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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雕龙

来源:     作者:  古龙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5-14    浏览: 
 



上册
古龙·申碎梅着
    第一章夜袭,还是夜探?
    五月初一。
    夜,无月的夜。
    云急速的飞奔,天空偶而会泄露出稀稀落落的星光。
    这样的夜,谁都知道随时会有骤雨降下,这样的夜,有谁还会留在屋外而不在家中与亲友小饮小聚?
    有的,在这样的夜里,有一个人,不但是不在屋子里,而且还是伏在屋檐上。
    这个人,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头上包着黑布,鼻子以下梆着黑布,只露出鼻孔和一双像猫一样灵活的眼睛。
    这只眼睛正在窥视,窥视着一个人,一个在房里出神的人。
    这个出神的人,双眼虽然是看着窗外,而且方向正是那黑衣人伏着的方向,但却什麽也没有觉察到。
    因为他在沉思,因为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震撼之中。
    令他震撼不已的事,就发生在今天晚上,三个时辰以前,那突如其来的变化,是他做梦也梦不到的事。
    他千辛万苦所追求的事,在这变化中,忽然化为乌有,而且还反其道而行要他将追求的事全面反转。
    一切真的来得太突然了,难怪他从黄昏一直呆坐到现在,连什麽人来替他点上油灯也不知道。
    他现在身在的房间,是唐家堡的房间,他千辛万苦的来唐家堡,是要杀他的杀父仇人,然而,三个时辰前的变化却出乎意料之外,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他不但不能杀他的杀父仇人,反而必须要保护他。
    这太令他震撼了!
    从知道这秘密之後,回到这房里,他就一直这样呆坐着,油灯是谁点燃的他一点也不知道,他只是这样的坐着,对着花园,整个人都陷在痛苦的深渊之中。
    事情为什麽会变成这样呢?他思索着,他开始对整个事件逐一回想分析┅┅
              ●    ●    ●
    江湖上几乎没有不知道“大风堂”的人。
    “大风堂”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帮派,他们的组织庞大而严密,势力遍布各地,“大风堂”所订的宗旨却非常简单,简单得只有四个字:“扶弱锄强”。
    所以“大风堂”不仅令人长惧,也同样受人尊敬。
    负责执行“大风堂”命令的有三个人:赵简、司空晓风和上官刃。
    而他,赵无忌,正是赵简独一无二的儿子。
              ●    ●    ●
    事情发生的那一天,正是他大喜的日子,他要讨媳妇了,这真是赵家天大的喜事。
    赵府的上上下下,都是充满了笑容的贺客,赵无忌的脸上,更是充满了笑容,因为他即将娶过门的,是以美丽贤淑闻名的衙凤娘。
    然而赵无忌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到拜堂的时候。
    在大厅竟看不到他父亲,无忌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到书斋里也没有看到父亲,他还在笑,因为他实在太高兴了。
    当他扳开书斋左壁书架旁的扳手,进入密室,看到他父亲的身躯时,他脸上的笑容才开始消失。
    因为那身躯。是没有头颅的。
              ●    ●    ●
    知道这密室的,只有四个人,赵无忌之外,就是赵简、上官刃和司空晓风,因为这是大风堂处理机密大事的会议室。
    那麽,凶手只有两个人,不是上官刃,就是司空晓风。
    然而,会吗?上官刃、司空晓风、赵简,这三个亲如兄弟的人,怎麽会有人做出这样的事?
    可是,除了上官刃和司空晓风之外,还会有谁?而嫌疑最大的,是上官刃,因为那天下午,只有上官刃始终跟赵简在一起。
    而且,自从那天起,上官刃就一直失去了踪影。
    调查的结果,果然是上官刃杀害了赵简,而且还利用割下来的人头,做为投靠蜀中唐门的手段。
    蜀中唐门正是大风堂的对头。
    於是,赵无忌不顾一切的离开了赵府,再往四川唐家堡,他必须报杀父之仇。
    他抛关未拜堂的妻子,抛开纯真的妹妹赵千千,不顾一切反对,心中只有报仇二个字。
    但是,他终於还是明白了一件事:打不过敌人,你就报不了仇。
    所以他用尽了一切办法去学剑,不眠不休的学,连去找他的卫凤娘,看到他都不认得他,因为他从一个意气风袭的少年,已经变成了瘦削、满脸胡须的忧郁男子。
    他学成了剑术,装成是一个到处飘泊的杀手,混进了唐家堡。
    混入唐家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先杀了唐玉,又在唐缺身边使尽了计谋,几经艰难,才被唐缺确认他的身份:绩溪人士,名叫李玉堂。
    令他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的事,就是绩溪人李玉堂明明是假冒的,怎麽唐家堡的人调查却确有其人呢?
    像这样的问题,他都没有仔细推敲,因为就算这是唐家堡故意骗他,或是早已识破他的身份,他都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於见到了上官刃。
    而且还找到杀上官刃的机会。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当他一剑刺向上官刃的时候,上官刃的女儿上官怜怜却为父仪牲,用脖子来挡下这一剑。
    这时,无忌记起了一件事,一件他老早就应该记起的事,司空晓风曾经交给他一只白玉老虎,要他在杀上官刃之前,必须叁透白玉老虎的秘密。
    他忘了这件事,他被仇恨一字蒙蔽了。
    假如上官怜怜不挡这一剑,他一定已经杀死了上官刃,报了父仇,但假如他真的这样做了,他对得起他死去的父亲吗?
    原来白玉老虎的秘密就是:赵简本来就患有不治之疾,再治,也活不过半年,因此,他,们三个人:赵简、上官刃、司空晓风,便决定了一个计划,一个消灭敌人的计划。
    大风堂最大的敌人是唐门,要消灭唐门的方法,不是强攻,而是智取,有什麽比派个人进去卧底,而唐门又把这个卧底的人看得很重,更有效的刺探出唐门的秘密?
    要找这样的人,一定要找一个叛徒,一个在大风堂很重要的人,他背叛了大风堂,去投靠唐家堡,唐家堡一定会重用这个人,因为这个人知道大风堂的秘密。
    假若这个人能带着赵简的人头去投靠,唐家堡的人一定更不会有怀疑之心。
    赵简既然快要死了,何不死得壮烈?
    於是一切计划就订在无忌成亲的大喜吉日那天开始,这个计划,就叫做白玉老虎。
    这个计划,他们瞒着赵无忌来进行,这是非常明智的决定,因为当无忌知道父亲被上官刃杀害,一定会冲动,一定会找上官刃报仇。
    只要赵无忌有所行动,任何消息都会传到唐家堡,唐家的人,一定会更信任上官刃。
    苦是苦了赵无忌,但这却对大风堂有莫大的好处。
    当然,有一件事是上官刃他们当初料想不到的,他们认为唐家堡的守卫森严,就算赵无忌想寻仇,也绝对进不了唐家堡。
    他们想不到赵无忌却不但混进唐家堡,反而做了上官刃的总管。
    如此一来,整个白玉老虎的计划就更具危险性,因为上官刃进了唐家堡以後,虽然很得唐家的人信任,但是,唐家堡的整个情势,上官刃还没摸清,而且直到目前为止,唐家堡的灵魂人物  唐傲,上官刃还没见过。
    并不是唐傲不想见他,而是上官刃还没带着赵简的人头进来时,唐傲已经离开唐家堡,据说是到各地去布署打击大风堂的计谋。
    而现在,赵无忌混了进来,虽然唐家的人对无忌身分进行过多次调查,都被上官刃从中瞒过唐家堡的人。但是,到底唐家堡的人对赵无忌的身分,是知道而假装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
    为什麽唐缺会安排无忌当上官刃的总管呢?这其中有无阴谋险诈?
    假如唐家的人是故意安排,那他们一定会派人暗中监视,如果无忌向上官刃寻仇,那就证实这个冒名为李玉堂的人,一定是大风堂的赵无忌了。
    而无忌果然在第二天便向上官刃寻仇,但这当中,上官刃却发觉并没有人监视他们,这表示无忌向上官刃寻仇的事,唐家并不知道。
    假如唐家的人已经确定了无忌的身份,故意利用他来试探上官刀呢?
    现在,无忌应该怎麽做才对?才能避免馥生任何差错?如果上官刃有危机的时候,他是该保护他,还是置之不理?
    他到底还要不要杀上官刃?不管怎样,上官刃毕竟是杀他父亲的人,以他们三人这麽亲近的关系,就算他父亲提出白玉老虎的计划,上官刃也应该狠得下心下手的。
    是大风堂重要,还是手足相聚重要?尽管相聚的时日很短。
    但换个角度想,上官刃宁可背负杀友叛帮的罪名,他为的又是什麽?
    他应该佩服上官刃,还是该怪他?
    他不知道,他长叹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抬头望向夜空。
              ●    ●    ●
    当无忌抬头的时候,那伏在屋檐上的黑衣人,应该缩身躲开无忌的视线才对,蛋他并没有这麽做,是他有持无恐?是他认为夜色太黑,无忌不到他?还是他故意要让无忌看到?
    无忌没有看到他,因为他虽然抬起头,双目却是茫然的。
    而那黑衣人却在此时弹身而起,往无忌右方的花园飘下去,这动作非常令人诧异,因为他什麽时候不挑,偏偏选无忌抬头的时候才落下花园。
    那花园的右边是通向上官刃的卧室,那黑衣人不但选这时现身,他好象故意似用什麽麽碰断一根数枝。
    赵无忌如果还不警觉,他就不是,他就不是赵无忌,而是一个不知死了多少次的死人了。
    他立刻有了反应,取剑、灭灯、靠墙而立、侧脸向外窥视。
    黑衣人要偷袭的目标,显然是上官刃,而不是赵无忌,他落地之後,人又弹起,纵往上官刃卧室的右边窗口。
    无忌如脱免般飞扑向黑衣人,他们的距离本来并不近,但那黑衣人的动作却比无忌慢,所以黑衣人一跳上窗前走廊时,无忌的剑已刺向他的後背。
    奇怪的事发生了。
    黑衣人回剑一挡,却借着无忌剑上前刺的力量,人向左侧外方飞身,脚一点栏干,人己跃上了屋檐,待无忌站定,黑衣人已不知去向。
    而在双剑接触,发出声响的时候,房内传出了上官刃的怒叱声:“什麽人?”跟着,他也从左边的窗户跃出,这使得无忌心中暗自佩服,因为看上官刀和衣散发的样子,显然已经睡着了。
    经历过一二个时辰前的一场事件,又照顾女儿的伤势,上官刃一定很累很累,而在这麽疲劳的状态,他的反应,他从左边窗户跃出的判断力,招招都显示出他的经验果然不同凡响。
    上官刃一出来,只看到无忌一人,便道:“是谁?”
    无忌摇头道:“不知道,一个蒙面的黑衣人,轻功好厉害。”
    上官刃道:“进去再说。”
    灯已点上,上官刃披上外袍,坐在无忌对面。
    无忌显出思索的样子,道:“那个人轻功很好。”
    上官刃没有答腔。
    无忌又道:“他不应该发出声响。”
    上官刃道:“什麽声响?”
    无忌道:“他落地时,不应该会碰到树枝,他好像是故意的,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上官刃道:“为什麽?他不是要袭击我吗?”
    无忌道:“不对,他的动作虽然是要穿窗而入的样子,但当我刺向他时,他回剑一挡,便借我的剑力而走,显然他的目的下在袭击你,倒好像是在试探我的反应。”
    上官刃道:“谁会这麽做?难道唐家堡有人怀疑你我?”
    无忌道:“我是这样想。”
    上官刃道:“何以见得?”
    无忌道:“我记得唐缺跟我说过,他说到唐家堡并不难,要到『花园』里去,却非常非常难。”
    上官刃道:“花园就是这儿。”
    无忌道:“不错,能到这里来的人,你是上宾,我是经过调查之後,获得唐缺的祖母,也就是老祖宗的允许,才当上了你的总管,才进得来,那表示,刚刚来的人,一定是唐家的人。”
    上官刃道:“照理说,唐家对你我不应再有犹疑,因为有关你的身世,连派去绩溪调查你的人都已经披我收买了,他们对你的身世,根本是不应有怀疑。”
    无忌道:“可是刚刚来夜袭的人,很显然只是来试探的,他试探什麽呢?假如他们怀疑我是赵无忌,那他们一定知道我来此的目的,是要杀你。”
    上官刃道:“假如刚才那人是唐家派来试探的话,他大概想知道,他要袭击我,你会不会出手相救,如果你理都不理,表示你就是无忌,如果你来相救,表示你并不想我死,那麽┅┅”
    无忌道:“这表示我是真的李玉堂,不是赵无忌。”
    上官刃笑了,他的笑容後,却藏着一点隐忧,这可是赵无忌看不出来的。
    上官刃还担心什麽呢?
              第二章     唐缺和老祖母的对话
    唐缺:“报告老祖宗,发现了两件事。”
    老祖宗:“那两件?”
    唐缺:“第一,住进花园以後,李玉堂忽然变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老祖宗:“还有呢?”
    唐缺:“他果然出手去救上官刃。”
    老祖宗:“哦?”
    唐缺:“现在他的身份应该不会有疑问了吧?”
    老祖宗:“你那麽肯定?”
    唐缺:“是呀,他既然不想让上官刃死,这表示他不会是赵无忌。”
    老祖宗:“不想上官刀死,就推论出他不是赵无忌?”
    唐缺:“难道还有别的推理?”
    老祖宗:“当然有。”
    唐缺:“我不懂。”
    老祖宗:“也许他不希望上官刃死在别人的手上。”
    唐缺:“还有吗?”
