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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镇比邻蓝田、柞水县,是长安东部塬区最大的商品集散地,农历三、六、九逢集,商贾云集。引镇中学始建于1953年,是长安县设立最早的三所完全中学之一,历史上也曾人才辈出。高考制度恢复后,部分优秀教师纷纷告别穷乡僻壤,举家迁往大都市,享受城市生活去了。到我们入学时,教育质量已日见衰微,今不如昔了。
街面上的人有优越感,刁蛮、任性,学校管理也有漏洞,那时没有保安,门卫是位退了休的老教师,待人诚恳,脾性谦和,是个老好人,但对地痞流氓,如秀才遇见兵,无可奈何,街痞随便出入校园比在自己家里还便当。学生为了免遭骚扰、欺压、勒索,往往拉帮结派,寻找靠山,这就更助长了一些街痞无赖的嚣张气焰。
有这样的大环境,校园内的小环境也如出一辙。高年级欺负低年级,离家近的欺压离家远的,宛如旧时的上海滩,形成种种帮派势力,打架斗殴严重。记得有一次,两位高年级同学李某与赵某,为了争夺"霸主"地位,展开决战,在校园内大打出手,老师们管不了,躲得远远的,却引得不少学生围观瞧热闹。
几十个回合不分胜败,战至半酣,赵某随手操起半截砖头砸向李某,说时迟,那时快,李某闪身躲过,砖头砸在教室门上,反弹过来,落到一位围观同学的头上,该同学手捂伤口,顿时血流如注。赵某稍一愣神,李某抓住战机,一个健步冲上,按住赵某后背,使出浑身力气,猛击一拳,赵某当场吐血。李某一拳定乾坤,从此确立了"龙头老大"的地位,前呼后拥,好不气派。
引镇街道分东、西、南三个堡子和北街,共四个行政村,开放搞活之初,禁锢已久的乡民如初出牢笼之鸟,有事无事总爱在集上闲逛瞎转悠,集市贸易活跃。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引镇街道在东部塬区率先富了起来,村民们手里有了便当钱,便大兴土木,而引镇中学的学生,为了在校外寻找靠山,自然而然地成为免费的小工。
校风的根本好转缘于一次偶然的机缘。
两位同学课间嬉戏,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你来我往,互不吃亏,不久恼了,一位同学出手偏重,打在对方的小腹上。挨打者顿时手抱腹部,萎缩于地,虚汗不止。旁观者急送镇卫生院,结果内脏出血,不治而亡。公捕公判大会就在学校的大操场举行,尽管打人者属于过失伤人,但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伤人者难逃法律的制裁,师生们则从中汲取了血的教训。
恢复高考制度之初,农村中学外语教师短缺,开设英语课程较晚。为了完成教学计划,老师拼命赶进度,同学们如听天书,有的同学跟不上,干脆自动放弃了,杨余利便是其中之一。
杨余利的父亲是个小木匠,有手艺,家境好。杨余利上学时,手表、自行车一应俱全,家庭条件优越,把读书升学当作谝闲传,据说家里还给他订了媳妇。语文老师常常教诲我们,长大以后要当什么什么"家",不要做什么什么"匠",我们便看他,扮鬼脸,吹口哨,他便脸红,大家哈哈大笑。我买了一部小收音机,收听英语讲座,他老跟我争抢,偏要听秦腔、流行歌曲。他学了三年英语,识不全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单词仅会写一个"English",还读成"外国里氏"。
进入高三,学校分文理科,我结合自己的兴趣,选择了文科。老师、同学们纷纷质疑: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理科成绩那么好,何必报考文科。"
在人们的意识里,只有头脑不够用,数理化学不懂才会选择文科。他们哪里知道,我自幼饱览群书,博闻强识,倘不学文,这些资源岂不白白浪费!
现在看来,当初选择学文,是我人生道路上的第一败笔,除外语类之外,文科多属软科学,与政治结合太过密切,倘若头脑不灵活,不会见风使舵,八面玲珑,又无叔伯阿姨提携,绝无前途可言。如果学理工科,以我的成绩和天赋,必考清华,掌握一定的专业技能,毕业后即使时运不济,分配到柴油机配件厂,也会如咸阳街头擦皮鞋的工程师所说的那样,用所学知识改进、改造柴油配件设备,或许能使工厂起死回生,为地方经济做点贡献,断无学非所用、沦落街头杀猪卖肉为生的道理。
抛开这一切不说,单从应试的角度讲,理科成绩优秀的学生弃理从文未必就吃亏,因为语文、数学、外语是文、理科都必须考的科目,而铁了心学文的学生往往数学成绩不好,这恰是我等的优势。
选择了文科之后,我重点突破英语、历史、地理。因为对我而言,语文、数学即使不复习,单凭以往的基础,考试时也不至于拖了后腿。至于政治,与时事结合太紧,死记硬背的玩意儿,临阵磨枪,不亮也光,背得早了,到时候反倒又忘了,或者又过时了,跟不紧形势,白忙活一场。
如此调整了思路,上课便不再用心。一次上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引经据典,广征博引,讲得神采飞扬,唾沫星子乱溅,我却在座位上心猿意马,昏昏沉沉,打起了瞌睡,被老师发觉,罚站到后排。我不服气,赌气似的取出一本英语书,叽里咕噜读了起来,又被老师请到了教室外面。我故意作弄老师,未加理会,扭头就走。老师恼羞成怒,捡起一块砖头,在后面追赶。我年轻力壮,身手敏捷,老师硬胳膊硬腿,哪里追得上?在学校兜了几个大圈子,老师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我自逍遥法外,嬉皮笑脸,气得老师破口大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