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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她有什么心得,她回答说有的地方读不懂。
后来,她说感到自己知识很贫乏,想利用业余时间去西安某夜大学学习《英语》、《公共关系学》,晚上独自一个人骑自行车害怕遇见坏蛋,希望我能陪伴她。我暗自高兴,却想吊吊胃口,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因为企业里确实很忙,但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这样一来二往的便加深了感情,确立了恋爱关系,见过双方父母亲属,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恰在这时,我去新疆出差,原以为很快就回来,没想到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婚事就搁置起来。
我从新疆归来,已逼近年关。过完年,其父邀请副局长保媒,从老家请来了我的父亲,在饭店预定了酒席,双方的父母第一次坐到了一起,婚事正式提到议事日程。正要确定吉日,新疆的厂家来陕回访,不得已,又延误了不少时日。
到了五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转眼即到五黄六月,确实不能再耽搁了。我觉得自己"车子、房子、位子和票子"一样都不具备而能得此淑女,已经心满意足,不能太过委屈了她,于是由着她的性子,大操大办,金银首饰一样不少,进口家电一应俱全。其时,我手头仅有一万余元,家里也帮不上忙,一时间打躬作揖,求神拜佛,债台高筑。《周易·系辞上》"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心想,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谁都有个虚荣心,且由着她,只要两人幸福美满,努力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1994年是她的本命年,按照习俗,本命年勒红腰带辟邪,不论婚嫁,但我已二十八周岁,一眨眼就到了而立之年,确实不能再耽搁了。为此,一向不信神不信鬼的她的父亲,破例前往西安八仙庵求签问卦,求破解之法,选择黄道吉日。
其间我们发生了一点小摩擦。那天去西安购物,已经大包小包买了六千多块钱的衣物,我实在提不动了,要不是怕人笑话,差点儿雇个挑夫帮我扛行李。最后她又相中一件旗袍,商家眼睛有水,一看就知道是个冤大头、挨宰的主儿,索价一千八百元,当时我每月的工资才二百六十元,况且当时腰包只剩下不足一千元,就劝她别买,反正到时候只穿一天,结婚时租赁一件礼服也是一样。可她死活不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拗不过她,掏完了身上仅有的九百五十元,商家才照顾情绪似的优惠给我们。那件旗袍就结婚当日穿过一天,以后再没有沾过身,太鲜艳了,扎眼,花大姐似的,谁穿?
依照阴阳大师的推算,五月二十八是我们大喜的日子。那天副局长亲自主婚,全局职工过来操持,所有亲朋都来道贺,好不风光,好不排场!婚宴上局长勉励我们:
"干好国家的事,过好自己的日子。"
也许局长口中有毒,日后竟成反语,国家的事干得丢掉了饭碗,自己的日子过成了孤家寡人,极具讽刺意味。
我白白把书念了许多,思想一点也不开化。在骨子里,我的封建意识很浓,新婚之夜,我发觉她已不是处女,嘴上傻瓜似的装作不知,心里便起了鸡皮疙瘩。此前,我有多次偷尝禁果的机会,如儿时吃葡萄,先拣最绿的、最小的吃,把最红的、最鲜的留到最后,这样,越吃越甜,越吃越有希望。总想将最神秘最宝贵最美好的留给洞房花烛夜,未曾想却拱手让与他人,心中有种被贼偷、被人欺骗的感觉,别提有多么难受。
一夜未眠。
我是个伪君子,第二天回门,打起精神,强作欢颜,极力掩饰内心的委屈与不满,努力装出幸福美满的样子,口是心非地接受众人的恭贺与祝福,其实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满肚子的委屈无处倾诉。一天提不起精神,浑浑噩噩,心不在焉。临告辞,岳父取出一千元,交给他女儿:
"你们刚组建新家,花费很大,这些钱拿着补贴家用。"
好男不争家当,好女不要嫁妆,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以我的个性,从不无功受禄,轻易接受他人的怜悯与馈赠。但这次例外,不推托,便是默许。
亲朋好友都说了些祝贺我们幸福美满、白头偕老的废话,包括岳父岳母。我想自己偌大年龄,娶妻不易,传将出去,惹人笑话。反正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我就不再多言。
"还是以大局为重,多往好处想,一切都将成为过去。"我自我安慰。
没有蜜月的如胶似漆,日子宁静而平淡。
完婚后三天,我去工地。倘在国家单位,像我这么大年龄成家,至少能休两星期的婚假,工资照发,奖金照拿。不是我的事业心强,我也并非傻子、工作狂,也知道呆在家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坐着躺着,何等舒服。可是创业之初,事情千头万绪,都需要一一打理,前一段时间筹备婚礼,已耽误了不少时间,如果再不抓紧弥补,于心何忍?
几天未去,工地上杂乱无章,半天理不出头绪,一会儿头昏脑涨。放在以往,街上随便吃点东西,点一支烟,冷静下来,慢慢打理。如今,心中有了牵挂,于是急急往回赶。待赶回家一看,冰锅冷灶!房间还如我早上走时一样,横七竖八,凌乱不堪。电视里响着烦人声音,妻子侧依在床上,说她不舒服。我要送她去医院,她又说不必了,不要紧。我安慰了几句,就自己下厨,匆匆吃了,又赶往工地。晚上回来,黑灯瞎火,楼道中我喊了几嗓子,应了,原来在隔壁打麻将。我累了一天,也不想做饭,于是去食堂端了两碗水饺,胡乱吃下。 |