    老祖宗道:“也许他不想上官刃死得这麽痛快。”
    唐缺:“老祖宗高见。”
    老祖宗:“别拍我马屁,我看你是不太相信我。”
    唐缺:“我┅┅老祖宗,我们不是已经派人去绩溪查过,证实李玉堂确实是他吗”
    老祖宗:“这是谁说的?”
    唐缺:“我们派去的袁三证实的。”
    老祖宗:“你知道大风堂里有多少我们收买过来的人?”
    唐缺:“四十七个。”
    老祖宗:“我们能收买大风堂的人,大风堂的人难道不会收买我们的人?”
    唐缺:“奶是说袁三被他们收买?”
    老祖宗:“我没有说。”
    唐缺:“那┅┅”
    老祖宗:“我只是说未尝没有这个可能。”
    唐缺:“可是派袁三去没有外人知道呀。”
    老祖宗:“有。”
    唐缺:“谁?”
    老祖宗:“上官刃。”
    唐缺:“他?他怎麽会呢?他怎麽会替赵无忌隐瞒身份?”
    老祖宗:“我们的想法都太单一了,万一他不是赵无忌呢?”
    唐缺:“老祖宗,您把我弄糊涂了。”
    老祖宗:“照我们接获的情报,赵无忌确实要杀上官刃报父仇,对不对?”
    唐缺:“是呀。”
    老祖宗:“上官刃来投靠我们,为什麽?”
    唐缺:“因为他认为大风堂撑不下去,早晚会被我们击溃,所以杀了赵简表示诚心投靠我们。”
    老祖宗:“但愿真的如此。”
    唐缺:“难道还有假不成?”
    老祖宗:“任何事都小心一点比较妥当。”
    唐缺:“那你刚刚说的┅┅”
    老祖宗:“我就怕上官刃别有企图,那李玉堂是来和他联合卧底的。”
    唐缺:“这怎麽可能?李玉堂是我们派他去做上官刃的总管的。”
    老祖宗:“这就是我说的,我们的想法太钻到一个地方去了,我们只猜想他是赵无忌,故意派他去伺候上官刃来试探他,而如果他不是赵无忌,而刚好是要来卧底的,那我们岂不错了?”
    唐缺:“我不相信上官刃是来卧底的。”
    老要不:“我也不相信,但最近发生了一件事,却使我起了怀疑之心。”
    唐缺:“什麽事?”
    老祖宗:“袁三失踪了,他的信是利用鸽子传了回来,但他的人却一直没有回来。”
    唐缺:“哦?”
    老祖宗:“所以我对上官刃和李玉堂又开怀疑了。”
    唐缺:“对,假如袁三被杀了,最大的嫌疑人是上官刃。”
    老祖宗:“不错,不过,袁三是个好赌之人,也许在路上赌昏了头也说不定。”
    唐缺:“那┅┅”
    老祖宗:“所以我决定再等一天,明天,一定有他的消息,不管是他本人回来,或者是他被杀的消息传回来。”
    唐缺:“老祖宗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老祖宗:“昨天就派了。”
    唐缺:“那我们该怎麽对付李玉堂?”
    老祖宗:“什麽也不做,等。”
    唐缺:“等?等什麽?”
    老祖宗:“等一个人。”
    唐缺:“一个人?谁?”
    老祖宗:“唐傲。”
    唐缺:“为什麽要等大哥?”
    老祖宗:“因为他的判断从来没有出过错。”
    唐缺:“我也没错过呀,你为什麽偏要等他?难道也有我做不来的事吗?”
    老祖宗:“去睡吧┅┅”
                第三章 卫凤娘的日记
    人生的际遇,实在很奇妙的,卫凤娘,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子,对世事无所求,只希望嫁个右情郎,过平淡的生活便已心满意足,却偏偏遭周到那麽悲惨的事,尚未正式拜堂,无忌的父亲便已被杀。
    无忌虽然看也不看她一眼,甚至连话也未留下一句,便离开了家去寻仇,但卫凤娘却知道,无忌是爱她的,只有爱得真切的人,才会做出这种行为,她知道无忌不看她不对她说话的原因,无忌一定帕万一她会说什麽挽留的话,他一定会留下来。
    其实无忌错了,不管无忌要做什麽,她都一定会支持他的,不过,她一点也没有怪无忌,她甚至连怨怪命运不公的意思也没有,因为她知道幸福是要靠自己去追求才能得到,怨怪什麽也没有用,幸福是不会靠怨怪而获致的。
    所以她就和无忌的妹妹千千去找无忌。
    而幸福虽然是要去追求,但并不表示追求了就一定会得到幸福,卫凤娘就是如此她想不到她的命运会有这麽多的折磨。
    循着线索,她和赵千千找到了九华山,在九华山中,她和赵千千失散了,却遇到了箫东楼。
    箫东楼可以说是一个支离人,因为他的身体必须要靠一个支架,才能撑起来,虽然如此,他的气势却令人不敢轻视他。
    卫凤娘遇到他的时候,无忌早就跟他学剑,但他却不把这个消息告诉凤娘,还跟凤娘说,只要她留下,早晚一定会见到无忌。
    也就是由於箫东楼所表现出来那种只有皇族贵族才有的气势吧,凤娘居然深深相信他的话,留在九华山。
    凤娘就是这麽一个女人,她安安心心的留在九华山,什麽也不问。
    有时候,她会怀念起家乡的小菜,只要她开口说出这份思念,晚餐她就可以吃到她爱吃的小菜,她知道箫东楼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因为他住的山洞,她相信绝不比皇官差,他的酒都是陈年好酒,他的仆人,都是武功高强的,尤其是那个夺命更夫柳三更,眼睛瞎了,却比常人厉害上好几百倍。
    她的心中,对这个山洞的人与事,都有根多疑问,但她都不问,她把问题藏在心里,写在日记里。
    写日记,是她日日不间断的事。
    五月初一。
    跟箫东楼离开九华山已经好些日子。
    这些日子里,我心里还一直忐忑不安的是,那天萧东楼带我进入山洞最深处看的那个人,披头散发,瘦到看不到肉的人,那麽沉迷於剑术的那个人,他,就是我日夜思念的无忌。
    这麽多天来,我心中偶尔会浮现这个念头,但是今天,住进了这家客栈,我为什麽忽然会後侮?後梅那天没有叫一声:无忌!看看他的反应。
    唉!无忌,假如那个人是你,我真的是错过了和你团圆的时机了。
    唯一让我安慰的是,萧东楼对我说,只要无忌学成了剑,就会和我相会。那麽,就算那个人真的是无忌,又有什麽关系?我的出现,只会徒然扰乱他学剑的心而已。
    唉!最近记的事,为什麽都总是对无忌的思念?
    为什麽我对他的思念,愈来愈深呢?
    我知道萧东楼对我很好,不过,他应该知道我的心是属於无忌的。
    我这些日子都跟在萧东楼身边,万一无忌看见,他会怎麽想?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坦然。
    还是写点今天发生的事吧!
    今天来的这个地方真好玩,是坐一种叫“滑竿”来的,“滑竿”就是两根粗毛竹,中间放两张竹椅,人坐在上面,抬滑竿的人就把我们抬上山坡。
    山路那麽难走,抬滑竿的人却好像走平地一样,真不简单。
    我知道滑竿是四川境里的交通工具,这表示我们入蜀了,入蜀干什麽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四川里有唐门,上官大叔就在里面,我也知道,假如无忌学成了剑,也一定会来唐门复仇。
    萧东楼是来唐门的吗?看他那副与世无争以及过着帝王般生活的样子,他不应该是来唐门才对。
    不过,住进客栈以後,我却听到柳三更和一个好胖好胖的人的谈话:柳三更:“我们又来了。”
    大胖子:“这次带来的是什麽?”
    柳三更:“一个人。”
    大胖子:“人?我们不要。”
    柳三更:“这个人也不会给你,只不过让他亮亮相而已。”
    大胖子:“啊?”
    留三更:“你们不是在查一个人的身份吗?我们带来的人,只要他一站出来,就知道你们追查的人的身分了。”
    大胖子:“这个人是谁?”
    柳三更:“他姓卫。”
    大胖子:“很好,我们的东西,今晚就送来。”
    柳三更:“不必,地藏菩萨说,等事後再拿。”
    大胖子:“很好,很好,哈哈哈┅┅”
    柳三更说的那个人姓卫,难道是我?不会吧?我能证明谁的身分?
    卫凤娘当然不知道,那个大胖子就是唐缺,萧东楼来,是要拿解药的,自从他受了暗算之後,他每年都要来,他来拿唐门的解药,倒不是他自己服用,而是拿去给“僵尸”。
    “僵尸”是一个人,是一个中了毒药暗算的人,由於他内功深厚,把毒性逼聚在一起,但每年必须要服用一次唐门独有的药。
    “僵尸”有一个独特的本领,就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连点人体每一处大小穴道,萧东楼刚好每年需要一次用内力遍点穴道来舒通血脉,所以他每年必来唐门取药,再去和“僵尸”约定好的地方交换。
    每一次来唐门,萧东楼都带奇珍异宝来换药,这一次,他听说唐门正在追查面一个人是不是赵无忌,所以他就带着卫凤娘来。
    有什麽比卫凤娘一看到赵无忌就显露的表情更能证明这个人是不是赵无忌的?
    这一点,卫凤娘当然不知道。
    她只是继续记她的日记而已┅┅
    今天晚上的晚饭吃得很沉默,不知为了什麽,萧东楼显出一副抑郁的样子。
    咽下最後一口饭,放下筷子,萧东楼用他那抑郁的眼神看着我。
    看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无忌已经把剑法学会了。”
    我一听到无忌两个字,心跳就开始加快,整个人就像沸腾起来一样,我好想问他怎麽知道的,无忌现在在那里,但我知道我如果问,他反而会不回答,他就是那样一个充满了醋劲的人,却又喜欢表现风度,所以我压抑住自己,不问任何问题,只是看着他。
    我想大概是我的眼神泄漏出我心中的期待,我看到他显出不高兴的样子,但那种不高兴的表情,只一闪就隐藏了起来。
    然後,他就反问我:“奶怎麽不问我,我是怎麽知道的?”
    对於他这个问题,我思索了一会,才这样对他说道:“我问不问,你都会讲的。”
    萧东楼关心的笑了笑,道:“你能了解我,真好。”
    我不敢说什麽话,只是看着他。
    他马上接口道:“因为他早已经离开了九华山。”
    我的嘴只张开了一半,他就知道我要问什麽,他道:“不错,奶在山洞里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他,他来人华山找我,跟我学剑,他知道,他只有学成了超群的绝技,才能报得了父仇,所以他几乎是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练,奶没有叫他一声是对的,不然,他的人会崩溃,也许走火入魔变成残废也不一定。”
    我着实吓了一跳,好在那天我强忍住没叫无忌,不然後果就不堪设想了。
    我现在才发现,萧东楼是多麽厉害的一个人。
    他喜欢我,却又故意表示不会用强迫的方式来令我喜欢他,他知道我心中只有一个无忌,却用这种方法来害无忌,我恨他。
    他仿佛又猜透了我心中想些什麽,所以他又说道:“要喜欢一个人,要得到一个人,有时候是要用一点手段的,何况,无忌对剑术那麽痴迷,在我的眼里,他跟个废人有什麽两样?”
    话是说得不错,但用这种方法来对付我心爱的人,我是怎麽样也不会谅解的,不过,我没有说出我心中想的,我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他接着对我说道:“我想不到无忌的天份有这麽高,在我们离开九华山不久,他就跟着离开,比我预期的日子,起码早了二个月。”
    听到这里,我不得不把我心里的疑问问出来,我问他:“你是故意带我离开九华山?怕他学成以後我们会相见?”
    他笑了一下,道:“那奶倒把我看低了,我会是这种人吗?何况当初我不是跟奶说过,我并不强迫奶跟我同行。”
    我又问他:“那你有什麽原因一定要离开九华山?”
    他又苦笑了一下,道:“奶知道我全身筋脉,每年都要有人替我打通一次吗?不然我就会因气血不通而致死。”
    我说我不知道。
    他说道:“整个武林里,有这个本领在最短时间替我打通筋脉的,只有外号叫僵尸的人,而他很巧,每年也需要服一剂解毒药解除身上的毒,解药只有唐家堡有。”
    我忍不住问道:“那也用不着那麽早离开九华山呀,我们不是绕了个大圈子才来这里吗?”
    他道:“奶以为我想绕圈子吗?奶以为我人来了,唐家堡的人就会无条件的把解药给我吗?我绕了那麽大的圈子,是为了找一些名贵的东西来换药。”
    我问他找到了没有。
    他说他找了狠久都找不到合适,最後因为听到了唐家堡来了一位陌生人,唐家的人正在设法查明这个陌生人的身份,因为他们怀疑这个人就是无忌。
    他对我说:“奶知道有什麽方法可以立刻证明这个人是不是无忌?『我说:“把上官大叔叫出来认不就可以了吗?”
    他说这也是一个方法,不过,万一上官刃为了什麽原因不肯指认呢?
    这我不懂,他有什麽原因不指证呢?难道他还会念故旧之情?我没有问这个问题,我只问:“那还有什麽方法?”
    他说:“奶。”
    他指的是我,我吓了一跳,继而一想,对,就算无忌看到我,可以装成是一个陌生人,但我看到他,一定会显出震撼之情。
    一想到这,我就觉得萧东楼好卑鄙啊,居然想出这样的方法来,但我马上又想到,假如他是个卑鄙小人,他大可不对我说,直接把我带去就好了,他为什麽要对我说出来呢?
    我禁不住问他:“你为什麽要告诉我这件事?”
