照此而论,血洗“七星堡”的,当是“五方教”而非“卫道会“,因为母亲尚被对方劫持,而“卫道会主”上官宏也否认是凶手。 父亲在事后亲口告诉自己,仇家是“卫道会”可能当初“五方教”尚未公开立舵,他也误会了。 这好像满天乌云,突地透出了一线阳光。 突地—— 他瞥见师祖伍尚两手捻着一个药丸,红焰夺目,不由骇呼道:“法丸!” 伍尚从容地道:“不错,正是‘法丸’。这是为师祖的下山时所带,现在正好自用!” 徐文情急之下,伸手去夺,口里道:“师祖不可如此!” 伍尚厉声道:“不许动!” 这三个字像含有无比的威严,徐文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只这瞬间,伍尚已把“法丸”吞入腹中。 徐文料不到师祖走这一番绝棋,登时心胆俱裂。法丸是祖师所遗家法,根本无药解,而服食“法丸”的,等于是正家法,可以解也不能解。 伍尚由坐姿变成了跪姿,目光甚是平静。 徐文也跪了下去,泪水止不住涌了出来。当他再抬头时,伍尚业已合目长逝。 一切,像是一场恶梦。 火炬快燃尽了,光线黯了下去。 徐文放了伍尚的遗蜕,然后开口叫道:“大哥,你可以进来了!” 没有回应。他再提高了嗓子叫一声,仍然没有反应。他心中大急,莫非黄明遇到了意外不成? 心念之中,弹身扑了出去,连越两重石室,到了地牢入口的甫道,依然不见半丝人影,一时之间,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黄明当然不会无故离开,除了发生事故。 他返身入室,取了一支火炬在手,正待去寻黄明…… 蓦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石室剧烈地晃动起来,一股烟硝之味夹着灰沙罩身卷去,所有火炬,在刹那之间熄灭,石室之内,顿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徐文惊魂出了窍,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试着移脚步,向前探索,触摸之下,心里暗道一声:“苦也!”地道业已崩陷,碎石土块塞得满满的。回头又向内室探索,发觉里间也已堵死,看来仅剩下自己容身的一间未倒,师祖遗体,当然已被掩埋了。 这算不幸中的大幸,设使这一间也坍落的话,自己单已被活埋了。但,这与活埋又有什么区别呢?这地道长及数丈,只要有一段被炸坍,神仙也难脱困。 四面都是坚厚的石墙,离地面不知有多远,出去的希望根本没有。 是谁炸毁这地道的呢?当然,总是“五方教”的手下,这与黄明的无故失踪有关吗?抑或黄明也在另一处被活埋了呢? 待猝然惊怖之后而起的,是生之绝望。 如果不巧遇祖师伍尚,他与黄明早已离开,现在,两代传人同葬一窟。 他经历过不少次死亡的恐怖,但这一次似乎更绝望,连希冀奇迹发生的余地都没有。人,总不能破地而出。 他颓然坐在地上,什么也不想,因为想了也是多余。他摸了摸身上那粒师太祖万有松所赐的“法丸”,心中作了决定,当肉体的痛苦无法抵受时,便以这粒“法丸”结束生命。 命运,的确令人无法捉摸,谁想到当身手到某一极限,正可快意恩仇之时,却碰到这种意外的结束。 对一个生已绝望的人而言,爱、恨、悲、苦等等也失去了应有的意义,因为那是属于活人的。 时间成了空白,无所谓过去,也无所谓未来。 饥、渴,开始向他袭击,一切他可以不想,但肉体上的感受,他不能没有反应,因为那是实在的,不管想或是不想。 在绝望中,饥火燃烧得极快,没有多久,便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想,自己的生命快要结束了,多受痛苦是无谓的。 他几次想吞下“法丸”,可是生之欲念,紧紧地握住了他,使他下不了决心;虽然生已绝望,但总抵不过人生的本能,所谓:“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一个人更从从容容地接受死亡,是多么困难啊!” 痛苦,逐渐变成了麻木,这证明时间已过去很长一段了。 突然,他发现了一个事实,照理在这密封的石室中,时间久了,呼吸必然发生困难,但自己并没有这感觉。 难道有什么通风的所在么? 他跳了起来,这发现无疑是一丝生的曙光。 他开始细心地触摸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裂缝,用鼻去嗅,每一寸空间都没有放过,可是最后却失望了,没有任何一处有通气的感觉。 可是,室中的空气不窒闷是事实,这不能没有原因。 想,思索,他想到了室顶。 于是,他一手上托,轻轻纵起,触手处是一道很大的裂缝。他藉这裂缝附手的力道,足尖贴抵石面,凭一口精纯之气,横贴在室顶上,用鼻一吸,果然,有新鲜的空气流入。 他顿时惊喜欲狂,生,居然奇迹似地发出了召唤!他孤身落地,想,这裂缝有气流进出,证明距地面不远,该采取什么行动呢? 过度的惊喜,使他全身发颤,手足无措。 他想了又想,除了震开室项,别无他法,但必须冒被活埋之险。 生之锈惑,使他非冒这险不可。 他摸索着退到铁门边,歪斜的铁门,被大块的石砖撑住,形成了一个窟窿,如室顶坍落,这窟窿多少便发生一些缓冲的作用。 于是,他弓身、仰头、蹲桩,一掌向室顶劈去。 “轰隆!”巨响,震耳欲裂,土石纷崩,使他有目难睁,感觉中身上挨了几下重的,土掩齐胸。 他定了定神,睁开眼来…… “呀!”这是发自内心的欢呼。顶上,开了一个大天窗,刺目的阳光从洞穴射了下来,从洞穴边缘的厚度,看出此室距离地面有两丈之深。 简直是难于置信的奇迹。 低头望存身之处,除了土石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坍陷的洞穴再宽数尺,他势必被活活埋葬不可,那些将坍的撑顶巨石,摇摇欲坠,使人怵目惊心。 又一次大难不死,他从土石中慢慢挣出身躯,一闪拔出穴外,只见眼前荒冢累累,赫然是一片墓地,这墓地傍靠着城脚。不远处便是官道,四下聚层成簇。 看日头已在已午之交,他想,自己已度过一天一夜了。 首先必须解决的是衣着,身上的衣衫,已成了些碎布,横直成叉地挂在身上,形态之狼狈,不必看便知道,如果被人看到,不被目为鬼怪才怪。所幸腰间的一些药物与在旅店凶房中检到的“天台魔姬”的“三指珏”未曾遗落。 更想掘出师祖遗体,看来是办不到的了。 他朝着土穴下拜,默祷了一番,然后觑准了一间独立的房舍疾速奔去。 那房舍紧傍坟场,是一椽三开间的茅屋,四周围着一道残缺的土墙。 徐文只几个纵落,便到了土墙之外,想了想,先发话道:“里面有人么?” 连问三遍,没有回声,心想,难道是没人住的空屋么?但屋顶还在飘着炊烟,墙边堆积了不少柴薪,竹竿上晾着衣物,决不会没有人‘除非人都出去了。略一踌躇之后,推开柴门,向内走去。 “有人么?” 他口里再次出声招呼,脚步却不曾停,走到门边,向里一张望,一幕惨象呈现眼前,几乎使他失口而呼——门内,血泊中,躺卧着一女三男,四具死尸,从尚未凝固的血渍来看,这四人遇害不久。 难怪无人应声,原来全家都被杀了。 是什么人下的手?是仇杀抑是谋财? 徐文无暇追凶,他的目的只是找衣物蔽体。主人已死,就不用顾忌了,他进入暗间,打开箱笼,果然被他找到一领青衫,外带头巾,一比,大小也还差强人意。心里暗忖,看不出这家竟然还有读书人。当下,又找到了一袭绸裤,忙拿来换了,然后到灶边舀水净了手面,这一来算舒齐了。 蓦地—— 一缕金刃破风之声,从身后飒然卷至。 徐文心中微微一震,侧身、出手…… “呀!是你?” 双方异口同声惊呼。徐文急撤手掌,黄明剑尖下垂,愕然睁大了双目。 “贤弟,你……没有死?” 徐文心中一动,随即道:“不错,没有死,大哥怎知……” “你不是被埋在地穴中了么?” “是的。但天不绝人,我又逃过一次死厄!” “你……怎么出来的?” “破顶而出。喏,就在那面的坟场中!” “啊!谢天谢地!愚兄我快急疯了。贤弟怎会到这里来?” “找衣物更换!” “那老人呢?” “死了!” 黄明没有追问下去。徐文接着反问道:“现在轮到我问大哥了,你怎地忽然失了影子?” 黄明吁了一口长气,道:“你要我暂时回避,我便走到外面石室。没多久,地道突然传来脚步之声,我便追了出去,到了三岔道口,只见两条人影,向分坛来路奔去……” “哦!” “我正待追上去,忽然嗅到火药气味,心知不妙,急切里却找不到引火线在哪里,只好回头想通知你,才只奔了数丈,炸药便已爆炸,地道靠石牢一段,全被封死,我也差一点送命……” 徐文又惊“哦”了一声。 黄明余犹悸存地道:“当时我真不知如何是好,又怕与对方遭遇,你知道,该教使者上级的高手,我根本不是对手……” 徐文手指四具尸体道:“这一家人是大哥下的手?” 黄明坦然道:“不错,是我杀的。” 徐文声音一寒,道:“大哥因何杀人?” “你以为这四人是谁?” “谁?” “‘五方教’的爪牙!” 徐文剑眉一挑,道:“是该教的爪牙?” “不错。这间茅屋厅堂桌下,便是地道的出口。我在地牢被炸毁之后,顺道直奔,来到这里。杀四人还真费了一番手脚,还算好,没有与美珏那批人遭遇。” “不知姜珏那帮人去了哪里?” 黄明一摇头道:“这就不得而知了。据死者之一透露,他们出了地道便即散去……” “炸地道的呢?” “可能是领先停留在地道中的弟子,姜珏等一行仓皇撤退,不及通知所有弟子,像地牢中的看守人,就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变故。我判断那炸药必定是事先理好的,并非准备对付你我;当我俩进入禁地之后,才临时起意下手炸毁。 徐文一颔首道:“也许是如此,事已过去,不管它了。我想再回到分坛的巨宅一搜。” 黄明道:“好,我们入城,仍由大门而入,比较快捷。此地我们可以先把它封死!” “好主意!” 两人退出屋外,连劈数掌,震毁了那三椽茅屋,土墙倒下,正好掩埋了地道出口。如此,若不费工清理,里面的人决无法出来。 “大哥,你不用去了!” “为什么?” “你犯不着去冒这凶险!” 黄明怫然不悦,道:“贤弟,这话可就不够意思了!” 徐文窒了一窒,郑重地道:“大哥,坦白说,这事牵扯到本门家事,小弟希望你能谅解!” 黄明似乎不信地道:“家事?” “是的!” “不是骗我吧?” “小弟一向对人以诚,对大哥你……能说谎么?” “你的身手当然无话可说,只是阅历却使我放心不下……” “谢大哥关怀,小弟自会谨慎将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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