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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秋,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加之老天凑趣,风调雨顺,秋庄稼收成不错。但由于当年夏收时,仍然是大锅饭,夏粮歉收。干粮也是一半麦面,一半苞谷面掺和着。有则笑话,说旱塬上的一户人家,几年未见米粒,一天晚上,一家人商议着想喝大米粥。恰遇停电,黑灯瞎火的,锅开了,下了几粒米,熬了半天,舀饭时却发现煮的是清水,大米下到了锅台上。这虽不是真实故事,但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大米、白面的紧缺。
我的两个弟弟总是翘首盼周末,因为平时家里没馍,只有等到周日,他们才能跟着沾沾光,混顿馍吃。而直到现在,我都不喜欢吃馒头,大概是那三年初中时,霉变馒头吃得太多,倒了胃口的缘故吧。
同村和我一起考上重点中学的还有两位同学,一名叫郭娃利,初中毕业上了航空学校,是初中中专,现在西安飞机城某研究院任职;另一名叫李成仁,没能成功,早已成仁。其兄李有成是我们高寨村最早的一名大学生,属于老三届,考取长沙国防科技大学,当初是我们学习的楷模。他毕业以后分配到一家军工企业--蓝田县境内的向阳公司,在子弟中学任教,其父逢人便夸儿子又给他汇了多少钱,带回多少东西,村民们很羡慕,尊其为"老爷子"。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李有成被单位除了名,其间开过一家餐馆,让其弟弟前去帮忙。李成仁在办理健康证时查出身体有病,不久便去世了。此后,李有成也不知踪迹,有人说发了大财,开着一家公司;也有人说混得很背,在给别人打工。反正这些只是听说,谁也没见过,"老爷子"离世时,也未回家尽孝。我想,倘真成了气候,早都该回来重修祖坟,再建祖庙了。连黄帝陵都每年祭奠,给自己的祖先磕几个头、烧几炷香也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比我稍长,我们村还出了一位大学生,叫方稳田,毕业于四川石油学院,分配至安徽蚌埠市某部队后勤部。工作几年,成绩斐然,提为团职。终因割舍不下家乡父母的牵挂,转业回到了家乡,在某县石油公司工作。因不安于现状,创办高科技炼油厂,后企业破产,多年积蓄化为乌有,而且债台高筑,现在赋闲在单位,也混得灰头灰脸。
与此相反,倒有几位中专毕业生和部队转业干部,回乡后一直在单位,安安分分,稳扎稳打,成为单位的中流砥柱。
我初中时的班主任王珍芳老师,得悉我等的际遇后,曾经发出过这样的感慨:"过去老师眼里的一些尖子生,相继进入大学深造,最后竟都成了社会闲散人员;而看似不怎样的学生,有的顶替了父母,接了班,有的参了军,后来却成为单位的骨干。捯来捯去,连老师也搞不清以后该如何教育、培养学生了。"
无独有偶,有一则外国幽默,校长告诫新来的老师:如果一位学生学业优秀,你要善待他,他可能是未来的科学家,对社会可能有所贡献;如果一位学生学业良好,你也要善待他,他可能会返校当老师,成为你的同事;如果一位学生学业一般,你更要善待他,他可能会赚大钱,会给学校捐一笔款子;如果一位学生学业很差,而且经常考试作弊,你最要善待他,因为他将来很有可能竞选总统或议员,成为国人景仰的领袖。
看来,王老师的疑虑已经跨出了国界,成为一个全球性的问题。
王珍芳老师,曾经给了我慈母一般的爱。由于个人爱好,我喜读课外书,在昏黄的灯光下,损坏了眼睛,我年幼无知,孤陋寡闻,一直没有意识到视力问题,那时也少有近视一说。读初中时,我坐在后排,看不清黑板,学习成绩下滑。王老师觉得很蹊跷,几次找我谈心。我感觉自己学习不如人,不好意思主动提出要求,如此反复多次,老师最终弄清了原委,立即将我的座位调到了前排。我也不辜负老师的厚爱,学习迎头赶上,老师亦倍感欣慰。
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人多劳力少,学校离家又远,生活一直很困难。王老师在生活上也处处关心我,每逢周末,便主动将自行车借给我,方便我回家与返校。
大学时,我常给老师写信,谈理想,谈抱负。王老师也常回信勉励我,告诫我。但是,在毕业后的这十几年里,自己蓬头垢面,窝窝囊囊,活得不像人样,无颜再与老师联系。其实我知道,恩师就在西安市二十六中,她对我期望太高,我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1981年初中毕业,按照我的中考成绩,完全可以进入县级重点高中。但由于家境贫寒,我最终选择了离家较近的普通学校--引镇中学,就是现在的长安六中。在这里,我走读上学,一方面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帮家里干农活,另一方面吃住在家也省却了不少的费用。
引镇中学培育了我,但实话实说,我对学校印象不佳。
我参加的第一次全校大会不是开学典礼,欢迎新同学,而是一位老师的追悼会。大会是由一位据说是悔过自新、重新做人的造反派头目主持:
"第一项,全体起立,默哀五分钟,奏哀乐!"
话音刚落,本来悲悲戚戚的气氛忽然变成哄堂大笑,校长叫"乐",大家岂敢不乐!原来主持人竟将"音乐"之"乐"读成了"快乐"之"乐"。
"就这水平,还当校长?!"大家背后议论纷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