    萧东楼又是苦笑了一下,他似乎很喜欢苦笑,道:“我怕奶会恨我。”
    他盯住我看了很久,又道:“起先想到这个方法来换药,我只想到自己的生命,但愈近唐家堡,我愈感到不安。”
    我问他为什麽。
    他道:“因为这可以说是在利用奶,我怎麽能利用奶呢?我萧东楼怎麽能做出利用一个女子的事?”
    我对他说:“你不要换药吗?”
    他道:“当然要。”
    我说:“那你还是要利用我。”
    他道:“所以我要事先跟奶说,让奶心里有个准备,当然我也不敢肯定说那个人就是赵无忌,如果不是最好,如果是他,我希望奶能压抑住奶的感情。”
    我能压抑得住吗?那麽久没有见面,我的心早就在澎湃汹涌,我如何能压抑得住?
    他似乎看出我的感觉,他说:“奶也可以不去。”
    我说:“我不去,你不就拿不到药吗?”
    他倒是根老实,说道:“我当然最希望奶能去,还希望奶能控制奶的感情,演一下戏给他们看。”
    我问他,这不等於欺骗唐家的人?
    他道:“事情根难两全,有时候不用点心机是不成的,不过,我为了求得心安,为了不使奶事後恨我,我必须再重说一遍,奶可以不去。”
    我坚决的说:“我去。”
    我不知道当时我为什麽会说得这麽坚决,是不是他对我太好了,我要求个图报?还是什麽原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难道这就是命运吗?我的命运要把我推去指认那个人是不是无忌,而那个人的命运,就取决於我这样的命运安排了。
    啊!命运!你何其不公!你为什麽对我做这样的安排呢?
    天快亮了,我现在才想起,我忘了问萧东楼什麽时候去面对那个人。
    假如那个人真的是无忌,我怎麽办?我自己也不知道,还是听天由命吧!
                第四章 唐傲的快择
    五月初二。
    一大早,唐家堡就熟闹了起来,老祖宗在天来亮就吩附下去,早饭要一直热着,她要和唐傲一起吃。
    老祖宗想不到唐傲的脚程那麽快,她以为唐傲最快也要明天才会回到唐家堡。
    她想不到的事还有一宗  她想不到早饭还没弄好,唐傲就已经到了。
    所谓到了,只是到唐家堡的大门,而唐家能在江湖屹立不移,自然有其长处,就拿这件小事来看,唐家堡的厉害就可想而知了。
    当唐傲踏入唐家堡大门,消息就已传到老祖宗耳里,因为老祖宗早就订下规榘,只要有任何状况发生,不管那个人在做什麽事,都必须要通知到她,所以老祖宗是被叫醒的。
    老祖宗一醒,厨房的大小厨子更不用讲,早就在动手做早饭。
    唐傲进入唐家花园时,早饭的餐桌早已摆好,他的人一踏进花园左方的“牡丹亭,就看到老祖宗的笑脸。
    他只叫了声老祖宗早,就坐在老祖宗对面,这时,热腾腾的油饼刚好端来放在桌上。
    老祖宗看着风尘仆仆的唐傲,只说了三个字:先吃吧。
    唐傲也不言语,知道老祖宗的脾气,她要你先吃,你就一定要吃饱了才说话,不然,她会不高兴,於是,拿起油饼,包上用红辣椒炒出来的肉丝,一口气就连吃了八张油饼,吃得他满头都是汗,但却使疲态消失,露出了精神饱满的样子。
    老祖宗这时才开口道:“精神不够,思想就会乱。”
    唐傲点头道:“我知道。”
    老祖宗道:“上官刃的事,你一定已经知道了?”
    唐傲道:“是的,所以我才星夜赶路回来。”
    老祖宗道:“哦?你发现什麽秘密吗?”
    唐傲道:“是,我是已经大致了解大风堂的情形,我在外面已经布置好,准备端牛节发动第一波攻击。”
    老祖宗道:“这跟你连夜赶路有什麽关系?你明天回来不是一样吗?”
    唐傲道:“今天已经是初二了,早一天回来,我就可以早点从上官刃那里印证一下我们的调查,看大风堂是不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情形。”
    老祖宗道:“早点印证早做安排是对的,和上官刀印证时,可要注意一点。”
    唐傲问道:“哦?为什麽?难道老祖宗对他还不信任?”
    老祖宗道:“我本来是信任他的,因为他带了赵简的人头来,这点确实表示他很有诚意来投靠,不过,这几天发生了一点事。”
    唐做道:“什麽事?”
    老祖宗便把赵无忌如何来到唐家堡的事,一五一十的对唐傲解说。
    唐傲听完之後,便问道:“袁三有消息没有?”
    老祖宗道:“到现在还没有,不过去查的人最迟中午会有消息回来。”
    唐傲道:“那我晚上再跟上官刃商量。”
    老祖宗道:“对,愈小心愈妥当,我们这次一定要一举而消灭大风堂所有的势力,这样我们唐家才能在江湖上称霸。”
    唐做道:“奶放心,老祖宗,我一定会完成这个任务的。”
    老祖宗道:“我对你有信心,啊,对了,唐缺昨天说,萧东楼来了。”
    唐做道:“他又来拿药?我看我们乾脆一次都把全部的药给他好了,我们何必贪图他的奇珍异宝?”
    老祖宗道:“我倒不是完全贪图他的东西,你也知道,起先我们要他的东西,是为了可以卖高价,多些钱,我们就可以多养些人,多一分实力,但後来我忽然有个奇怪的想法,这想法这次终於实现了。”
    唐傲问道:“什麽想法?”
    老祖宗道:“萧东楼是个奇人,他以前那帝玉般的身分和地位,你应该知道吧?”唐傲道:“我知道他的来历。”
    老祖宗道:“就是因为他奇,所以我就想,也许有一天,他会带来一些奇怪的东西。”
    唐傲道:“这次他带来了奇怪的东西吗?”
    老祖宗道:“是的。”
    唐傲道:“什麽东西?”
    老祖宗道:“一个人。”
    唐傲问道:“一个人?什麽人?”
    老祖宗道:“卫凤娘。”
    唐傲道:“赵无忌未拜堂的妻子?”
    老祖宗道:“是的。”
    唐傲道:“他带卫凤娘来的目的是什麽?”
    老祖宗道:“他听说我们正在查证一个人是不是赵无忌,所以就把卫凤娘带来了。”
    唐傲微笑道:“这倒是个好方法。”
    老祖宗道:“一点也不错,你要见萧东楼吗?”
    唐傲道:“好,今天中午,我在怡香楼请他吃饭,只请他一个人。”
    老祖宗感到奇怪的道:“只请他一个人?不请卫凤娘?”
    唐傲道:“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老祖宗道:“好,一切由你,你还有什麽事要辨的吗?如果没有,你最好先去休息一下。”
    唐傲道:“我想请朱先生去替那位李玉堂画张肖像,请他中午就完成。”
    朱先生就是朱子丹,是唐家堡的画师,最擅长画人物画,凡是唐家堡的要人,都由他画一幅肯像,挂在唐家堡一个名叫“画室”的地方。
    因为只有要人,才配由朱先生来画肯像,所以老祖宗禁不住问道:“为什麽要替他作画?为什麽不等卫凤娘见过他以後再画?”
    唐傲道:“老祖宗,我能不能卖个关子,晚上再向奶禀告?”
    老祖宗就跟普天下慈祥的祖母一样,带点斥责但却满含高兴的口吻道:“这麽重要的事,居然还卖关子?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胸有成竹才这麽做。”
    唐傲笑道:“老祖宗最了解我了。”
    老祖宗道:“少灌迷汤,去休息吧!”
    一觉醒来已近中午,唐傲精神饱满的前往怡香楼,他刚坐下不久,萧东楼便在两个人抬着担架之下来到。
    客套话讲完以後,便是吃饭,他们在饭中谈的,都是江湖的典故。
    直到饭後用茶,唐傲才拿起身旁挂的一个葫芦,递给萧东楼,并且说道:“这葫芦里的药量,可以用六十六年。”
    萧东楼知道这就是他要给“僵尸”的解药,他一听唐傲这次给他的,竟然是六十六年的份量,心中大喜,他相信这一定是他带卫凤娘来的结果,所以他道:“你准备什麽时候见卫凤娘?”
    唐傲道:“我不准备见她。”
    萧东楼微感愕然,道:“你不见她,那谁见她?”
    唐傲道:“我们唐家堡谁也不见她。”
    萧东楼这次是大感诧异,道:“都不见?为什麽?”
    唐傲道:“我认为没有必要。”
    萧东楼道:“难道你已经查证出那个人不是赵无忌?”
    唐傲道:“还没有。”
    萧东楼道:“那┅┅”
    唐傲道:“我只是不想依赖一个女子来查证而已。”
    萧东楼一听此言,立刻伸出右手,中指指甲贴着拇指向前一弹,他面前的葫芦便移向唐傲面前,然後,他才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能接受这个。”
    唐傲楞在那里,看着萧东楼。
    箫东楼对他笑了笑,道:“我很感激你的好意,但我生平绝不做无功不受禄的事。”
    唐傲本来有点不知怎麽办才好的样,但唐傲毕竟是唐家堡的领导人物,他的脑海念头一转,立即右了一个计谋,便对萧东楼道:“我希望你接受。”然後,他又把葫芦推回萧东楼面前。
    萧东楼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对眼睛望着唐傲。
    唐傲又道:“既然要你接受的方法,是接受你的好意,我决定今天晚上让那个人见卫凤娘。”
    萧东楼微微一笑,拿起葫芦道:“那就谢了。”
    唐傲道:“该谢的人应该是我。”
                 第五章 肖像之谜
    无忌看到唐缺和朱子丹来的时候,唐缺的脸色非常难看,彷佛有人抢走了他的新婚老婆似的。
    也难怪,唐缺一早就起来,满心以为老祖宗会找他一起共进早餐,听听他大哥的收获,自己也可以表示一点什麽意见,没想到老祖宗连叫都没叫他一声。
    唐缺整个早上已经够生气了,他连早餐都没吃,更让他气的事却在中午以前,他看见厨师忙着做菜,忍不住问招待的是谁,打听的结果是萧东楼,而且菜只准备两人份,这表示他哥哥唐傲根本没有准备要他叁加,他气得整个脸都像一块挂在菜市场上的猪肝,更让他气的是,老祖宗居然叫他和朱子丹一起去替李玉堂画肖像,这表示什麽?这表示他哥哥唐傲已经查证清楚李玉堂不是赵无忌,因为画肖像表示他将加入唐家堡,成为唐家堡的要人,这件事,唐傲怎麽能不和他商量一下?
    所以当无忌好奇的问唐缺为什麽要替他画肖像时,唐缺竟然理也不理,只是气呼呼的大声道:“你就画好了,唐家堡不喜欢人东问西问的。”
    无忌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不知在生什麽气,他这样回答无忌,无忌也不生气,画就画吧,反正答案早晚会知道的。
    画完了,他立刻去找上官刃,向上官刃说出这件事,上官刃一听,高兴的一拍无忌肩头,道:“恭喜你!”
    无忌道:“恭喜我,为什麽?唐家堡难道要拿我的肖像去相亲?”
    上官刃道:“那当然不是。”
    无忌道:“不然,喜从何来?”
    上官刀道:“唐家堡一直有个习惯,他们会替上上下下的主要份子画一张肯像,摆在一间房里,让大家都看得见。”
    无忌道:“哦?上官大叔也画过?”
    上官刃道:“不错,这表示他们已经相信你的假身份,并且要重用你。”
    无忌真是高兴极了,从上官刃那里得知唐家的人将要重用他,而现在,唐傲居然要见他,这实在令他太兴奋了。
    不过,兴奋归兴奋,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学会了不把喜怒的心事形之於色,而且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他都能保持百分之百的冷静与机警。
    所以当他走近唐傲见他的厅门时,他的人已经冷静下来,整个人都已像一支拉满弦的弓箭,随时都可发出最大的力量。
    怃忌一踏入大厅,就看到唐傲,他心中不禁喝了一声采,从外表看来,唐傲大约三十来岁,脸上充满英挺之气,一双眼睛彷佛射出充满了自信的光芒。
    唐傲一见到无忌,便道:“李玉堂?”
    无忌一抱拳,道:“不错,绩溪李玉堂。”
    唐傲道:“欢迎你到唐家堡。”
    无忌道:“这是我的荣幸。”
    唐傲道:“我们到里面再谈。”
    无忌道:“里面?”
    唐傲道:“是的,里面的房间。”
    唐傲伸手做出请的手势,赵无忌便往前行,唐傲待无忌走出两步时,只手一拍,一个下人便走至厅门,唐傲对那下人吩附道:“去请朱先生到里面的房间来。”
    无忌走到门前停下,唐傲把门推开,无忌踏入一看,整个房里都悬挂着长幅的肖像。
    唐傲指着这些肯像道:“这些都是我们唐家堡的精英份子。”
    无忌看到上官刃的也挂着左边的墙上。
    唐傲又道:“你的肖像在桌上。”
    无忌在朱子丹画完时已经看过,所以他虽然看到桌上有幅画,但并没有趋前去再看。
    唐傲却指着桌旁的椅子道:“请坐。”
    无忌坐下,双眼很自然的看到自己的肯像,很瘦,满脸胡根,已不复以前的俊俏。
    唐傲坐在他对面,道:“朱先生的手上工夫不错吧?”
