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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附近哪个村庄放映电影了。赶场子似的,挎着帽辫儿,十里八村赶着去看。尽管开始总是一些老生常谈的"新闻简报":毛主席会见柬埔寨贵宾,周总理接见西哈努克亲王等等,然后是一些老掉牙的黑白战斗片,但对于文化生活干枯的农村人来说,百看不厌,好在能够眼看电影,手掐帽辫儿,两不耽误。
我二姑有个堂侄,叫常恩娃,烟酒不沾,克勤克俭,勤快得出了名,人称"假婆娘"。他擅长掐帽辫儿,既快又好。兴修农田水利时住在我家,白天上水库挣工分,拿补贴,晚上掐帽辫儿搞副业,每天一辫,从未间断。三五年下来,竟用卖帽辫的钱娶回了一房媳妇,假婆娘引来了真婆娘,一时传为佳话。
在"人定胜天"的思想指导下,1974年公社革委会决定在我们高寨村修建蓄水库。为了加强领导,公社设水利建设总指挥部,生产队则设一正两副三名生产队长,队长管全盘,两个副队长分抓农业生产和兴修水库,要打一场旷日持久的人民战争。
既然是场群众运动,学校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设一名专职副校长,带领各班劳动委员,专门负责义务劳动。为了加快工期,全民动手,全体动员,男女老幼,全力以赴,肩扛背驮。考虑到小学生年幼,不堪连续的重体力劳动,学校把高低年级岔开,分成两拨,一、三、五;二、四、六,轮流上水库,礼拜天全体休息。
水库一修就是五年,那时我们思想觉悟高,革命干劲大,班级之间,学校之间展开劳动竞赛,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轻伤不下火线"。几年下来,在稚嫩的双手上都留下了厚厚的老茧,老师说,这是贫下中农的本色,我们引以为荣。电影《决裂》中不是凭一双劳动人民的手就能上大学吗?!
水库终于修成了。放水那天,我们编排了文艺节目,载歌载舞,欢庆胜利。人们望着奔涌的水流注入水库,以为从此可以摆脱靠天吃饭的命运,难捺内心之激动,山呼"毛主席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
不料第二年即大旱,太阳晒,库底渗,还没有来得及浇灌农田,水库便见了底。原来水库没有自然水源,依靠大峪、许家沟水库雨季时泄洪。干旱时,其他水库水源亦很紧张,哪里顾得了你,自然便干涸了。
劳民伤财,白白占用了几百亩耕地,村民没有享受到一丁点儿好处,反而饱受其苦。二十多年来,每到夏日,家家都得看好自家的孩子。但防不胜防,每隔一两年,总有几个小孩戏水时葬身其中。
不过说水库有百害而无一利也不客观,在缺水的东部塬区,妇女们洗洗涮涮倒是方便了许多,再也不必大包小包,辗转几华里到邻村的河里洗衣服了。但改革开放后,水库被人承包养了鱼,村民们连这点权利也被剥夺了。
四求学生涯■
屠夫看世界
四求学生涯
不知不觉中,我结束了孩提时代,升入初中。当时极"左"思潮已被纠正,高考制度业已恢复,学校开始重视教育质量,县里的中学纷纷举办各种特长班、重点班、实验班。
小学毕业,我以全区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鸣犊中学重点实验班。学校距我家十五华里,道路崎岖不平,要涉过两条河,翻过一架塬,走读已不现实,必须食宿在校。当初,学校条件艰苦,学生宿舍是三间教室临时改成的瓦房,夏天,蚊虫叮咬;冬季,阴冷潮湿。同学们打通铺,全班三十八个男生一个紧挨着一个挤在一起,晚上睡觉前,为了避免长虫吃过交界,侵占地盘,舍长总要拿尺子丈量地方,否则难以睡下。俗话说"人数过百,形形色色"。打呼噜、磨牙、放屁、说胡话、尿床,司空见惯,房间里总充斥着一种怪怪的难闻气味。有的同学不习惯,便上访到学校。
"上学又不是做官,条件要那么好干吗?"校领导回答。
"可也不是蹲大狱。"学生们不服,但又不敢当面顶撞领导,只能背过身去,私下里嘟囔。
学校办有学生灶,同学们自带粮食,交到灶上,加点人民币,兑换成饭票,开饭时排队购买,有时去晚了则没饭。所以,下课铃声一响,同学们个个如打仗一般,夹着碗筷,飞也似的往灶上跑。一位同学在作文中写道:"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如脱缰的野马一样……"语文老师称赞形容得恰切,作为范文在班上宣读。
灶上每周安排一位老师值周,维持买饭秩序。教导主任杨德林老师称之为"君子谋道,小人谋食"。
"小人就小人,总比死人强。"同学们嘴上不说,心里不服。
杨老师很有心计,一次县上召开运动会,杨老师慧眼识英才,竟在争先恐后的买饭过程中相中了一名运动员。该运动员不负众望,一次囊括一百米、二百米、一千五百米三项冠军,为学校争得荣誉。
早餐玉米糊糊,午饭糊汤面,晚上供应开水,吃自带干粮。这对于正处在生长发育期的中学生来讲,根本不能满足身体的需要。路近的同学每周回家取两次馍,条件好的家长会送来,像我这样路途遥远的每星期只能回家一次。冬天还好办,但其他季节,担心干粮发霉变质,每次都要焙干,晒干,拿到学校泡着稀饭或开水充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