    无忌道:“一流。”
    唐傲道:“我们唐家的规榘,只要是精英份子,我们都会替他画幅肯像,摆放在这房里。”
    无忌看着他,没有答腔。
    唐傲道:“不过,这次我们替你画像的原因,却不一定挂在这里。”
    无忌道:“哦?”他心里有点纳闷,为什麽不一定?他脸上却没有表露出狐疑的表情。
    唐傲道:“这是我们唐家堡替人画肖像以来的第一次。”
    无忌笑道:“这应该也是我的荣幸吧?”
    唐傲道:“也许,你想知道为什麽吗?”
    无忌道:“你会告诉我吗?”
    唐傲道:“当然会。”
    这时,朱子丹走了进来,他手上还拿着好几卷画幅。
    唐傲指着靠墙的大桌子道:“我们到那里边看边谈。”
    到了大桌前,朱子丹把画一幅幅摊开来,一张一张依次摆在桌上,一共有五张。
    最大一张的人很瘦,愈往右,人像的脸愈胖。
    无忌认出来,最右边的两张,画的都是唐缺,唐家堡最胖的人,但左边三个,轮廓有点像唐缺,无忌却不敢肯定是他。
    唐傲道:“这五张肖像画的都是我弟弟唐缺,最左一张大概是十年前,那时他很瘦,最右一张是一年前,他已经胖成这个样子了。”
    无忌不知道唐做要他看这些肯像的目的为何,但他知道,反正唐傲最後一定会把谜底揭晓,因此他一点也不急,而且他乾脆闭口不问。
    等朱子丹又杷五幅画像卷起收到一旁,唐做便到原先的桌上,把无忌的肯像拿了过来,摊平放在大桌上,同时,朱于丹也拿来笔墨和宣纸。
    朱子丹把笔墨放在一旁,从一叠宣纸中抽出一张,放在赵无忌的肖像上面。
    唐傲对无忌道:“这张宣纸是经过打薄的,可以把底下的画像透上来。”
    朱子丹再拿来两块镇纸,一上一下的压住宣纸,拿起笔,看着唐傲。
    唐傲又对无忌道:“朱先生擅长人物画,所以对人的观察非常细微,他现在根据他的经验,把你发胖後的脸型画出来。”
    无忌吓了一跳,心想,把脸型画出来?假如画对了,唐傲岂不知道自己就是赵无忌?不过,可能画对吗?
    只见朱子丹手上的笔一笔一笔的勾勒出一个轮廓,然後,一个俊逸而富神采的青年肖像便在宣纸上浮现了出来。
    无忌这回确实吓了一大跳,因为太像他一年前的样子了,虽然不是全部逼真,但起码有七八分。
    唐做向无忌问道:“像吗?”
    无忌道:“我怎麽会知道?”
    唐傲道:“你怎麽会不知道?”
    无忌道:“我从小就是这麽瘦,我怎麽会知道长胖了会怎样?”
    唐做道:“真的吗?”
    无忌道:“你看我像是这麽俊俏的人吗?”
    唐傲道:“我看很像。”
    无忌道:“哦?”
    唐傲道:“你跟我来。”
    唐傲拿起镇纸,取下那张刚画的肖像,领先往客厅走,走到客厅的左方,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一间都是柜子的房间。
    唐傲边踏进去,边道:“这房里的柜子,放的也是肖像,不同的是,放的都是与我们唐家堡为敌的人的肖像。”
    无忌没有说话,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大风堂赵无忌的像一定在里面,他踏进去,就看到大子的顶上都贴着白纸黑字的纸条,有飞凤帮、神龙帮┅┅当然还有大风堂。
    唐傲果然走到贴着大风堂三字的大前,他打开第四个小抽屉,拿出一卷卷轴,转身对无忌道:“这是大风堂赵无忌的画像。”
    无忌的脸依旧保持平静,虽然他的心已经感觉到非常紧张。
    只见唐傲解开轴上的红线,左手手指一松,画就从上往下张开,唐傲就左右手各拿着一张画像站着,两眼紧盯着无忌的脸上变化。
    无忌的脸一点变化也没有,就好像在欣赏着二幅稀松平常的画一样。
    但无忌身後的朱子丹却惊呼了出来:“一模一样,你就是赵无忌!”
    无忌忽然笑了起来。
    唐做道:“你还笑得出来?”
    无忌道:“你不觉得根好笑吗?你不觉得这是很荒唐的事吗?”
    唐傲道:“我不觉得。”
    无忌指着朱子丹道:“大风堂的赵无忌画像,是不是他画的?”
    唐傲道:“不错。”
    无忌道:“所以嘛,你们认定我就是赵无忌,所以他加画的时候,根容易就会朝赵无忌前相貌去想,画出来的,当然会是赵无忌,假如你们认为我是飞凤帮的胡敦,我相信他画出来的,一定是胡敦的样子,你信不信?”
    唐傲道:“我信,不过有一点你错了。”
    无忌道:“那一点?”
    唐傲道:“朱先生事先并不知道赵无忌的事,我们只告诉他你是李玉堂,然後要他根据他的经验,画出李玉堂发胖後的样貌而已。”
    无忌不说话了,这还有什麽话说?
    唐傲道:“你现在承认你就是赵无忌了吗?”
    无忌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却反问道:“你既然早就这麽认定,你为什麽不早出手杀我了?”
    唐傲道:“有两个原因,第一,你一进来,我就感觉到你蓄势恃发的杀气,我不敢保证我一出手就可以击败你,就算击败你,我如果不能全身而退,这种两败俱伤的事,我唐傲是绝对不做的。”
    无忌道:“哦?那第二个原因呢?”
    唐傲道:“第二个原因才是真正的原因。”
    他停了一下,才接着道:“我从不做偷袭的事,要杀一个人,我一定堂堂正正的和他决斗。”
    无忌道:“那你是准备跟我决斗?”
    唐傲道:“是的。”
    无忌道:“你那麽肯定我就是赵无忌?”
    唐傲道:“不管你是不是赵无忌,我都要和你决斗。”
    无忌道:“为什麽?”
    唐傲道:“与天下英雄论剑,是我唐傲毕生的愿望。”
    无忌道:“我配吗?”
    唐傲道:“你当然配,光凭你的胆色就够了。”
    无忌道:“你太抬举我了。”
    唐傲道:“你接受我的挑战吗?”
    无忌道:“我能拒绝吗?”
    唐傲道:“好,我们一言为定,七月初七午时,泰山顶上。”
    无忌道:“好,一言为定。”
    唐傲道:“既然我们已约好了,我就要请你保重。”
    无忌道:“你这句话我不太懂。”
    唐傲道:“为什麽不懂?”
    无忌道:“你为什麽要我保重?如果没有特殊事故,谁不会保重自己?”
    唐傲道:“你说得不错,我就是因为知道将会有特殊情况发生,才叫你保重的。”
    无忌道:“什麽特殊事故?”
    唐傲道:“这几件事,是接二连三发生的,第一件,今天晚上我会让你见一个人。”
    无忌道:“见一个人?我一定要见吗?”
    唐傲道:“是我答应了别人让你见那个人的。”
    无忌道:“假如我不见了?”
    唐做遭:“那也没关系,是我失信於别人而已,不过,那个人我相信你是一定想见的。”
    无忌也没问他是什麽人,他知道问也是白问,唐傲一定会卖关子不说,所以他道:“好,我见。”
    唐傲道:“谢谢,第二件事,你见完那个人之後,你就要离开唐家堡,一个人离开。”
    无忌道:“你的意思是,唐家堡已经不欢迎我了?”
    唐做道:“不,我们很欢迎你来作客,我是怕你一刻也不愿意停留。”
    无忌道:“为什麽?”
    唐傲道:“因为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你听了以後,你一定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无忌道:“再急也没用,我已经答应你晚上要见一个人,见完以後我才能走,而且是一个人走。”
    唐傲笑道:“你很聪明,能和你一决胜负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无忌道:“现在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我可不乐。”
    唐傲道:“所以我才要把一切都弄得很公平,这样才能正式见个真章。”
    无忌没有说话,他心里禁不住想,唐家堡一向以暗器、毒药和阴险闻名江湖,怎麽会有唐傲这样光明磊落的人物呢?这其中难道有什麽诈?
    当他想着这个问题时,唐傲接下来的话,令他在大吃一惊之外,更让他怀疑,唐傲到底是不是唐家堡的大少爷。
    唐傲说:“我们近日就要对大风堂展开大攻击,你会不急着回去吗?”
    唐傲为什麽要把这件事也说出来?尤其是在他一口咬定他就是赵无忌之後?难道他真的要公平决一死战?无忌不知道,要证明这个,一定需要时间。
    到了这个地步,无忌知道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已经是多馀的,因为正如唐傲所说的,一听到唐家要攻打大风堂,他是非回去不可的,他必须回去和他的兄弟们迎接这一场生死大战,到时候,谁都知道他就是赵无忌。
    何况,他是不是赵无忌似乎对唐傲来说都不重要,因为唐傲要他离开唐家堡,一个不再留在唐家堡的人,管他是谁都不会对唐家堡构成威胁了。
    所以无忌已经准备要离开了。
    唐傲却伸手一拦,道:“别急,所谓公平,就是我告诉了你这麽多事,你总该回答我一件吧?”
    无忌道:“你问。”
    唐傲道:“你为什麽还不下手杀上官刃?”
    无忌道:“你人不在唐家堡,但好像什麽事情也知道。”
    唐傲道:“唐家堡能在江湖上屹立至今,你以为是玩假的吗?”
    无忌道:“好,我告诉你,我还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你相信吗?”
    唐做道:“我当然相信,上官刃是什麽人物,岂能轻易让你找到机会?”
    无忌道:“不过我要先告诉你,我会不断的找机会来报仇的。”
    唐傲道:“我希望你是先用点心在马上面临的大战上,我不希望攻打大风堂有如切豆腐一样。”
    无忌道:“为什麽?”
    唐傲道:“任何事情如果太容易,就不好玩了,太容易的事,只表示你没有判断力,用一把牛刀去杀鸡,岂非是最愚蠢不过的事?”
    无忌道:“这就是你放我回去的原因?”
    唐傲道:“不错。”
    无忌道:“你那麽有必胜的把握?”
    唐傲道:“谋定而後动,动必奏功,这是我唐某人的做事原则。”
    无忌道:“很好,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唐傲道:“可惜我们不能成为朋友。”
    无忌道:“世间事通常都不能尽如人意,能够做面对面的敌人,也已经不错了。”
    唐傲道:“不错,有些人连想成为敌人都不可能呢!”
    无忌道:“我会永远怀念你这位敌人的。”
    唐傲道:“你这是什麽意思?”
    无忌道:“这表示我跟你一样,也具有必胜的信心,打败了你,我就只剩下对你的怀念而已。”
    唐傲忽然哈哈笑了起来,道:“说得好,你现在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无忌道:“去什麽地方?”
    唐傲道:“本来我是晚上才要带你去的,不过,我忽然改变主意,希望你现在就去。”
    无忌道:“你要我现在就去见你说的一个人?”
    唐傲道:“不,还是晚上再见。”
    无忌道:“那为什麽现在就去?”
    唐傲道:“因为我要你在那里等。”
    无忌道:“你这是变相的困禁吗?”
    唐傲道:“你不敢?”
    无忌道:“我为什麽不敢?不过我想知道,你怕我在这段时间里做出什麽事?”
    唐傲道:“不错,我怕你万一突然发现了杀上官刃的机会,那可是我们唐家堡的大损失。”
    无忌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第六章 唐傲与上官刃
    唐傲的心情真是愉快极了,有什麽比揭穿一个人的身份更愉快的事?
    他并不担心放赵无忌回去会对战局有什麽影响,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自己部署的能力。
    大风堂已经有四十七个人被他收买了,攻打起来,很多地方都可以说是里应外合,再加上上官刃又了解大风堂的内情,这一战,他老早就认为是必胜的。
    就好像是猫捉耗子一样,放赵无忌回去,只不过是想增加一点作战时的乐趣而已。
    不过,他心中已经决定好,他绝不在作战时杀死赵无忌,因为赵无忌学会了萧东楼的剑术,他无论如何也要赵无忌活着和他单打独斗一场。
    唐傲想像得到赵无忌现在的心情,一定是很徨恐,尤其是见了晚上的人之後,他内心一定更会不知所措,尤其事後唐傲把那个人留下来,赵无忌的心更是会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
    而分心,正是兵家大忌。
    唐傲就是怀着这样愉快的心情,走向和上官刃约定见面的地方,再转一个弯就到了,他忽然站住不动。
    因为他的脑海忽然浮起了一个问题。
      他已经证实了李玉堂就是赵无忌,那麽,上官刃当初为什麽没有指证?他不相信上官刃会看不出李玉堂就是赵无忌。
    这问题继之而起,又引发了另一个问题。
      是谁收买了袁三?或老是谁杀了袁三,把假消息传回唐家堡?
    据老祖宗说,派袁三去调查,只有老祖宗、唐缺和上官刃三个人知道。
      会是上官刃吗?
      他为什麽要这样做?
    唐傲决定要把这些问题问个明白。
    他将自己的思路理好!脸上又恢复笑容的,拐弯,走进约定的地方。
    上官刃早已坐在那里,两个人客套一番之後,唐傲便采取单刀直入的方式把问题说出。
    唐傲先道:“我已经查出了李玉堂的身份了。”
    上官刃微微吃惊道:“哦?”
    唐傲道:“他就是大风堂的赵无忌。”
    上官刃吃惊的表情已经消失,他平静的道:“他承认了吗?”
    唐傲道:“他承认了。”
    上官刃道:“那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麽当初不指认他?”
    唐傲道:“这是我心中的疑团之一。”
    上官刃道:“很简单,原因有二个,第一个是,我想见识一下唐家堡到底有没有这麽大的本领,能够查出他真正的身份。”
    唐傲道:“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上官刃道:“第二个是我私人的理由,我想看看赵无忌有多大能耐,竟然敢单身涉险,深入虎穴。”
    唐做道:“结果你发现什麽没有?”
    上官刃道:“我发现赵无忌变了根多,他不再轻浮,变得深沉,看到我也假装不认识,我知道他在找机会下手报仇,但我怎麽会给他机会?”
    唐倾道:“我已经答应他放他回去,你认为我这样做对不对?”
    上官刃道:“你一定已有必胜的把握,才会放他走。”
    唐傲道:“我对自己一向充满信心。”
    上官刃道:“有信心,还需要有周详的计划。”
    唐傲道:“所以我来找你,跟你研究一下我攻打大风堂各个据点的计划。”
    上官刃道:“大风堂据点虽然根多,但主要势力只有四个,除了我、赵简、司空晓风三个城堡之外,就是盘龙谷,你第一个攻击目标是那里?”
    唐傲道:“盘龙谷。”
    上官刃道:“你为什麽选盘龙谷?”
    唐傲道:“第一,盘龙谷离我们唐家堡的势力范围最近,冲突最多,把盘龙谷的据点消灭之後,方圆一去、二百里都属於我们,这对我们来说,是最有利的,进,我们可以直指大风堂核心,退,我们腹地广,缓冲性就大。”
    上官刃道:“根有道理,准备什麽时候进攻?”
    唐傲道:“五月初五,端午,盘龙谷的人在庆祝节庆的时候,我们攻其不备。”
    上官刃大叫一声:“好!”
    唐傲得意的笑了笑,道:“我想了解一下盘龙谷的情形。”
    於是上官刃将他知道盘龙谷的内外情形,一一向唐傲分析解说,唐傲觉得很满意,因为他在盘龙谷里,收买了七个人,据这七个人提供的情报,和上官刃所说完全吻合,当然上官刃报告的比他们的详尽且丰富。
    唐傲更相信上官刃是真心投靠的,所以他本来想问一问袁三的日事,便忍住不问,因为他不想再怀疑这样的人。
    上官刃心里却明白的很,唐傲想利用这问题来试他是否忠诚,他能不一五一十的详细解说吗?而且,他手里握有一张皇牌,他知道唐家堡在五月初五攻打盘龙谷,只要他先通知他们戒备,唐家堡并不见得就一定会取得胜利。
    问题是,他应该怎样去通知盘龙谷的人?
    盘龙谷的负责人徐弓,和上官刃也是多年之交,但是,徐弓并不知道白玉老虎的计划,假如让徐弓知道这攻打计划是上官刃通知的,徐弓一定会不相信,反而认为这是个阴谋。
    而且,徐弓有个火爆性子的脾气,让他知道了唐家堡进攻的秘密,他一定不会沉住气不把话传下去,这一来,就会让盘龙谷里被唐家堡收买的人得知消息走漏,唐傲一定会怀疑他的。
    这确实是一个根棘手的问题。
    不过,不管有多棘手,上官刃都必须要让盘龙谷的人知道,他相信,以盘龙谷的实力,只要有所准备,唐家堡绝不会轻易攻陷下来。
    要反攻回去也容易。
    可是,有什麽方法能向盘龙谷示警,而又不让他的身份会在卧底的人面前泄漏呢?
    想到这,上官刃禁不住眉头皱了一下。
    这细微而又迅速的动作,唐傲却已看到。
    唐傲问道:“上官先生有什麽烦恼吗?还是你认为这次行动有什麽不够周详的地方?”
    上官刃的反应非常快,他立刻道:“不,我只是有点担心赵无忌。”
    唐傲道:“为什麽担心他?”
    上官刃道:“你告诉了他要对大风堂发动进攻,他这一回去,万一刚好先到盘龙谷呢?盘龙谷岂不就会有所防范?”
    唐傲道:“上官先生的顾虑很对,不过┅┅”
    唐傲说到这里,脸上又露出得意的笑容,看到唐傲的笑容,上官刃接口道:“难道你已有了对付的方法?”
    唐做道:“对,今晚,我会对赵无忌玩一点小花样,他这一回去,绝对不会先去盘龙谷。”
    上官刃道:“哦?你这麽有把握?”
    唐傲道:“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对我的计谋,有十成的把握。”
    上官刃道:“那我们可要先喝一杯庆功酒了。”
    唐傲道:“一点也不错,唐家堡的百花楼,我相信你一定没有去过吧?”
    上官刃道:“还没有。”
    唐傲道:“那我今晚就请上官先生到百花楼去喝上一杯。”
    上官刃道:“好。”
    於是,唐傲告辞,他走的时候,脸上忽然露出了一刹那微带阴险得笑意笑容,这笑容,由於是刚好背对着上官刃,上官刀一点也没有觉察到。
    上官刃心里想的,只是如何通知盘龙谷。
    他刚刚回答唐傲说担心无忌,但是他忽然想到可以利用无忌的回去做挡箭牌,把攻打盘龙谷的消息,做成是无忌通报的。
    但唐傲的话却把他的希望打灭了。
    而且,他相信他也不可能有机会在无忌离去之前,再见上他一面。
    他应该怎麽办?
    他走近窗前,注视着花园里盛开的繁花,心中却不禁乱成了一团。
                  第七章 等待
    等待的感觉,总是那麽漫长,更何况,无忌等待的地方,又是一个四面密封的石室。
    唐傲带无忌来的时候,走在阴暗窄长的石板道上,就对无忌说:“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囚室,你敢待在这里等吗?”
    对无忌来说,还有什麽不敢的,冒生命危险来唐家堡,已经是胆大之极的行为了,到小小一个石室,又有何惧?因此无忌笑哼一声,道:“我没什麽好怕的。”
    唐傲道:“你不怕我把你关在这里?”
    无忌道:“你既然已经查出我的身分,我想离开唐家堡,已经是难如登天的事,让我回去,也是你亲口说的,现在如果你真的要关我在这里,我也只能认了。”
    唐傲道:“说得好,我告诉你,这里是我们唐家商量机密大事的地方,四面都是厚实的石头,绝对不会有人偷听到。”
    唐傲把无忌带进石室,石室里一张石桌,六张石椅,桌上已有人泡好一壶热腾腾的茶放在上面。
    唐傲对无忌道:“等一下还有人会送晚饭来,你大概吃过饭,那个人就会来跟你见面,你只要把石门关上,没有人会来骚扰你们,你们见了面,谈多久的话都可以,不过,记住一点,走的时候你只能一个人走。”
    无忌道:“假如我两个人走呢?”
    唐傲道:“我已经吩附下去,一个人走,离开唐家堡都不阻拦,两个人的话,格杀勿论,而且不管用什麽方法。”
    无忌道:“你要留下的是什麽人?”
    唐傲道:“很快你就知道。”
    现在,茶已喝光,饭菜酒都刚送来,无忌却仿佛过了三天三夜似的。
    这段时间,他克制自己不要去猜想来的是什麽人,让自己全心全意去分析唐傲的行动。
      唐傲要攻打大风堂了,他会先玫打那一个据点?他用什麽方法来进攻?
    无忌设想了好几种防御方式,用在不同据点上的各种方式,但他发觉,重点不在如何防御,重点是要知道,唐傲会先攻那里?因为无忌明天离开,最先到达据点的地方是盘龙谷,但他也可以绕道,差半天时间可以先到上官刃的城堡。
    这半天是很要命的时间,因为他如果先去盘龙谷,而唐傲先攻打上官刃的城堡,现在掌管城堡的郭冠群在事先未及防范,来个措手不及,城堡很有可能非常轻易的被攻下来。
    假如无忌先到城堡,唐傲先攻盘龙谷,後果岂不一样?而且,上官刃有机会通知唐傲要攻打的地方里的人吗?
    令无忌担心的事还有一桩,他怕等一下来见他的人,会是上官刃。
    他担心唐傲也查出上官刃来投靠唐家堡的真正目的,所以才让他和上官刃在这里见面,然後,唐傲只让他走,不让上官刃走。
    除此之外,无忌实在想不出还有什麽人,值得唐傲留在唐家堡。
    无忌的心乱成了一团,他怀疑自己会不会变成一个玩偶,被唐傲玩弄於掌间。
    无忌这个时候忽然感到後梅,後悔当年自己没有好好用功,他太贪玩太贪图享乐了,他很後侮,当初为什麽不多用点心思在权谋与战略上面。
    像现在,唐傲把一切都部署好,让他回大风堂这件事,好像对战局不会有什麽改变似的,这就表示唐傲在权谋和战略方面,一切都比他强。
    唐家堡实在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并不如他当初所想像的容易对付,他忽然发现他父亲的伟大,设计出白玉老虎的计划来卧底,可是,他又觉得他父亲的牺牲是否值得,因为唐傲实在是个太厉害的人物了,假如他真的查出了上官刃的意图,或者他有所怀疑而不信任上官刃,所有的牺牲和计划,都将化成泡影。
    那样的牺牲,倒不如轰轰烈烈的在战场上决一死战来得更有价值。
    想到这,无忌竟然觉得有点悲哀。
    这时,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他知道,要来的人终於来了。
    等待了不到两个时辰,无忌就觉得时间根长,对於从早上就开始等待的卫凤娘来说,那时间的漫长,恐怕只能用世界彷佛停顿来形容了。
    卫凤娘等候的心情和焦虑,都记录在她的日记上面。
    五月初二。
    昨天虽然快天亮才睡,但我竟然连一点睡意也没有,勉强自己睡一下,也是辗转反侧。
    那远处传来一声声的鸡啼声,在我听来,竟然觉得非常讨厌,因为这表示一天才刚始,而我的心,却急着要去见那个人,那个很可能就是无忌的人。
    三声鸡啼以後,我就决定不再睡了,我起来,走到梳台前,面对着铜镜。
    我开始假想我见到的人就是无忌,我注视着铜镜,看着自己脸上的反应。
    我一再控制自己的感情,让镜子里的我,表情一如平常,我一再的演练,直到我认为,假如那个人真的是无忌,我的脸色不会改变,就好像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样,我才停止。
    萧东楼派人来叫我去吃早餐我也不去,我假装睡了不理会。
    我马上就後悔了,万一吃早饭的时候是和那个人一起呢?
    我连忙冲出房门,跑到萧东楼住宿的地方,我敲了一下门,萧东楼就知道是我,叫我推门进去。
    我看到他,立刻问他什麽时候去见那个人。
    萧东楼用嘲笑的口吻对我说:“瞧奶急成这个样子,好像那个人一定是赵无忌似的。”
    我没有理会他对我的嘲笑,我一再的追问他,是什麽时候。
    萧东楼说:“唐傲刚刚派人来通知我,约我中午去吃饭,不过,他只约了我一个人。”
    我问他为什麽,他说他也不知道,我要他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和唐傲约好,他说他一定会做的,他端详了我好一会,问我昨夜是不是没睡好,我说是,他要我好好睡一觉。
    我怎麽可能睡得着?
    我整个上午都坐在窗前,有时回想以前和无忌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有时又跑到镜子前练习脸部的表情。
    愈到中午,我的心就卜卜卜的跳得愈急速,我发现我原来还是这麽紧张,我又开始担心了,担心我到时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没有吃午饭,我焦急的等待萧东楼的回音。
    时间过得好慢好慢啊,好在不管多漫长的等待,还是会等到该来的事情。
    萧东楼派人来告诉我 ,唐傲要我晚上去见那个人。
    为什麽要晚上7为什麽还要我等?
    这真是很折磨人的事。
    下午的等待,比上午还漫长,我想起了要和无忌拜堂的那天下午,怕是好漫长的一个下午,想起拜堂前发生的惨剧,我禁不住担心起来,今天的等待,结果难道又会价那天一样,会有惨剧发生o
    我真是焦急死了。
    好不容易黄昏来临,唐家派了个下人来叫我去,我的心又紧张起来。
    下人把我带到一个房间里,叫我在房里等。
    又是等。
    有人来了,我以为是我要见的人,还是那个下人,他踹看饭菜进来。
    我一看,只有一副琬筷 为什麽只有一副碗筷7我间下人,下人说他也不知道,他家主人只吩咐他 过来,请我在这里用饭。
    用过饭之後呢?是不是马上就带我去p下人说他什麽也不知道。
    4
     我真是又急又气,我这个时候怎麽有心情吃饭7不过我没有叫下人把饭菜踹走,他只是个下 ,他一切都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我连责备他的意思也没有,我还柔声的对他说了声谢谢。
    菜很香,很道地的川菜,但我真的一点食欲也没有。
    我在房里逛过来又逛过去。
    忽然,我听到隔壁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
    我走到门前,伸手拉开,往隔壁走过去。
    走到窗前,我就听到两个人在争吵,一个是我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另一个我听过。
    起先我想不起听过的声音是谁,但我马上就记起来了,这个人是人胖子,叫唐缺。
    我听到他们争吵的事是这样的:
    唐缺: 我主张先政赵家庄。
    另一入: 为什麽?
    唐缺:
   赵简死了,赵无忌又失了琮,赵家庄一定很乱,先攻赵家庄,一定可以拿下来,第一战先胜,而且胜得容易,会提高士气。
   另一人: 攻别处就攻不下来?我们的士气还不够高昂?
   唐缺: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另一人: 我告诉你,攻赵家庄是没有用的。
   唐缺: 为什麽没有用?
   另一人: 赵家庄是属於大风堂的後方势力,先政後方,会让前方的各个据点有所防备,而且,长途跋涉,我们的人马会太劳累。
  唐缺: 那你要政那里?
  另一人: 先政司空晓风的据点,第一路程近,第二,我们那里收买的人最多,内应外合,会比赵家庄还容易攻下来。
  他们的对话我不想再多记,反正他们一直在争论到底要进攻那里,不管他们先政那里,对我来说都是很严重的事,因为每一个据点,都是属於我婆家大风堂的。
  他们争论到最後,唐缺负气的说了一句: 奶是哥哥,我听奶的。
  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就是唐傲。
  唐傲要政的,是司空晓风的风堡,时间是五月初五。
  我已陉知道们的秘密,我赶快走回原来的房间,拿起筷子假装吃饭,我的心噗通噗通
  的跳,还好没有人立刻进来,不然我的表情一定会泄露我愉听的秘密。
  我大概算一下路程,今天是初二,到风堡起码要两天,也就是说,们明天一早出发,
  初四夜里就能到达,初五就可以发动攻势。
  我有什麽办法可以通知到司空大叔7我想到萧东楼,他是最有办法的人我必须现在就
  回客栈找他,请他帮我通知司空大叔。
  萧东楼会答应我的请求吗?我想会的,只要我说话的口气温柔一点,他定会听的。
  我连忙放下筷子,准备出去,我只走到离房门一半的地方,门就破人推开来。
  我吓了一跳,也吓得 叫了一声。
  推门的人卸对我说对不起,说他应该先敲门才对。
  我看看他,他长得很壮实,很高大,很英俊,眉宇之间有一股英气。
  他说他叫唐傲。
  我正想开口把我的名字也告诉他,他抢看说,他知道我就是赵无忌未 堂的妻子卫凤娘。
  他又说,他请我来,不是他自己的意思,是萧东楼求他的。
  我好感萧东楼啊,可是,唐傲後来的话,封让我整个人都楞住。
  他说,萧东楼本来是要我去证实一下,有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赵无忌,他说现在已陉不
  必去证实了,因为那个人已陉在他面前,承认他就是赵无忌。
  我急得连忙问他,他对无忌怎样了。
  他笑看说,没有怎样, 而且还让我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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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他的话好令我感动啊,不过我继之又想,他让我儿无忌,会不会有什麽阴谋o
  唐傲间我愿不愿意见无忌。
  我当然说愿意,然後我马上间他,让我和无忌见面有什麽目的。
  他很老实,他说是有目的,有条件的。
  我问他是什麽条件,他说儿完面之後,他只能让我们之中一个人离开唐家堡,至於让谁走,由我决定。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在我理由杀无忌,他一定认为每一个人都会爱惜自己的生命,让一个人走,又由自己做决定,谁都会选择自己。
  但我 偏不。
  无忌死了,大风堂又被唐家堡消灭了,我活看还有什麽意义7我死不足惜,让无忌快快乐乐的活看,我就心安了,而且,我刚刚又伦听到唐家堡攻打
  大风重的秘密,只要我见到无忌,把消息告诉他,他赶到风堂,与司空大叔联手,一定可以打败唐家堡。
  既然让无忌走有这麽多好处,我怎麽不选择他走?
  所以我对唐傲说,我留下。
  唐傲反覆间了我好几次是不是员的这样决定,我鄱说是真的。
  然後,他说他带我去见无忌。
  他带我走出房门,右转,沿看走廊走了二十五步,左转,走了十七步,停在一个花园的凉亭前,他走上凉亭,转动右边的一张石椅,凉亭中的石桌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地洞。
  他硕先走了下去,我跟看走下,一共走了十六级楼梯,右转,右边是一条好长好长的石道,两旁各插了十二支火把。
  我间他无忌是不是被 关在这里。
  他笑说不是,是无忌自己同意来的,又说这里不是牢房,是唐家召开机密会议的地方,他之所以选择这里让我们见面,是表示我们的谈话绝不会让别人伦听。
  他笑说让别人伦听自己的情话,是很杀风景的事。
  我脸都红了o 、
  唐傲颌看我走到石道尽头,同左转,又是一条两旁插看十二支火把的石道,不过,石道的尽头琅有一道微开的石门。
  唐傲指看石门对我说话: 无忌就在里面,我不打反你们了。
  说完, 他笑看看了看我,然後转身砝去。
  我站看,看看石门,心跳得愈来愈快,我跨出第一步,心跳得更快。
  啊,无忌,我马上就看到你了二我终於走到石门前面,我用力将石门推开,推门的时候,我脑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这一进去,唐傲会不会汞远把我和无忌关在里面?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我马上告诉自己,我和无忌能永远关在这里,那可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门全部推开了,我以为我会昏倒,封发现我还是有相当程度的镇定。
  我看到无忌,起先看到的是他的双眼,我发现他看到我的第一眼,是榜了一楞,继之才是兴奋,这表示他不知道来的人是我。
  唐傲为什麽不告诉他,是要让他突然兴奋吗?我没有再想下去,因为我看到无忌微笑看从石椅上站起,迎面走了过来,他只手伸出来,我也伸出我的手,走向他。
  他的手接触我的手的时候,我感到一阵愉悦的颐抖。
  嗅,我感到我是多麽的幸福。
  无忌牵看我的手,把我拉近他身前,他踹详了我很久,若得我脸都红了,才对我说,我瘦了。
  你也是。 我说。
  他轻轻一笑,牵看我的手,把我扶坐在石椅上,然後,坐在我对面,他替我斟了一杯酒,举起他面前的杯子,看看我。
  我举起杯子,放在肩边,假如这就是那杯交杯酒,该多好,我浅浅的啜了一口,放下。
  无忌的表情痴痴的,一直看看我,然後他才问我怎麽会来到唐家堡。
  我把别後的一切都告诉他,他也把他的事,概略的告诉我。
  这时,我才记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我偷听到唐傲和唐缺的话,我把这件事和唐傲只准我们之中一个人离开唐家堡的事,一起对无忌说了出来。
  无忌听完,沉思了很久,我看看他的表情,我知道他的内心一定在交战,在痛苦。
  我安慰他说,我留在唐家堡会平安无事的,因为以唐家堡在江湖上的声望,他们怎麽可能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无忌也说我的话很有道理,但他还是有一点担心,我间担心什麽。
  他说: 我怕唐家堡利用奶做人质,只要我们大风堂打败了唐家,他们会反过来利用你来威胁我们。
  我很毅然的对无忌说: 你放心,假如他们要利用我做人质,你就要求他们,先看到我才做决定。
  无忌问我为什縻。
  我说: 到时侯,为了大风堂,为了你。我会牺牲,我不会让唐家的人得逞,这样,你就可以全心全意的放在娥场上,不必再为我操心。
  无忌不说话了,我看到他的眼神很沉痛,他拿起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没有阻止他,只不过在他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才对他说:你别忘了,你还要赶到司空大叔那里去报信。
  他马上放下酒杯,满怀感檄的眼神看看我,我对他笑,我知道我的笑容一定带看苦涩。
  我忍不住自己端起酒杯猛然把酒喝光,因为我忽然想到,这一夜,也许是我和无忌见面的最後一夜。
  无忌似乎感染到我内心的悲痛,他端起酒壶,又把酒杯斟满。
  我知道我不能再表现出悲伤的表情了,我必须以坚强的态度来面对无忌,让他心安,让他一点也不担心我,这样,他才能全心全意的去对抗唐家堡。
  所以找忽然笑了起来,我尽找些以前的欢乐回忆来和他交谈,起先,他都榜楞,但不久之後,他就和我一样的,大谈往日的快乐事件。
  但是,不管多快乐的事,也会有结东的时候,尤其是我们此刻的心情,在讲完了乐事之後,格外的显得忧伤。
  真的,我们的话一停顿下来,整个石室都似乎弥漫看一股浓的忧愁气氛。
  我已不知如何是好了,我再也想不出用什麽方法来让无忌快乐。
  我看无忌的表情,他好像也在想踉我同样的事,他似乎田,想找些快乐的话题来让我高兴这时,石室内的一支火把忽然熄灭;室内骤然黯淡了下来,这火把,给了我一个寮感,
  我立刻对无忌说:将灭了,天快亮了,这表示新的一天又来了。
  无忌只是嗯的应了一声。
  我忍不住把声音提高,对无忌道:这表示什麽你难道不知道?
  无忌有点茫然的看看我。
  我说: 这表示你必须加快步才能及时赶到风堡,你知不知道?
  无忌霍然站了起来,然後又颓然坐下,说:这表示我们必须分手了。
  我的泪亡陉冲到眼帘,我极力压抑住,用安慰的口吻对无忌说:只要有缘,我相信我们会重聚的。
  我自己也转出我的声调,是哽咽的,我不知道无忌的感受是怎样,因为他这时忽然又站了起来,背对看我,说: 奶保重了:
  然後,他没有回头,他的步那麽坚决的,走向石门,伸手把石门打开。
  他就那样笔直的走出去,走出了我的视线。
  我的心在狂喊,差点没冲出喉咙叫出声来,我是绝对不能叫他的,我一叫他,我知道他一定会回头,一回头,他一定会看到我悲痛的表情,那後果如何,我想也不敢去想。
  然而他就那样走了?
  他会不会从此走出我的生命里,我感到内心一阵绞痛4胀购一阵温热、我再也禁不住我的泪水了。
  我趴在石桌上号哭了起来十也不知哭了多久b当我张开眼睛,我看到一双脚在我面前不远。
  我心中先是一阵狂喜,哦,无忌,你还是舍不得我的,但我这狂喜一下就消退,因为我想,无忌是不应该回来的,他不应该为了儿女情长而抛弃大风堂。
  我抬头,还好,不是无忌,是唐傲。
  唐傲的表情很尴尬,他想对我笑,可是我那样的表情,他怎麽笑得出来?可是不笑,又不是待客之道,所以,他的表情实在很滑稽,不过,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我可是达一丝丝愉悦之情也 有。
  他 不太好意思的口气对我说: 我送奶回去。
  我知道,他所谓的回去,是回客栈,绝不会是离开唐家堡,他要把我软禁起来,以便需要的时候来利用我。
  我跟看他走离石室,踏上凉亭,我发现原来天以亮了。
  快到客栈的时候,我忽然想到萧东楼。
  以萧东楼的武功,能不能打蠃唐傲?我相信假如萧东楼不靠担架来行动,一定能打蠃唐傲,躲在架子上,我就不敢肯定了。
  不过,打不蠃没关系,只要能设法带我离开就可以了。
  想到这,我忽然发现了新的希望,我已不再感到难过,,反而有点高兴起来。
  唐傲站在我的房门,把门推开,对我说:奶把奶的东西收拾一下吧:我问他为什糜?
  他说:萧东楼以经走了,我们在花园那里另外准备了更舒服的房子让她住。
  我一听萧东楼已经走了,人就傻住。
  我的希望又幻灭了。
  我忍不住问唐傲,萧东楼什麽时候走的。
  唐傲说,天还末亮就走了,说是赶去找僵尸打通筋脉。
  他为什麽不辞而别。
  唐傲说他找不到我。
  为什麽会找不到我。
  唐傲说:因为我对他说、她跟赵无忌已经离开了唐家堡。
  我怨声责问他: 你为什麽要骗他?
  唐傲说: 这样不是很好吗?让他死了这条心,难道她会跟他?
  我没有话说了,唐傲说得对,何必再折 肃东楼?我的心是绝对只属於无忌一个人的,何必让萧东楼再受罪?
  但是,我忽然逞强起来,凶巴巴的对唐傲说:我高兴,我喜欢有人在我身边,不成吗?
  唐傲忽然笑了起来,他说了一句大出我意料之外的话,他说:这就好了,我就怕她不高兴。
  我莫名其妙的看看他,他又说:其实,让她搬到花园里住,并不是我的意思。
  是谁的意思o,
  是老祖宗的意思。 唐傲说:其实也不完全是老祖宗的意思,是唐花要老祖宗这样做的。
  唐花?唐花是谁。
  唐花是我的小表弟。 唐傲说:他因为生性喜欢拈花惹草,也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她一定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不过,他前几天无意中看到她的画像,便整个人痴迷了起来,吵看说非要找到奶不可,刚好你来了,他知道了,便去请求老祖宗把她留下,她现在知道,我为什麽要留她下来的原因了吧7
  我明白,我一切都明白了,我怎麽这麽倒霉?
  我默默的收拾行李,又跟唐傲进去花园,这次他带我到一间布置得美仑美奂的房间里。
  他叫我休息一下,说等一下唐花会来找我。
  我趁此机会,赶快把昨天的事记下,谁知道今天又会发生些什麽事呢?
  第八章 隹与抉择
  刨恻川籼创创创 削尉,彻留  刊趴唧7 仙酬财回刨叫刊 扒挂,因为一旦有所抉挂,@就艿斟罚挂 “,盹卜照对日咀现所斟叮计U丫
  无忌是人,当然有徨的时候,尤其是来到这条三叉路,他更是 徨无比。
  走那一条?
  左边通往上官刀的城堡,现在由郭冠群负责。
  右边通往盘龙谷,由 弓负责镇守。
  一直走就是到司空晓风的风堡去的路。
  按道理无忌应该一直走,不过,所谓按道理,按的是谁的道理b是卫凤娘偷听得到的道理?这愉听来的道理会不会有诈?
  无忌要猜的,是唐傲真正要攻打的,是那一处。
  按路程的远近,最近的是盘龙谷,按常理推测,唐傲应该先攻盘龙谷才对,尤其是无忌已经离开了唐家堡,而唐家堡看起来也一点要出征的气氛也没有,假如唐傲要政打远的地方,应该比无忌还早便敌程才对。
  当然也有可能唐傲-早有安排,唐家堡根本不必有唐家的人出来,就有手下大将会依令进政。
  不过基本上无忌并不信任唐傲,那有会放人回去,然後才进攻的道理?而且那有这巧,又让卫凤娘听到攻风堡的消息?
  攻风堡很可能是假的,是饵,要骗无忌上钓的饵。
  忌但 决定不丢枫堡了卜P7古w士亡P 丫
  哪喱H去盘龙谷?这个最有可能被攻打的地方?
  无忌已把马头的方向转右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因为他想到上官刀。
  不管唐傲攻打那里,上官刀一定会随行,他也一定会设法通知被攻打的地方,要他及时防范,不管多艰难,他相信上官刀都一定会通知到的。
  这其中最值得忧虑的一点,就是上官刀通知了以後,只要唐傲在进攻时发现对方有防范,唐傲一定会怀疑上官刀通风报信,因为再也没有人会知道唐傲要攻打什麽地方。
  如果有人被大风堂收买了,走漏了消息,唐傲也一定会查出来,而除了上官刀之外唯所以他决定那里都不去,他选择失踪,不让唐堡的人知道他在那里,唐傲就很有可能一有可能的,就是他,赵无忌。
  会先从他看手来猜想为什麽大风堂的据点会有所防范。
  这样,上官刀就可以避开一切嫌疑。
  可是,万一上官刃都不通风报讯呢?
  无忌不担心这点,因为这是大风堂和唐家堡生死存亡大战的开踹,上官刀怎麽会不通风报讯?
  -他决定不走,他估量一下自己所带的范粮,大概可以吃五天,所以他下马,牵看马在二一叉路口中,往山上走去。
  ●
  对上官刀来说,他也有彷徨的时候,但都只是很短暂的时间而已,在江湖上,上官刀除了智慧与武功闻名之外,他的决断力也是受人称道的。
  所以,到底要不要通知盘龙谷的徐弓,他只思考了一会,便有所决定。
  他和唐傲交谈的时间是下午,谈完时是黄昏,夕阳正西下,他离开花园的住处,往街镇走去。
  来到一家面摊子,他坐下,摊子里有六张力桌,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每桌都有人,他坐的一桌上也有人。
  他叫了一琬牛肉面,红饶的,很辣,辣得做一边吃一边擦汗。
  他吃得很慢:每根面条都好像要咬碎了才吞下,因此当他吃完面的时候,其他客人早司走光,新客人之中也只有他对面桌上生了一个而已。
  这个新来的客人,穿了一身灰衣,满脸胡子,一副粗豪的样子,连吃面的样子也是很粗豪,三扒二扒的唏哩哔啦就把一大琬牛肉面吃完。
  上官刀吃完站起来正想去付账,看到这灰衣人的吃相,不禁看了看面摊老板,摇摇头笑了笑,然後他走近摊子旁,拿出一锭碎银子交给老板。
  这时,那灰衣人忽然大叫一声: 糟了二上官刀回头,和老板一起看看他。
  只见灰衣人两只手在全身上上卜下胤抓乱摸,道:我忘了带钱。
  上官刀笑道: 你一定是从远地来?
  灰衣人道:是呀,我是来做布疋买卖的,住在悦来客栈,我的钱就放在客栈,不知老板可同意我回去拿?
  老板还末开口,上官刀就道: 不必了,我请你。说看,又如了一锭碎银给老板。
  然後,上官刀走近灰衣人,道:我看你也别急看回旅馆,快端午了,这街上热阔得很,我这银子你先拿去花,明天你再还我,你就交给这面摊的老板,我常来。
  他把一个大元宝丢给灰衣人,对老板笑了笑,就离开了。
  灰衣人拿看人元宝,笑看间老板:真是个大好人,是你们镇上的大富贾吗?
  面摊老板说:不,他是我们唐家堡的大贵宾,他的名字,你们做买卖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免得吓看了。
  灰衣人转身点头,道:好,不知道也没关系,顶多明天我回请他一顿就是了。
  面摊老板说: 他可不一定来哦。
  灰衣人道:没关系,我大不了多放点钱在你这儿就是了。
  面摊老板道: 你看看办吧。
  灰衣人举起手上的元宝,对面摊老板道:我可要去花羞花差一下罗,明天见,你运气真妤,我明天必须再来吃一顿。
  说完,灰衣人就往闸市的地方走去。
  走看走看,他头也没回,便感觉到有人在跟琮他,其实,早在他在面摊子吃面的时候,便已感觉到有人盯看他。
  ┃┃唐家对任何陌生人都会注意。
  灰衣人早就知道了,假如没有人跟琮他,他反而要担心呢。
  所以他故意走到着名的 丽春院,叫了个姑娘陪他喝酒,过了一个时辰他才出来,回到旅馆。
  在旅馆的房里,他从怀里掏出碎银和好几锭元宝。
  ┃┃原来他是带看钱的。
  他取出上官刀给他的一个,拿看两边尖的地方,用力一弯,元宝便裂成两半,有一张折得很细的纸条便从里面跳了出来。
  他拿看纸条,也没打开来看,便走到他的行李箱旁,把一尺见方的行李箱打开,从行李箱拿出一个小竹笼,他把竹笼打开,里面赫然是三只鸽子。
  这时,他才把纸条打开,原来纸条一共有三份,都已折好旦在一起。
  灰衣人也投看内容,便把纸条分别绑在三只鸽子的脚上。
  ┃┃这是他的职业道德,他专门训练夜间飞行的鸽子,从白玉老虎 的计划开始时,他使化粒成不同的身份,每隔十大都来这里一次,每次都依令到面摊吃面,这是他第一次拿到手讯。
  ┃┃他姓易,叫百脸,精通易容之术,他是上官刀的生死之交,今年初就接受上官刀的托付,带看分别会飞回盘龙谷、风堡以及上官刀住处的鸽子,常来唐家堡。
  易百脸把纸条绑好,将鸽子放在怀里,带看钱走回面摊。
  看到面摊老板,易百脸就把钱交给他,对他说道:这钱就麻烦你还给那位替我付账的先生。
  面摊老板满脸笑容道: 明天还也不晚呀,为什麽要多跑一趟7 他是在替自己兜生意,客人明天来,便会再吃一顿。
  易百脸道: 明天一早我就走了。
  面摊老板道: 哦7不多住几天?   他看了看手上的钱,发现多了几锭碎银便出来,道: 这太多了。
  易百脸道: 这是给你的,因为要劳烦你嘛:
  抄手是这里的老板笑得很开心,道:那就说了,你要不要来碗抄手做消夜?我的酸辣芒一绝呀
  易百脸道: 好呀。
  吃过抄手,易百脸很开心的离开面摊,他开心的原因,是发现跟琮他的人已经走了,他知道原因,他知道面摊的老板也是唐家堡监视来客的人,他只是不知道,老板是用什麽方法通知跟琮他的人,不必再跟琮而已。
  一固明天一早就离开的人,还有什麽好跟琮的呢p而且易百脸的表现,又是那麽不露痕迹。
  中拿比Y扣幻H吒在夜色中往旅馆的回程路上走,被司深,他确定周围都没有人了,便从怀不得叫卜叫叫H川巳N村卜叫卜打叫竹切叻怀里,不但动也不动,而且连叫也没呷一声,怪叫小叫小往上抛让鸽子飞,因为往上抛,鸽子鼓翼会发出声响,万走。另百脸自己侧耳凝神倾听,才只听到很轻微的拍羽声,他满意的笑了笑,往旅馆的路上
  一切都弄得很笃定的唐傲,此劾在房里踱步,似乎显出彷徨的样子。
  他是有点彷徨,因为他的计划忽然发生了偏差。
  偏差的原因是赵无忌引起的。
  下午,探子回报,往盘龙谷的路上,没有赵无忌的琮影。
  唐傲那时还很高兴,因为赵无忌很可能上钓了,前往风堡。
  稍後时间,另一批探子也回报,往上官堡的路上也没有赵无忌的琮迹。
  唐傲更高兴了,因为一切,都会依照他的计划来进行了。
  唐傲本来推断,用卫凤娘做饵,赵无忌最有可能上当,因为透过卫凤娘向赵无忌讲坩她偷听来的消息,赵无忌起先一定会不信,但他一定会继缤推论,以唐家的智慧,使的计谋一定会让他起疑心,不去风堡,唐家反而政风堡,所以赵无忌最後还是会去风堡。
  当两批探子都已探知除了风堡之外,都没有赵无忌的琮影,这表示赵无忌一定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选择了风堡。
  不过唐傲做事一向都是要有十成十把握才进行的,所以他还是要等,等派往风堡路上的探子的回报。
  探子来了,报告的消息 令唐傲震撼不 。
  ┃┃风堡的路上也不见赵无忌的琮影。
  赵无忌去了那里?
  唐傲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事前,他做了很多假定,即使赵无忌不上当而往别处,也有探子会说出他的行琮,计划就可修正进行,但如今,赵无忌忽然失琮了,这确实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赵无忌走向那一处大风堂的据点,唐傲都并不太在乎,重要的是,他要利用赵无忌的落脚处,来试探上官刀的忠诚程度。
  上官刀已陉知道他已攻打盘龙谷,假如赵无忌落足风堡,他就佯攻盘龙谷,实取的琅是上官堡,佯攻盘龙谷的用意,在试探盘龙谷是否已有准备,如果有,上官刀多少也脱不了嫌疑,如果没有,连体龙谷也可轻取下来,上官刀就可以重用。
  这是唐傲的如意算盘。
  地做梦也想不到,赵无忌会忽然间失去了琮影,当然,赵无忌这步棋,本来就不重要,他放无忌回去,只不过想增加一点乐趣而已。
  但如今赵无忌的失琮,似乎有点影响大局,起码也会影响对上官刀的判断,而对上官刃的忠诚判 , 又是那麽的重要。
  他只是彷徨了一阵子,还是决定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於是,他吩咐下去,准备快马,并传讯通知所有在大风堂据点外围部署的人马,一切依计行事。
  不过,唐傲就是唐傲,一切虽然依计而行,他封在另一方面,先做一个壤的打算,这个壤的打算,并不是指攻打大风堂,而是指对付上官刀。
  他把唐花叫来,吩咐他进行对卫凤娘的攻势。
  这些,都是发生在五月初二一黄昏前的事。
  ● ●
  五月初三,黄昏,夕阳已西下,天上晚霞正灿烂。
  卫凤娘一觉醒来,就看到窗纸上反映晚霞斑烂的色彩,她有一种舒适愉悦的感觉自心中升起,的确是这样的,不管有什麽心事,只要睡看了,又睡得安稳,睡醒的时候,又看到大自然美丽的彩笔在窗纸上绘下美丽的图画,这感觉,无宁说是接近幸福的感觉了。
  她从床上坐起,心中想,晚霞这麽好,应该由去看看才是。
  所以她就推开了房门。
  她楞住。
  因为她看到一个人,一个好像笑容早就摆在那里等地出来看的人。
  这个人五官长得很美,只不过带点脂粉味而已。
  衙凤娘一看到这个人,就想到唐傲说的话,就知道它是什麽人。
  他就是唐花,一个很花心的少爷。
  唐花的笑容彷佛是天生就那样子似的,笑看对卫凤娘说:我叫唐花。
  衙凤娘道: 我知道。
  她只看了他一眼,说了句 我知道,便把眼光移开,望向西边天际逐渐披上灰色的晚霞。
  唐花把头一移,挡住卫凤娘的视线,让卫凤娘只能看见他的脸,还是那个笑容,道:晚霞并不好看。
  卫凤娘一怔,道: 这麽美的晚霞,怎麽不好看?
  唐花道: 晚霞那有奶美?那有奶来得好看?
  卫凤娘的脸不禁飞起了一阵红霞。
  唐花竟然痴痴的看看她脸上的红霞,道:奶看,奶这个时候更美。
  卫凤娘脸上的红霞更红了。
  唐花的笑脸更痴了。
  这时,晚霞的色彩己消退,天际变成一片灰黑。
  唐花双手用力拍了一下,两个丫环便提看灯笼,从走廊的远角处走了过来。
  唐花用戏子念台词般的口吻道:夜已来临,路已看不清楚,我怕奶不小心跌倒,所以唤来两个丫环为奶引路。
  卫凤娘想笑。她觉得很滑稽,但她并没有笑,只是对唐花道:为什麽要引路?谁说我要出去的?”
  唐花马上换个姿态,道: 哦,既然奶不出去,那就到奶房里好了。 他转头对其中一个丫环道: 小蝶,奶进去点 。
  小蝶快步进房。
  卫凤娘道: 我不喜欢有人侍候。
  唐花还是那个笑脸,道:那不成的,佳人身边而没有丫环侍候,岂不像将 而没有兵,那多无趣?这两个丫环,一个叫小蝶,一个叫小蝴,蝴蝶的蝴,就是要来侍候的,奶必
  须要习惯习惯 才成呀。
  卫凤娘忽然发现唐花实在太爱讲话了,像刚刚那些话,就让她感到有点讨厌她本来要板起脸表示不高兴的,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脸上便立刻堆起了笑容。
  地想到可以利用唐花,假如唐花真的对她痴迷,便可以找机会利用他来 她离开唐堡。
  於是,卫凤娘笑看说道: 好吧,反正习惯也是慢慢养成的。
  唐花一听,双手一拍,高兴得大叫道: 这就对了。
  此时,房里的灯玷上,小蝶已田来,站在小蝴旁迸,唐花对她们道: 你们去把饭菜踹到房里来。
  然後,他转头对卫凤娘说:我有这个荣幸,能够跟你在一起共进晚餐吗?
  卫凤娘道: 我能拒绝吗?
  唐花笑了,笑得很开朗,他一没笑一没伸手示意请卫凤娘回房。
  这时天已全暗,几点稀落的星光已在带点蔚蓝色彩的夜空下闪烁看。
  饭菜已端来,菜是标准的川菜,红红的,透看一股辣味。
  唐花对卫凤娘说: 辣的菜还吃得习惯吗?
  卫凤娘道: 可以,我本来就喜欢吃辣。
  唐花道:辣的东西吃多了,会喉焦舌乾,奶知道最好用什麽酒来下这种辣菜最好?
  卫凤娘问道: 用什麽酒?
  唐花道: 冰镇波斯葡萄酒,奶喝过吗刀卫凤娘摇头道: 没有,第一次听到。
  唐花道: 奶马上就可以喝到。
  话刚说完,小蝶就捧看一个木盘土来,木盘上放看一个瓶口很大的瓷瓶,瓷瓶里有一个小小的窄身的瓷瓶。
  唐花道:大瓶里放的是冰块,小瓶里放的就是从波斯运来的葡萄酒。
  小蝶替二人各倒了一杯。
  唐花举起酒杯,道: 来,我敬奶一杯。
  卫凤娘浅浅的啜了一口。
  唐花问道: 好 吗?
  卫凤娘道: 不,甜甜的,带点酸味,好像吃酸梅的样子。
  唐花道,冰凉的感觉,刚好可以去掉奶嘴里乾辣的气味,这是我们唐家珍藏的。
  卫凤娘笑道: 那可是我的荣幸了。
  唐花道: 只要你喜欢,我们唐家任何的珍藏宝贝,我都可以让奶享用。
  卫凤娘道: 真的?
  唐花道: 当然是真的,你知道我对奶仰慕了多久吗7
  卫凤娘没有回答,低头吃饭,喝了点酒,它的脸带点酡红。
  唐花看看她,似乎痴了。
  卫凤娘发现他没有接下去说话,便抬头看了看他。
  唐花也凝视看卫凤娘 ,道: 你好美。
  卫凤娘笑了,开心的微笑。
  唐花又道:半年多前,我在我们唐家的档案固三里,忽然看到奶b郡时,我就视奶为
  天人,心里一直想看,假如我有幸看到奶┅┅没想到,奶的人比更妤看千倍万倍。
  卫甩娘免得有点肉麻,只是她没有表现田来,因为她另有所图,所以她依旧保持笑容,道: 谢谢你的 美。
  唐花道: 我不是谊美,我是在述说我看到的真相。
  卫凤娘不说话了,它的肉麻感也消失了。
  她从来没有听过有男人用这种方式来说她姜丽,赵无忌更没有,他是用眼神来表达他的爱意,而面前这个唐花,是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说的话有时又那麽有技巧,这令得卫凤娘禁不住有一点感动。
  唐花又道: 半年多,几乎是两百个白天夜晚,我都思念我看的画中人,如今竟然有幸能同桌共食,奶知道我多开心吗?来,再喝一杯。
  卫凤娘忍不住也举杯一饮而空。
  唐花放下酒杯,道: 奶明白我的心意吗?
  衙爪娘没有塔腔,她当然明白:但明白归明白,别说她的心早已后於赵无忌,就算没有无忌,她又怎麽可能会喜舐宫花这样的人?而且,她又怎麽能回答这种问题唐花又道: 我可以为奶做任何事。
  这句话可是卫凤娘感兴趣的,因为她就是希望唐花会冲动起来,冲动得不顾一切後果的,把她带离唐家堡。
  所以卫凤娘这回答腔了,她道: 任何事刁唐花又坚决的口气道: 任何事。
  卫凤娘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道: 假如我叫你死呢o
  唐花楞了一楞,道: 那我不会做。
  卫凤娘道: 为什麽?你不是说可以为我做任何事吗?
  唐花道:死不成,因为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奶,见不到奶的事,我是绝对不肯做的卫凤娘道: 那你刚才的话岂不是在骗我,哄我?
  唐花道:不,我应该把我的话修正一下,我可以为奶做任何事,只要我可以常常和奶在一起。
  卫凤娘又追问一次: 真的?
  唐花道: 员的。
  卫凤娘道:假如有人妨碍了你来看我,或者妨碍我的自由,奶会怎麽办?
  唐花道: 赶走他。
  衙凤娘道: 赶他不走呢?
  唐花道: 杀了他。
  卫甩娘道: 假如这个人是你们唐家的人呢于唐花 有回答,他默默的注视养衙凤娘。
  卫凤娘又问道: 你不敢于唐花道: 我没什麽不敢做的事。
  卫凤娘道: 那你为什麽不回答?
  唐花道: 为什麽要杀自己的亲人呢?
  卫凤娘道: 是你说杀的。
  唐花道: 我们唐家有谁会妨碍奶的自由?
  卫凤娘道: 有。
  唐花道: 谁?
  卫凤娘道: 唐傲。
  唐花道: 大表哥?他怎麽会?
  卫凤娘道: 怎麽不会h不是他把我留在唐家堡的吗?
  唐花道: 他是为了我。
  卫凤娘道: 为了你7
  唐花道: 是呀,他知道我喜欢奶,所以才把奶留下来的。
  卫凤娘不说话了,因为她知道、其实并不是这麽一回事,唐傲不是对她说过,见了无忌之後,只能让一个人离开唐家堡吗7假如离开的人是她,而不是无忌呢7所以她知道,这其中必然有诈,不是唐傲骗了唐花,就是唐花在欺骗她。
  她没有把心中的疑问对唐花说,只是问道:就算他是为了你才把我留下,但是如果我认为他还是妨碍了我的自由呢?
  唐花道: 奶那一方面感到不自由?
  卫凤娘道: 我不能离开唐家堡岈:
  唐花道: 谁说的?
  卫凤娘道: 唐傲。
  唐花道: 不会吧o 晚上我去间问他。
  卫凤娘道: 假如他骗你呢?
  唐花道: 不会的,奶想到那里,我都会让奶去。
  卫凤娘道: 假如唐傲不准呢?
  唐花道: 假如真的不准,我们就俭俭睡开这儿。
  卫夙娘道: 真的?
  唐花道:   只要奶让我跟在奶身迸,我可以带奶到任何奶喜欢去的地方。
  卫凤娘道: 包括回大夙堂?
  唐花道: 奶想回大风堂?
  卫凤娘道: 谁不想回去她从小生长的地方?
  唐花道: 我不希望奶回去。
  卫凤娘道: 为什麽?你怕?
  唐花道: 我才不怕,大风堂算得了什麽!
  卫凤娘道: 那你为什麽不希望我回去?
  唐花道: 因为大风堂里有一个人。
  卫凤娘道: 奶是说无忌?
  唐花脸上露由苦 的表情,一副吃醋的样子,道:是的,我不希望奶再见到他。
  卫凤娘道: 我回去并不一定会见到他。
  唐花道: 万一见到呢?
  卫凤娘道: 你连这点也不敢赌一睹?
  唐花道: 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凤娘道: 好吧,那我们就不必再说了。
  唐花不再说话,他一个人自斟自酌,一连喝了五杯葡萄酒,然後,站起来,对卫凤娘道告辞:
  说完,他扬了扬头,同小蝴及小蝶示意,三个人一起离开卫凤娘的房间。
  ●
  卫凤娘感到惶惑,她一个人坐在窗前,对看夜色出神。
  她知道她今天晚上的表现一点也不妤,她不应该那麽迫切的催促唐花回答那些问题。
  她应该用柔情来骗取他付出真感情,等他被感情迷惑住,才要求他做一些事,这才应该是上策的方法。
  唐花对她目前的印象,只不过是个人的锺情,对他而言,还是单方面的,卫凤娘一点什麽表示也没有,他怎麽会轻易答应要求?
  此时此夜,卫凤娘才理清自己的思绪,才找到自己应该走的路,对於该如何做,才算有了决定性的选择。
  她决定今夜早点入睡,明天以最有精神的面貌,戴上虚情假意的面具,来面对唐花,来讨好唐花。
  她怀看抉择後的一份安然感觉,躺在床上,睡了。
  ●
  同样的夜色下,赵无忌琅失眠。
  他很想睡,但上官刀到底会不会通知大风堂各个点堂口,准备迎戢唐家堡这件事一直在他脑际盘旋。
  这是一场赌博,一场关系大风堂前途的赌博。
  而这赌博封必须押在一注末知之上。
  赵无忌不了解他的上官大叔,连白玉老虎的计划他都会不知道,他怎麽能谈得上了解大风堂的创堂人物?就是因为地想到不了解上官刃,他才忽然有了烦恼。
  他本来认为上官刀一定会想办法通知大风堂的事,在此时此夜,忽然感到迷惑起来,万一上官刀为了自己安全的顾虑,或者找不到传递消息的人来传消息心他并没有通知呢?
  假如大风堂的兄弟因为这样而被唐家堡攻个措手不及,那些死伤的兄弟,是不是该由他负责?
  他应该选择一个地方去通知,这才算是真正的赌,因为就算通知的地方,不是唐家要攻打的地方:他也只不过是押错宝而已,本人不会感到遗憾。
  但如今地一个人躲在山中,把大风堂兄弟的危机,赌在上官刃的做法上,这或许是一个错误的抉择。
  赵无忌看看夜色,他知道,假如错了,他也无法挽回了,因为他已没有时间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阵类似鸟雀拍翼的轻微声响,他感到有一个东西,正向他的方向扑来。
  他栖身的地方走出上的一棵大树顶,他本能的折断一枝小树枝,用动往来物掷去。
  他拿捏得很准,一击就击中了来物,他听到来物坠下碰撞树叶的声音。
  他的人已蓄势而立,仔细倾听各方是否还有声音。
  没有,除了风声,什麽声响也没有。
  他动都不动的站了很久,他怕刚才的东西是暗器,是有人向他俭袭而发的暗器,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过去了,一切动静也没有。
  这时他才想到,那可能是一只飞鸟而已,他飞身往刚才那东西下坠之处扑去,伸手一拿,人就势轻轻落地。
  拿在手上,他使感觉到那果然是一只飞鸟,趁看夜色,他看到那是一只鸽于。
  鸽子 他马上想到信鸽日会不会是唐家堡传递消息的信鸽?
  他连忙伸手往鸽脚处一摸,果然有一张小纸绑在鸽脚上他从怀中拿出火摺子,打亮,就看亮光把小纸打开,他一打开,心中就叫了玷糟糕。
  他认出那是大风堂传递消息的暗号。
  其实纸上什麽字也没有,只不过纸的形状有砧特别而已,那是修剪得像心形的一张小纸,而这,正是大风堂要告诉自己人,要小心的意思,纸的尺寸很小、表示小心的时间是在二一两天之内,假如是十天八大,纸的尺寸就会更大。
  他知道这一定是上官刀传递的消息。
  但现在鸽子已被他射死,怎麽办?
  上官刀只放出一只鸽子吗?这鸽子的目的地是什麽地方于赵无忌开始後悔自己太不小心了,他怎麽没想到会是鸽子?怎麽会认为是暗器呢?
  後悔已没有用,怎麽补救才是办法,但,他能够做什麽补救的办法呢?
  在同样的夜色下,上官刀倒安稳的睡了,睡前,他去看了一下女儿,女儿为了救父,被不明究竟的赵无忌刺伤後,便爱得沉默寡言,跟以前生动活泼的值牲,完全不一样,她的外伤已逐渐好转,但内心的忧愁 似乎日渐加深。
  这一点,上官刀并没有注意,以他的心思,除了女儿的外伤之外,都放在唐家堡梭密的刺探,和防范唐家对大风堂不利上面。
  别说他女儿的心思,就连唐傲到底有没有放无忌走,他都没有去追问,他不是不想知道,同甘共苦的兄弟的独生子,他当然关怀他的安危,但比起大风堂存亡的安危来说,个人就变得微不足道。
  他必须小心的隐藏尸-[的身份,才能替大风堂出力,能够将消息传出去,他已觉得心安了。
  他有信心,他的讯息一定会传到大风堂弟兄的手里。
  ●
  夜己 很深很深了。
  上官刀和卫凤娘已入睡,森林里的赵无忌犹在後悔与烦恼的时候,唐花正在和唐傲交换情报。 "
  唐花道: 卫凤娘确实很想离开唐家堡。
  唐傲道: 你有信心,可以随她而行吗?”
  唐花道: 有,今晚我用了一招欲擒故纵手法,我相信她明天一定会对我特别好。
  唐傲道: 你一切要小心,我们的下一步很可能完全要依赖你来进行。
  唐花道: 我知道。
  唐傲站起来,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锦盒,他把锦盒端回桌前放在桌上,对唐花道:这个交给你,你带在身边,随时都有可能用得上 。
  唐花问道: 这是什麽?
  唐傲道: 你打开看看。
  唐花把锦盒打开,小心异其的拿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条雕得栩栩如生的龙,是用白玉雄成的。
  唐花赞叹道: 好一条玉龙。
  唐傲道: 是用白玉雕的,叫白玉龙。
  这条白玉雕龙并不很大,比男人的手掌大一点,龙首昂飞,彷佛要飞日去的样子。
  唐傲伸手从唐花手中拿过雕龙,指看龙嘴,道:这嘴巴是张开的,里面雕成半空,可以把纸条塞进去。
  唐花道: 我们的计划就是要利用这条雕龙的嘴巴?
  唐傲笑道: 正确的说,是利用雕空的龙肚。
  唐花道: 为什麽要用这条白玉雕龙?
  唐傲道: 因为这是上官刀送的,上官刀说这是赵简生前最喜舐的一件玉器。
  唐花道: 我会小心带看的。
  唐傲道: 假如用得看,你到赵简的庄子附近,有一间贾文房口宝的店铺,店名叫白玉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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